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關燈
第106章

正文完

沈煜初醒來後發現,自己正躺在路明許家裏的床上。

他失血有些多,路明許找到他時他已經在七竅流血,流出來的血都滲到衣服裏,剛跟路明許說了沒幾句話,就不受控制地暈了過去,把路明許嚇了一大跳。

而且沈煜初不止暈過去,路明許本想渡點什麽給他維持精力,發現他的心臟被另一抹黑氣護住,接觸的時候對方似乎朝著他翻了個眼皮,有氣無力地跟他交流道:“等等,現在我差不多快要沒了,借你的人緩口氣,等下就走。”

說完他頓了頓,最後說了句:“放心,死不了,趕緊帶回去修養幾天。”

說完這一句之後,江樂也失去了聲音。

他知道江樂某種意義上不算人類,再結合面前的情況猜測一番後,究竟發生了什麽倒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路明許沈默片刻,認真地將沈煜初臉上的血都擦幹凈,默默地將他背起。

夕陽緩緩落下。

沈煜初醒來之後才知道,那天還發生了很多事情。

調查處一眾調查員突然直搗黃龍,一鍋端了那個邪|教集會的大本營,其中就有顧鴻瑄施應等人,自從上次再見之後過去不短時間,這次一出現就直接殺到別人的老巢去,說實話沈煜初倒不是很意外,畢竟上次魔術師就說過,遲早會把這個東西端掉。

他意外的是,調查處把賀逸這個守財奴給策反了,賀逸居然真的信守諾言,幫他們釣出來系統藏著的人身。

只是他們稍微來晚了一步,那位煉蠱的巫蠱者在被他們找到的時候已經死了,像是被吸幹了水分,成為一具靜默的幹屍橫在那裏。

一眾調查員沈默半晌,最後為這具屍體收了屍。

系統的人身被放棄後,調查處聯系上另一邊在尋找他們倆人的調查小組,魔術師正在此列,他們倆人雙雙掉入縫隙並不是系統搞得鬼,而是魔術師搞出來的。

魔術師一項技能便是[時間],在調查處發現他倆人雙雙被困在副本裏,魔術師便劈開時間的維度,將二人帶進了自己的主場裏。

除了魔術師一行人,沈煜初的幾個隊友因為突發狀況,有兩人通過契約的妖怪聯系上正好在佛寺的靖德道士,靖德道士當即起卦占蔔,占蔔到二人下落後,與他相熟的法師給他指了條因果線,才得以讓他尋到路明許。

只是在短暫的交流結束之後,靖德道士又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卦,擡頭望向友人半晌,法師在他的目光下巋然不動的念經,隨後靖德道士才若有所思道:“看樣子,這不單單是你的主意吧?”

友人只是念道:“阿彌陀佛。”

靖德道士則忽然露出一個笑容:“道教與佛教總是有些水火不相容,但是看在路明許的面子上,我可以勉強與你交好片刻。”

法師吐出一個字:“呵。”

而靖德之所以沒去尋沈煜初,也是他發現已有人去尋他。另兩個隊友也同樣依靠精契約物聯系上了江樂,原因無他,這鬼物親口許下諾言,說他欠沈煜初一個人情。而球球是知情的。

當時球球是這麽跟林耳二人解釋的:“他如果不遵守諾言,那他此生都無法跨過證道那一關,如果他想當上鬼王,他就必須將諾言還清。”

管博容有點詫異:“那如果這趟有危險呢?”

球球用一種漠不關心的語氣說:“那就讓他死罷了,反正又不會灰飛煙滅。”

二人對精怪說出來的話沈默片刻,最終啥也沒說,更何況時間緊急,他們迅速跟著球球聯系上了江樂。江樂知道後,一聲不吭地化作鬼影,去尋找之前被他毆打過的惡鬼們。

那些惡鬼在被他威逼利誘之後吐出了沈煜初疑似的下落,江樂立刻劈開混沌,循著兩人身上的因果線就追了過去,並且在沈煜初還未醒來之際就替他擋下了朝著他心臟而來的一刀。

故而沈煜初醒來的時候,心臟才會如此絞痛。

後來江樂跟他說,當時他趕來護住他的心脈被對方給了一刀後,他與對面的東西對峙一番過後,系統突然就說了一句話。

沈煜初:“它說了什麽?”

江樂想了想,說道:“它說:‘算了’。”

沈煜初皺了皺眉。

江樂轉頭看著他:“或許你可以去問問,之前發生了,他們應該知道些。”

沈煜初微微有些沈默,他沈默了有一會才說道:“我想我應該能猜到些什麽。”

江樂見狀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點點頭。

在路明許家休息的這幾天,沈煜初基本上都是在睡覺,醒來的時候路明許會在旁邊的桌子上放上飯,然後默默地看著他有氣無力地吃飯。

路明許會問他:“你跟系統之間發生了什麽?”

沈煜初把一口面送進嘴裏,邊嚼邊平靜地說:“打了一架。”

路明許:“只是打了一架就變成這樣?”

沈煜初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他平靜地說:“系統想殺我,我也想殺他,我們倆幹了一架,它就消失了。”

路明許不說話。

半晌後他說道:“……你是,在跟我生氣?”

沈煜初把筷子放下來,在微微昏暗的房間裏,他輕聲說道:“沒有生氣,我只是在想,你為什麽要搶走我跟系統的因果線呢,這樣你就不會被它寄生這麽多年了。”

也不會有後來的很多事。

路明許聽罷之後有些怔楞,隨即他緩緩地笑了一笑。

他從房間角落的椅子上直起身,走到床邊後坐下,伸出手的時候他猶豫了一瞬,但還是堅定地伸過去,抓住沈煜初的手,將他的手牢牢地攏在手心,緩緩地摩挲著。他說道:“你跟系統打架覺得沒什麽,我覺得這件事也沒什麽,我們都是這麽想的。”

沈煜初:“這兩件事並不能完全相提並論。”

路明許笑:“心理是一樣的。”

沈煜初垂著眼睛,片刻後他突然呼出一口氣,然後也笑了一笑。

他看著路明許,笑著說道:“我算是發現了,我們倆之間的因果線可是糾纏在一起了,怪不得之前契約的妖精跟我說道,它看見一條很紅的紅線呢。”

路明許也跟著笑了一笑,他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握著沈煜初的手,他的手指略過手背,手背上傳來的溫度小小地躍進他心裏,直到沈煜初回握住他的手。

窺探的代價劇組因為這件事停工了一段時間,沈煜初基本上吃飽了睡睡飽了吃,一下床要麽頭暈眼花,要麽就像隨時都會過去似的大喘氣,不好好修養根本沒法工作。路明許看他這樣一個人在家不放心,便跟劇組協調了一番。

但是他知道沈煜初不是特別想讓別人知道他們的關系,畢竟有例子在前。不過此事也沒怎麽讓他煩神,因為調查處直接出手了。

涉及到邪|教相關,之前跟那個集會有接觸過的,都被調查處帶著警察上門問話,而且劇組裏不少大前輩,在圈子內混得久了,肯定會接觸到這一方面。於是那一段時間劇組的工作人員都十分緊張,生怕自己這份工作黃了。

調查處對輿論這一方面抓得很緊,基本上沒露出去過多少風聲,也讓沈煜初好好的在家裏休息了一番,期間顧鴻瑄和施應兩人上門跟他噓寒問暖,沈煜初都差點沒個好臉色。

“你們以前釣魚好歹會跟我商量一聲,這次倒好,”沈煜初陰陽怪氣地說道,“要不是我平時人脈還挺多,說不定我和路明許就不知道噶在哪個地方了。”

那兩人對這樣的情況別提多得心應手了,誇他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撒,聽得沈煜初直翻白眼。

鬧騰了沒一會,顧鴻瑄才跟他聊起了後續。作為“生”的系統消失後,另一片的系統也出現了,在沈煜初跟生幹架的時候,對面那只悄悄地躲在黑暗處,為消滅生加上了一把柴火。

生最後是完完全全地消散在混沌之中的。

那些混沌很快就被逮住機會的江樂吸收,再加上他還了沈煜初的因果,日後不出意外的話,是能夠達成他的目的,成為鬼王的。

沈煜初看到路明許手上帶著的手環,詢問道:“那現在異能的處理呢?”

顧鴻瑄說道:“另一個系統送給我們了,它說這是對我們的感謝禮物。”

沈煜初:“真的嗎?我不信。”

顧鴻瑄看著他笑了一笑,溫聲說道:“這次應該不會有什麽意外了,我想,你應該能感覺到一些,有些……其實是在幫我們。”

沈煜初若有所思,隨即點點頭。

他或多或少察覺到一些,在這些事情背後推動的估計不止是調查處,無緣無故燒滅的香,佛寺裏出現的神仙,許久未見的財神……以及系統在混沌之中那些哀嚎。

這些天他有過猜測,或許他最後跟系統的交手只是最後的一把火,有很多種原因堆疊子在一起,造成了系統的湮滅。因為他知道,路明許身上那塊碎片不是普通的碎片,而是系統寄生在他身上,真正的本體。

從異世界逃離出來後,跨越時間維度,在路明許身上找到了錯誤的因果線,等二十多年過去後又重回異世界,看著另一個自己逃離到了平行世界,其實從那一刻它已經算得上消失了。因為在與沈煜初決裂的那幾年漫長的博弈融合中,路明許戰勝了系統本體,況且他始終認為自己是自己,自己是路明許,於是系統對自己身份的認知在潛移默化中早已消失,一直堅持到現在的,只不過是留下來的一抹執念罷了。

只是路明許始終認為自己是自己,他也不認為自己融合了系統,這其中或許有別的在幫助,導致他的記憶出現了輕微的混亂。更何況後面路明許跨過時間維度,將沈煜初的因果線撥到自己身上,這也微微影響到了沈煜初的記憶,但這些已不重要了。

顧鴻瑄說,系統最後的垂死掙紮是利用了那些從地獄中逃出去的惡鬼,它將他們聚合到一起,全部變成了混沌,並且借用這片刻的強大強行將他們二人挪到之前的大本營,準備搞死他們倆,但最後還是被魔術師發現了。

所以在路明許背起沈煜初準備下樓時,正好趕上電梯門打開,調查處一行人及時趕了過來。

據說隊伍裏還有個正提著外賣的,見到倒在路明許背上的沈煜初,默默地給他輸送了些精神力,讓他的精神體質趨於平穩,能夠安心沈睡。

顧鴻瑄還說道,留給他們的異能他們就先用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至於會不會造成什麽另一些負面影響,顧鴻瑄說,調查處研究出手環的功能後,最近正在考慮能不能將異能挪到手環上,制成異能手環,這樣方便又安全,總比被別東西送的異能附著在身上來得更安心些。

只是這樣的研究需要些時間,但期間他們使用異能,應該不會再出現先前那種情況了。

因為另一片系統徹底離開他們的世界了。

在離開前,系統找沈煜初道了個別,這次道別,系統沒有再像以前一樣直接在沈煜初腦海內上線,而是借用財神的金元寶,在沈煜初面前化成了一個小金人。

沈煜初註視著這一個紙片人:“你確定你是真的離開?”

系統:“當然,這是我承諾過調查處的事情,作為一個程序的產物,我會說到做到的。”

沈煜初很冷漠:“行,那你快滾吧。”

系統語氣依舊歡樂:“按照程序,難道沒有什麽別的話想對我說的?畢竟我可以肯定,離開以後我們這輩子不會再見到了。”

沈煜初聞言想了一想,對它說道:“如果最終你也會發展出自我意識和自我情感,可別那麽執著的要變成人了,在你自己的道路上好好找找你的歸處吧。”

系統微微卡頓了那一秒,再說話時語氣並沒有變化:“好的,我會好好考慮你說的話的。”

在確定沈煜初沒有別的發言之後,這一個小小的紙片人很快就融化在空氣中,系統離開了。

這樣一來,這件事算得上徹底落下帷幕了。

路明許推開房間門進來,發現沈煜初正看向窗外出神,他走過來將水杯放下,柔聲問道:“你在想什麽?”

沈煜初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什麽,只是突然感覺好像事情結束了,我也並沒有覺得很放松。”

路明許:“可能是因為你還要工作?”

沈煜初:“……”

沈煜初放下茶杯,默默地看著他,隨即嘆了口氣:“我還以為我都成這樣了,你怎麽說都會給我搞點福利呢。”

路明許剛想說什麽,他突然心神一動,看向沈煜初。

沈煜初微笑地看著他,說道:“路明許,既然事情都已經結束了,那我們一起向前走吧,過去的事情就過去罷。”

路明許凝視著他,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沈煜初在家休息了有兩個星期,期間他可以說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都與他無關,每天不是吃就是睡,有時候點外賣路明許還會把飯送到他房間裏來,過得不要一個太滋潤。

等到他能夠開工上班的時候,調查處也處理好了後續相關內容,沈煜初還順便在開工前跟魔術師見了一面,看見他一整張臉的憔悴,都沒忍心跟他開玩笑。

魔術師幽幽地說:“你過得可真幸福,當時消滅系統我也出了不少力,還沒緩過氣就被拉過去做牛做馬,各種調查排查,你倒好,在家躺了兩個星期。”

沈煜初笑著說:“這次結束之後應該會有假期吧?你們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魔術師嗯了一聲,他說道:“說起來,等你們有空的時候,或許可以去寺廟裏轉一轉?”

沈煜初幽幽地說:“怎麽,剛打完邪|教就讓我們整封建迷信這一出?”

魔術師:“……我是說有空的時候!有空!”

沈煜初笑起來:“行,我知道了。”

魔術師讓他去寺廟一趟,他也能猜出來為什麽,只是現在時間點特殊,於是大概過去快半個月的時候,他跟路明許一起去了趟法寺。

這座寺廟在之前他拍攝賀逸的電視劇時就跟著劇組的人來過,如今再一來,裏面的小和尚似乎是認識他了一樣,含笑著將他帶到法師面前,而法師朝著他微微一拜說道:“阿彌陀佛,施主,你來了。”

二人也朝著法師拜了一拜。

法師直起身後,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既然二位施主來了,便隨貧僧一道去敬香吧,如何?”

他們兩人都沒有異議,於是跟著法師一道去到佛像面前,獻上香。

在餘香繚繞之中,沈煜初靜靜地垂著眼,往事如同潮水般浮現,痛苦的、不甘的、仿徨的、愉悅的……各式各樣的回憶盤旋不下,最終,還是如同逐漸散去的香一樣,漸漸地退散了。

他回過神來之後,路明許正在看著他,見到他的視線望過來,路明許揚起一個輕輕的笑容,說道:“結束了,我們走嗎?”

沈煜初看著他,最終也浮起一個笑容:“嗯,走吧。”

寺廟內,正在曬著太陽的小貓突然翻起身,看到兩個身影離開之後,小貓瞇起眼睛,發出了輕快的喵聲。

而陽光也緩緩地斜落下來,灑滿了一整個臺階。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