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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希望藍鉆(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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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希望藍鉆(二十五)

◎情人◎

尤裏烏斯從喧鬧的宴會廳出來,扯松領口堆疊的絲綢領巾,宴會廳裏燃燒著昂貴的香料和木炭,熱氣撲散出來,站在門廳裏就能被如有實質的軟熱氣浪包裹。★

作為翡冷翠最有權勢的頂級家族,波提亞家的宴會從來不缺乏賓客,人們很願意為了得到一張來自波提亞的請柬而撞得頭破血流,然而他們意外地發現,最近波提亞家族舉辦宴會的頻率似乎高了許多,想要拿到入場券也不再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尤裏烏斯站在露臺上,困倦地揉了揉眉心,隨著教皇國擴張腳步的加快,壓在教皇宮秘書廳的壓力越來越大,而大部分重擔都被秘書長一個人承擔了,盡管為了避嫌,他並不接觸軍務,但相關的後勤工作還是不可避免地要由他承擔,包括源源不斷地籌備金錢、食物和武器運往亞述,以及支持拉斐爾暗中向加萊磨刀霍霍。

總之就是,尤裏烏斯已經有足足半個多月沒有睡一個好覺了。

當然,令他煩悶的也不只是這個原因。

尤裏烏斯將手中的水晶杯旋轉了一圈,裏面琥珀色的酒液蕩漾開令人迷醉的光暈,像一個小小的漩渦,卷著人的目光往下掉落、掉落、掉落……

“波提亞閣下。”

一個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尤裏烏斯無聲呼出一口氣,露出一個妥帖的笑容,轉過頭,就算他記憶力優越,也花費了幾秒時間才辨認出來人的身份:“蘇珊娜小姐。”

穿著淺綠色絲綢晚禮服的女孩笑容靦腆,年輕的面龐如同嬌嫩的玫瑰,棕色的瞳孔圓得像一只貓,看著尤裏烏斯的眼神亮晶晶的。

作為翡冷翠的大齡單身漢——在這這個貴族平均訂婚年齡不到十歲、結婚年齡為十五歲的年代,三十出頭還沒有過一任妻子、連情人都沒有的尤裏烏斯絕對是異類中的異類,互相攀比情人數量的貴族們甚至在私下裏滿懷惡意地揣測過,這位手握大權的波提亞閣下是不是不太行,以至於這麽多年都沒有暧昧對象。

而對翡冷翠的貴族女性們來說,尤裏烏斯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搶手貨了——想想看,一個從未被女性拿下的堡壘,一個能夠滿足所有女孩子最為奢侈的夢想的男人,攻下他的女人能證明自己的魅力是多麽強大,他的情人可以戴上翡冷翠最為璀璨的冠冕,成為翡冷翠無冕的王後。

在很多時候,男人覺得女人是用來點綴他們權力的一種裝飾品,美麗是這些裝飾品的附加值,他們享受著女人們為他們而神魂顛倒,感知著自我魅力的無往不利;但相對的,聰明的女人們在自己的戰場裏也將男人視為獵物,她們用單純、仰慕、無辜的模樣誘惑她們看中的獵物,而權勢則是這些獵物們的附加值。

毫無疑問,尤裏烏斯絕對是這個原始的狩獵場裏的頂級獵物,而且是從未被人征服過的獵物。

正如男人想要征服最為強悍的那一匹烈馬以宣告自己的力量,被禁錮在家庭裏的女人也只能以此揮霍自己空虛漫長的時光。

尤裏烏斯從這個年輕的女孩眼裏,看見了獵人般的目光。

她還是有點年輕,沒有將自己的欲望完美隱藏起來的能力。

“今天的宴會是否令您感到滿意?如果有任何不滿的地方,請允許我做出彌補。”尤裏烏斯彬彬有禮地微笑,仿佛沒有看出女孩眼中的情緒。

“不,我很榮幸能參與這場愉快的宴會,”蘇珊娜快樂地笑起來,棕色的大眼睛裏閃爍著蜜糖一樣甜美的光,不可否認,這個姑娘有著青春年華的女孩最為優越

的資本,而且她還有著巨大的野心,“波提亞是翡冷翠的名門,誰能不為它的邀請感到自豪呢?”

“感謝您的讚美。”尤裏烏斯客氣地回應,這樣的奉承他聽得太多了。

聰明的女孩看出了他的敷衍,她並不介意這點,因為她的目標根本不是尤裏烏斯。

當她開口時,連尤裏烏斯都怔住了,一瞬間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對不起……您說什麽?”秘書長的笑容有點僵硬,不知道是不是蘇珊娜的錯覺,她感覺自己有那麽短暫的一剎那從這個紳士的男人眼裏看到了一種陰冷鋒利的東西。

“我說,”蘇珊娜整理了一下語言,再次重覆,“我想請您替我引薦冕下。”

尤裏烏斯瞳孔微微一縮。

他緩慢地上下打量這個女孩,這個在他面前展露出了野心的年輕姑娘不躲不讓地迎上了他的目光,驕傲地挺直了胸脯。

哪怕是以尤裏烏斯苛刻挑剔的審美來看,都得承認,這位年輕的伯爵小姐有著傑出的容貌和窈窕的身段,臉頰豐潤,皮膚雪白柔軟,頭發蓬松卷曲,足夠令任何一個定力不足的男人為她駐足驚嘆。

“您知道您在說什麽嗎?”尤裏烏斯的笑容冷淡了一點,“或許您喝多了,宴會上有一些烈酒不是年輕小姐可以觸碰的,您的長輩可能還沒有教給您這些知識。”

“我很清醒,”蘇珊娜口齒清晰地拒絕了尤裏烏斯推來的臺階,並決心無視這句話裏的另一層含義,“我知道我要什麽,這是一場平等的互惠交易,不是嗎?我得到我想要的,作為回報,您也可以得到您還沒有得到的那些東西。”

“聽起來您很了解我。”尤裏烏斯不輕不重地刺了蘇珊娜一句。

女孩的臉色白了一下,她很少被這樣嘲諷,哪怕尤裏烏斯並沒有說什麽重話,但對一位總是聽著男性讚美的女孩而言,已經是了不得的經歷了,蘇珊娜整理了一下呼吸,堅定地站在那裏:“我只想得到一個和冕下見面的機會。”

尤裏烏斯冷冷地回答:“很抱歉,我不能為聖父介紹情婦。”

他毫不留情的直白話語剝下了蘇珊娜披在身上的最後一層遮羞布,女孩的臉先是漲紅,又是發白,最終還是沒忍住,眼眶裏滾下了大顆大顆的淚水,她捂著臉,從露臺上狼狽地跑開了。

尤裏烏斯漠然地看著她跑走的背影,低下頭,發現握在手裏的水晶杯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他捏斷了細長的頸,斷裂的截面戳破了他的掌心,而他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殷紅的血從傷口裏湧出來,尤裏烏斯盯著血看了一會兒,心裏忽然翻湧起了一陣莫名其妙的憤怒。

讓他給拉法介紹情婦?哈,多麽有創意的想法?如果拉法有妻子,她們會向那個女人推薦自己嗎?就像是現在到他面前來自薦一樣?

這個想法離奇且毫無道理,但尤裏烏斯就是為此而憤怒。

就像是整個世界都認定他不可能和拉斐爾有任何關系——任何除了稀薄的血緣和師生關系外的關系。

於是第二天早餐踏進春之廳時,拉斐爾破天荒地頓了頓,他敏銳地發現了此刻坐在餐桌前的尤裏烏斯心情極其糟糕,盡管對方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靜,發現他來了之後甚至朝他微微笑了一下,但拉斐爾就是能發現對方笑容底下洶湧的暗沈波濤。

拉斐爾本能地思考了一下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糟糕的事情,快速過完了教皇國的情況後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又開始想是不是亞述傳來了什麽他不知道的壞消息……

一邊沈思著,他走向餐桌的速度就慢了下來,尤裏烏斯靜靜地看著他,一直到拉斐爾坐下,都沒有說話。

等候在一邊的執事拉開另一扇們,廚師長推著餐車走進來,將罩著盤子的銀餐蓋揭開,開始為兩位身份尊貴的客人介紹早餐的菜品。

尤裏烏斯和拉斐爾誰都沒有認真聽廚師長說話。

等春之廳裏只剩下了餐刀觸碰餐盤的細微動靜,尤裏烏斯切割著盤子裏鮮嫩的牛肉,忽然說:“我記得,你今年二十五歲了,聖恩節的生日。”

拉斐爾正在皺眉看盤子裏的洋薊拌魚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拉斐爾並不怎麽喜歡洋薊,他在貧民窟的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就靠著啃洋薊度日,因為不方便生火,吃進嘴裏的洋薊大多數都是半生不熟的,那種口感足夠令每個人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沖進盥洗室嘔吐,奈何這種蔬菜在敘拉古半島是非常普遍的綠色作物,種植方便,生長迅速,憑借著廣泛的適應性,它入侵了每個廚師的菜譜,哪怕是教皇的餐盤裏,也不可能完全拒絕它。

而拉斐爾並不是一個喜歡將自己的喜好鮮明表示出來的人,哪怕是再不喜歡的東西,他也會雨露均沾地吃一些,尤裏烏斯看出了拉斐爾的不情願,將手指點在了自己的盤子邊緣,他的盤子裏是土豆泥和雞茸,示意:“要換嗎?”

拉斐爾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廚師將這道菜擺成了漂亮的形狀,蓮花形的洋薊裏澆著燉煮得鮮嫩的魚肉,還淋上了胡椒汁,拉斐爾做了一會兒吃洋薊的心理準備,用叉子叉著一片裹滿了魚肉的洋薊葉送進嘴裏,冷不防就聽見了尤裏烏斯的下一句話:“你需要一個情人撫慰身體需求嗎?”

洋薊葉的味道穿透魚肉鮮甜軟糯的包裹蠻橫地占據了口腔,迅速激起了那些糟糕的回憶,拉斐爾還沒把它咽下去就聽見了這句極富刺激性的話,頓時迸出了一連串的咳嗽,費力地將哽在喉嚨口的食物吞咽下去,尤裏烏斯默不作聲地將水杯送到拉斐爾唇邊,咳得死去活來的教皇就著他的手咽下兩口水,才將那股癢意壓下去。

“你這是什麽意思?!”

拉斐爾壓低了聲音,頭一次用極度不可理喻的眼神看著尤裏烏斯。

尤裏烏斯平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兩只手交叉在面前,神態如平時一樣鎮定冷靜,帶有過度理智的優雅美感,然而他說出的話卻足夠令每一個聽見的人目瞪口呆,繼而懷疑自己是不是失心瘋了。

“按照你的年紀來說,你和費蘭特發展出那種關系我可以理解,”尤裏烏斯用學術研究般的語氣娓娓道來,“但以你的身份來說,這是一種很危險的關系,他擔負著你的安全,手裏還握著仲裁局這股力量,混雜了情感的利益紐帶就不再純粹可信,這會成為你身邊的隱患。”

拉斐爾皺了皺眉,不管從什麽角度,他都不太想和尤裏烏斯談論這個話題,上次他們談論這個問題的後果還歷歷在目,他不覺得這是一個合適的再度開啟話題的時間。

而且……他到底為什麽要和尤裏烏斯談論自己的……“情人”問題?以什麽身份、什麽立場?

“他不會成為隱患。”最終,拉斐爾為了殺死這個話題,簡略地回答。

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尤裏烏斯滿意,男人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平靜地說:“但也不是最好的選擇。”

拉斐爾都快被尤裏烏斯氣笑了,他覺得今天的尤裏烏斯簡直和換了一個人一樣,一開始就表現得異常莫名其妙:“那你告訴我你設想的最好選擇是什麽?我不需要在這個問題上征求你的意見——老師。”

他諷刺般地在末尾添加了一個久違的稱呼。

這個稱呼令八風不動的秘書長睫毛一顫,男人擡起眼皮,深紫的眼睛霧沈沈一片,看不清任何情緒。

“最好的選擇,你需要一個平衡,讓他知道你不是非他不可,讓他保持對你的敬畏,知道你可以隨時放棄他,讓他知道他擁有的一切必須來自你的施舍,而你隨時可以拿回這一切。”

他的話沒有什麽波瀾起伏,和之前每一次教導拉斐爾一樣,都不過是最為基礎的理論教學。

“哦,平衡,”拉斐爾點點頭,有種莫大的荒謬感,“聽起來你打算給我介紹一位情人。”

“是的,”尤裏烏斯坦白地承認了,不等拉斐爾有任何表示時,波提亞的大家長從餐桌上傾身過來,兩雙紫色的眼睛隔著極近的距離凝視,“我就是你最好的選擇。”

他直白地撕掉了他們之間垂懸已久的簾幕,將彼此早就心知肚明的東西擺在了臺前。

這是比上一次的親吻更加不可逃避東西。

親吻可以說是意外,可以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可以被輕易地遺忘、拋之腦後,可以當成一個錯誤輕巧地抹去。

但是他們從來都對說出口的話語慎重以待。

拉斐爾渾身都繃緊了,他抓著餐叉,努力壓平語調,不讓自己爆發出憤怒的呵斥:“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尤裏烏斯不合時宜地有了想笑的感覺,他想起他昨天也是這麽對那個女孩說的,一模一樣的話,而對方怎麽回應的來著?

“我很清醒。”尤裏烏斯覺得真是太有意思了。

這段對話真是太耳熟了,就連對話的人物都透著一種滑稽喜劇似的喜感。

“作為教皇,你應當保持身心的潔凈,但是作為俗世的君主,你應當采用任何手段鞏固你的統治,這不過是常見手段的一種——你一直很清楚這一點,不是嗎?而我的確是你最好的選擇。”

尤裏烏斯垂下眼皮,鏡片後的眼眸狹長銳利,但當他刻意垂下眼睛遮住那種鋒利後,過分強勢的逼迫感就前所未有地削弱了:“我手裏是對敘拉古半島有著無與倫比號召力的波提亞家族,整個教皇國的行政權也在我手裏——你看,我對你是多麽重要,你一直想掌控我,不是嗎?”

拉斐爾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們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你除了支持我,還能怎麽樣?”

尤裏烏斯驀地笑起來:“看,這就是我剛才跟你說的——讓他知道你不是非他不可,讓他保持對你的敬畏、知道你可以隨時放棄他,讓他知道他擁有的一切必須來自你的施舍,而你隨時可以拿回這一切。”

“親愛的拉法,你覺得我們兩個人中,是誰更依賴誰?”

尤裏烏斯的聲音溫柔得近乎柔軟,但落在拉斐爾耳中,卻震蕩起了恐怖的海嘯。

教皇猛地握緊了餐叉,眼神瞬間陰沈得可怕,尤裏烏斯毫不懷疑,如果可以的話,拉斐爾這時候一定非常想把餐叉捅進他的脖子。

這樣的認知讓他心中無比悲哀,與此同時還有近乎扭曲的快意。

這是一個讓你完全掌控我的機會,他心甘情願地交出自己的掌控權。

多有意思,他曾將拉斐爾呵護如掌心的玫瑰、手中的鳥兒,而現在他卻渴求著這麽一個讓他們境遇翻轉的時機——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沈默後,不知道是誰先露出了一個微笑,他們再度恢覆了正常的用餐氣氛,桌上的早晨已經涼了很多,但餐桌的氛圍反而更加和諧了。

尤裏烏斯將拉斐爾裝著洋薊的盤子換給了自己,這一次,教皇沒有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你們看出來了沒有,秘書長先生正在慢慢變態化……他以前是不會有這種,呃,共享情人的扭曲想法的,尤其是和他一直都看不起的費蘭特競爭,甚至把自己物化貶低成制衡費蘭特的存在。

明後天月考,我要監考改卷,又是忙碌的兩天,一想到下半年要接高三,我已經整個人都不好了,真的很不想帶高三,我就想鹹魚一點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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