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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希望藍鉆(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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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希望藍鉆(二十八)

◎願聖主庇佑他◎

翡冷翠送來的東西不多,有一些阿斯塔西尼亞新研制出來的創傷藥——這位才華橫溢的女醫生始終堅持對男性的蔑視,堅定地走在為女性服務的道路上,拉斐爾是借用了盧克蕾莎的名義才從她那裏摳出來一些藥品,數量不多,但都是見效極快的好東西;還有一把明顯是出自教皇宮收藏室的燧發槍,零件上帶著油脂,黃銅的槍管和扳機閃閃發亮,被保養得非常好;下面壓著幾件衣服和其他零碎的東西。

雷德裏克把槍拿出來,在手裏轉了兩下,這把槍相對於現在大多數有一只手臂長的其他笨重同類來說,小巧輕盈了許多,長度不過一尺半多一點,柚木和黃銅構成的槍身線條流暢,每一個零件都被手工打磨得嚴絲合縫,透著機械精密的美感。

雷德裏克在手柄處發現了教皇宮的徽章,這應該是敬獻給教皇的禁物,而現在卻漂洋過海送到了他手裏。

這是什麽意思?

他盯著它,有些說不清心裏的情緒。

最終,他把這槍看了又看,還是隨手插在了自己腰帶上,朝後面的勤務官擺手:“趕緊把東西清點一下,這兩天北方又有動靜了,我帶一隊人去看看。”

隨著《信仰自由法案》在亞述的影響力逐漸擴大,越來越多的人們奔著拉斐爾這個“薩爾貢家族末裔”的名頭而來,人們懷念這個家族統治亞述時那種和平自由的生活,於是也交托給他們最為樸實的信任,亞曼拉女王的死和桑夏在羅曼的繼位使薩爾貢王朝徹底分崩離析,所有人都認為亞述將會誕生一個新的王朝——直到拉斐爾的出現。

這位已經擁有一頂冠冕的君主宣布自己對亞述的合法統治,這意味著他不會放棄亞述,而薩爾貢家族將有極大可能繼續自己的輝煌。

在親眼目睹之前,雷德裏克很難想象一個姓氏如何能擁有這樣強大的號召力,可事實上就是薩爾貢家族做到了,亞述的人們從四面八方來到南部,支撐他們走到這裏的說到底只有這麽一個虛無縹緲的姓氏。

拉斐爾不斷地從翡冷翠寫信送人過來,他制定了城鎮的管理制度,禁止士兵們搶掠,也不允許官吏征收任何賦稅,鼓勵來到這裏的人們開墾土地、建造房屋,並下令發給士兵工資,讓士兵參與城鎮建設——這會讓他們提高對這片土地的保護欲,而保護欲,往往是最有效的促戰良藥。

秉承著教皇的意志而來的官吏們嚴格地遵循著冕下的一切指令,他們穿著黑色的長袍,禁欲得像是修士,但幹起活兒來的利索勁絲毫不亞於一個老練的農夫,他們初步重建了被戰爭毀滅的城市,讓那些五彩斑斕的帳篷和彩帶再度出現在廢墟上——當然,還有悠閑吃草的牛羊。

“……初期準備已經完成,前來投奔的人民越來越多,我們的糧食儲備正在一個很危險的邊緣——如果你堅持還是要無差別收容民眾的話,那我想我需要更多的支援,”雷德裏克在信裏說,他盡量把語氣保持在公事公辦的態度上,但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錯覺,他總感覺自己不管些什麽都帶著點並非出於本人意願的……撒嬌?不不不,這一定是他的錯覺,“人們正在熱切地盼望著他們的君主蒞臨此地,我不能說他們對薩爾貢家族存在質疑,可是一個從未出現在民眾面前的皇帝——這聽起來就很不可靠對不對?”

“他們想要見到你,我知道這在你的計劃之中,但是作為這裏的統帥,為了安保和相應事宜,我想我應該有權利最先知道你的具體行程。”

雷德裏克瞪著眼睛看著這行字,明明是自己寫出來的東西,怎麽感覺字裏行間都透著一股怪異的,呃,酸味?他被自己的想法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只是想要知道他到底什麽時候來,他的安全關系到教皇國和亞述,有很多人都想要他的命,如果教皇現在死了,那麽整個敘拉古半島將會陷入狂暴的

風潮,而亞述、亞述將再也沒有從深淵裏爬出來的可能性,更何況保護他是我的職責之一……雷德裏克在心裏為自己解釋,盡管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找理由。

“聖鴉得到了確切消息,加萊和朝聖天盟的確聯手了,他們連續一個多月不間斷地騷擾我們的城市,試圖讓我們在疲憊中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不過他們愚蠢的陰謀並沒能得逞,在被我抄了一次家後,他們就不再用這種蠢辦法挑釁我了,也許他們在醞釀什麽更大的陰謀……但是,管他呢,我會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將這封信封好,交給聖鴉,目送那個披著黑色鬥篷的年輕人乘上卸下貨物後顯得輕飄飄的船只。

教皇的確已經在籌備前往亞述的事宜,但他們並不是那麽的急迫,每天只整理一點點東西,就好像這是一趟足夠令人放松的休閑旅程,隨時都可以踏上行程,也可以隨意地推遲計劃。

拉斐爾在等,等加萊的動向,他需要等亞述的局勢發生一個轉變——不管是好是壞都可以的轉變,然後才能順理成章地離開教皇國,讓弗朗索瓦四世放松警惕,把他引上亞述,給萊斯赫特和弗朗索瓦公爵提供一個進攻加萊的機會。

可是加萊很沈得住氣,拉斐爾也只能跟著耗下去。

“這很奇怪……弗朗索瓦給了他的情人極大的特權,那位尤利亞子爵似乎並沒有接受過系統的軍事教育,但他直到現在都沒有出現什麽錯誤,這太不可思議了。”拉斐爾面前攤著亞述的地圖,輕聲說。

尤裏烏斯站在他身邊,手裏端著一杯色澤晶瑩的琥珀色蜂蜜酒:“或許他就是一位被埋沒了天分的軍事天才?”

教皇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難以言喻。

尤裏烏斯低低地笑起來:“好吧,這麽戲劇性的故事應該不會出現,那麽你的猜測是什麽?”

“還能是什麽,他不犯錯,只能說明他身邊有不讓他犯錯的人。”拉斐爾垂著眼睛說。

“……而那個人的話,讓大名鼎鼎的‘都德萊皇後’都不得不聽從。”尤裏烏斯順暢地接話。

他們同時沈默了一下。

拉斐爾霍然站起身:“船只準備好了嗎?我明天——不,今天就啟程。”

尤裏烏斯皺眉:“這只是一個猜測。”

“一個很有可能是事實的猜測。”拉斐爾說,“我們永遠無法揣度一個瘋子的想法。”

他們在等著給小皇帝挖坑,怎麽能確定小皇帝不是也在準備給他們挖坑呢?

“那我跟你一起去。”尤裏烏斯毫不猶豫地說。

“那翡冷翠怎麽辦?”拉斐爾反問。

尤裏烏斯皺著眉看他,教皇宮秘書長很少提出這樣的建議,拉斐爾每一次離開翡冷翠,他都是當之無愧接手教皇國事務、替教皇安定教廷的人選,可是唯獨這一次……尤裏烏斯不知道為什麽,心跳速度飛快,他覺得自己得跟著拉斐爾一起,就像時魔鬼的恐怖預言,他甚至無法再去思考其他。

“我——”尤裏烏斯的話說了一半,就被拉斐爾打斷,“教廷交給你,我會好好回來的。”

他最後的語氣裏帶了點寬慰似的溫柔。

鐵灰色長發的男人站在那裏沈默了一會兒,理智再度占據了上風,他彎下腰,親吻教皇柔軟的唇。

“那麽,我在這裏,為聖父駐守您的王座。”

教皇的船只有著雪白的風帆,教廷金色的徽章和鳶尾圖騰在風帆上展開,伴隨著大教堂洪亮的鐘聲,船只底層的水手們瘋狂地踩動踏板,為船只提供了行動的初始動能,鍋爐房裏,熊熊的火焰照得每一個赤膊的水手們臉頰胸膛通紅發熱,他們拼命地將煤炭鏟入巨大的爐子內,沈重龐大的船只終於由慢到快地行駛其起來,岸上聞風而來送行的民眾們脫下了帽子和圍巾,朝著船只用力揮舞著。

在教皇進入黑海的同一天,雷德裏克決定再將邊境往北推移十裏。

這並不是一個倉促做下的決定,聖鴉們已經勘探了十餘天,證明對面只有朝聖天盟的常規軍隊,而自從上次打退了他們的騷擾後,加萊已經將精力都放在了向西開拓土地上。

但是雷德裏克沒有想到,他會在這裏遇上加萊的軍隊——不,這對他們雙方而言應該都是一個意外,對面是輕車簡行的小隊,護衛不到五十人,看隊形,應該是在護送某一位重要的大人物,想要偷偷從這裏經過,沒想到恰好撞上了雷德裏克打算今天進攻。

如果抓到人,可以拿來向加萊皇帝換錢。

這是雷德裏克的第一想法。

貴族在戰場上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特權,包括被俘虜權,他們會受到貴族的一應待遇,然後被自己的國家用錢贖買回去,這不是什麽值得驚奇的事情。

雷德裏克打算順手做一下這筆生意——在他見到那位“大人物”的臉之前,他是這麽想的。

教皇國的軍隊顯然給了對方極大的驚嚇,他們驚恐地試圖逃跑,坐在馬車裏的“大人物”也著急忙慌地下車換了馬,但當雷德裏克隔著一段距離遙遙看見那個被簇擁著上馬的青年時,整個人猶如被當頭一棒,頓時懵住了。

拉斐爾怎麽會在這裏?!

遠處的青年將金色的長發束在腦後,側臉的線條流暢而精致,他快速地向這邊一瞥,紫石英般的瞳色差點讓雷德裏克恍惚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從對面護衛們混亂的聲音裏分辨出了那個人的身份。

尤利亞子爵。

在敘拉古半島被艷情小說宣揚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都德萊皇後”,加萊皇帝的情人,傳說中受盡小皇帝寵愛的男人。

雷德裏克知道有這麽個人,也知道對方的樣貌是稀有的金發紫眸,但他從來不知道,這個人竟然、竟然……和拉斐爾這麽相似。

並不是容貌上的相似,而是衣著、神態、氣質,那種玄妙的、無法言喻的相似,就像是舉手投足細細地照著拉斐爾重新刻畫了一遍,拓印在這個青年身上。

甚至於,連他穿的衣服都是和教皇日常相近的白色長袍,邊緣帶著繁覆華麗的金色刺繡。

對貴族陰私特別熟悉的公爵短暫地困惑了瞬間,大腦就像是被火藥轟開了一樣驟然轟鳴——

弗朗索瓦!!!!!

他竟然敢——這樣侮辱教皇!

極致的憤怒讓雷德裏克將先前活捉的想法忘得一幹二凈,只想要趕緊抓住那個該死的尤利亞,然後讓他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得幹幹凈凈。

一群人火燒屁股一樣你追我趕地竄了出去,雷德裏克到底還留著一點理智,他命令自己的副官帶著精銳的親衛隊抄近道到前面攔路,自己則和軍隊緊追在尤利亞後面,尤利亞一群人狼狽地在前面飛奔,雷德裏克死死盯著那個伏在馬上東倒西歪的背影,恨得牙都要咬出血。

從空中往下看,大地上拉出了兩道騰飛的煙塵,一小簇人影在前面狂奔,另一團更大的人群在後面緊追不舍,像是盯著兔子的野獸,兇狠地咬在後面。

雷德裏克追了十幾分鐘,看著前面尤利亞的護衛們驚慌失措但始終沒有任何脫隊,心中隱約的不安迅速擴大,被驟然襲擊追捕的隊伍,會這麽有條不紊地逃跑嗎?

……這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雷德裏克腦子裏的警報聲尖銳地拉響,他舉起一只手臂,狠狠勒住韁繩,身後緊緊跟隨著他的親衛隊們接二連三地停下,另一名副官看著他:“閣下?”

雷德裏克瞇起眼睛,看著尤利亞那群人越跑越遠,沈默了半晌,終於一抖韁繩:“走。”╩

他帶著親衛們調轉了方向,沒有再傻乎乎地跟在尤利亞後面,而是掉頭折返,返回的速度比之前提高了許多,但當他們遙遙看見來時穿過的山谷時,他先一步發現了聽見了山谷裏傳來異樣的動靜。

成片的飛鳥驚慌失措地從林中飛起,宛如箭矢卷上雲霄,之前他們前追後趕地穿過這裏時,同樣帶起了不小的動靜,但這時的混亂顯然並不是他們帶來的餘韻。

雷德裏克瞬間意識到,那個針對他們的包圍正在形成——如果他反應再遲鈍一些,等晚些時候折返,等候在這裏的軍隊就會輕松地將毫無察覺的他們一口吞下。

但對方也沒想到,他們的反應如此敏銳,幾乎是放棄了近在咫尺的誘餌,也因此一頭撞上了尚未完全布置好的陷阱。

為了形成包圍,對面的人數一定很多,而雷德裏克身邊只有分出來的親衛隊,其他人都被他先一步派到了更前面的地方圍困尤利亞。

想到這裏,雷德裏克感覺自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如果他想要活命,只要趁現在一鼓作氣從樹林裏沖出去,盡管會損失一些人手,但他大概率能安全離開,可是跟在他身後的一千多人,絕對會被死死咬住。

更重要的是,為了完成這一次計劃,他將教皇國主力的一萬多人都派了出去,打算從兩個方向合圍,這本來是萬無一失的選擇,如果這裏沒有一個陷阱在等待他們的話。

樹林裏究竟有多少人?他們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麽?能把尤利亞作為誘餌的——

雷德裏克眼神中的情緒由憤怒變成了震驚,假如加萊皇帝真的親臨亞述,為什麽他從未得知這個重要消息?拉斐爾不可能向他隱瞞這麽重要的事情,唯一的解釋就是教皇國也從未得到加萊皇帝的動向。

小皇帝之前在加萊清洗聖鴉的行動給拉斐爾的情報網帶來了致命一擊,直到現在,費蘭特的加萊情報還是有許多空白和缺漏,以至於造成了這樣大的疏忽。

如果弗朗索瓦四世在這裏,那麽他就不能走了。

雷德裏克冷靜地想,那個瘋子,故意用假扮拉斐爾的尤利亞來擾亂他的理智,這就是奔著他來的一個局。

他得拖延時間,至少為那一萬多人爭取一點迎戰的機會。

“等一會兒混亂起來後,把聖鴉全部都散出去,往不同方向跑,能跑一個是一個,告訴他們,加萊皇帝很可能帶著主力軍在這裏。”雷德裏克聲音低沈。

副官迅速將命令傳達下去,轉過來急切地看著他:“閣下!請快離開這裏吧!趁著包圍還沒有形成,您可以跟著聖鴉一起走,讓我穿上您的衣服——”

“閉嘴。”雷德裏克的臉有些扭曲,他用盡全身力氣不讓自己的心跳得太快,那會顯得他像一個怯懦愚蠢的懦夫。

“他是沖我來的。”雷德裏克無比確信這一點,作為教皇在亞述的代理人,他的性命高於這裏在場的所有教皇軍,而加萊皇帝哪怕放走所有人,都不會眼睜睜看著他逃跑。

他在這一刻清楚地看見了自己命運的終局。

“老子是他媽的該死的公爵,而公爵從不逃跑!”

雷德裏克壓抑住狂跳的心臟,他拔出重劍,將沈重的鐵器握在手裏,另一只手則觸碰到了腰間皮

帶裏的燧發槍,那種無法遏制的顫唞忽然就莫名地消失了。

雷德裏克仰起頭,感覺自己從未如此平靜:“現在,讓我們為教宗冕下虔誠地祈禱吧。”

他說:“願聖主庇佑他,願聖父的光輝遍及大陸和海洋。”

在他身後,騎兵們紛紛跟隨他的動作拔出了劍,而步兵們則將長矛重重跺進了泥地裏,他們的聲音肅穆低沈,如同無數的魂靈在發出風一樣的呼號:“願聖主庇佑他,願聖父的光輝遍及大陸和海洋!”

在踏上亞述土地的那一天,迎接拉斐爾的並不是喜悅的人群和熱鬧的歡迎儀式,而是滿臉疲憊的士兵們以及一個噩耗。

“公爵閣下遇到了加萊皇帝的埋伏,只有一名報信官逃回來了,閣下非常英勇,以九百二十三人的數量造成了對面三千六百人的傷亡……很抱歉,冕下,我們只找到了閣下的軀體,他的頭顱被帶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臭弟弟下線了!

弟弟這個人物本來戲份應該再多一點的,但是要寫的東西太多了,寫著寫著這人就沒了……但是他的結局是我早就定好的,從這個人物的名字誕生開始,他結局的這一段話就一起躺在我的草稿箱裏了。

這周高考,我要去監考,所以又要鴿幾天了,不知道文下有沒有高三生(如果有的話請抓緊時間再抱一抱佛腳不要看文了!!!!)祝所有考生考的都會蒙的都對,願你們有燦爛的明天和輝煌的未來,每一滴汗水和每一個昏黑的早晨都不會被辜負!作為老師再最後啰嗦兩句,千萬要註意答題規範啊!一定要把步驟寫完整啊!踩點給分啊!文科哪怕不會也要寫滿啊!大家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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