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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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本章為沈煜初視角回憶

個人的性格與他成長的環境有很大關系,現在的沈煜初是非常認同這句話的。

在無限流世界裏,有無數認識他的人一跟他聊天,都會吐槽他話多心眼多還特別會噎別人的話,說只要跟他在一起待上一兩天,就會把自己氣出心臟病來,每到這個時候,沈煜初總會湊到別人旁邊,在人家旁邊惡魔低語:“遇上我是你的福氣,你就好好受著吧。”

別人:“滾啊!”

但實際上,很久之前,沈煜初的性格並不是這樣,他出生在江南地帶,父母親性格都十分溫和和藹,脾氣也很好,在這樣家庭環境下長大的沈煜初是個乖巧活潑的孩子,他長到十八歲,生活一直都是順遂平穩的,在進入大學之後,他告別了從小生活的地方,一個人拎著行李箱來到京城,準備北漂。

在大學裏他很學習很用功,藝術類院校很多人都喜歡到處出去玩,他在京城也沒有什麽朋友,於是時常一個人待在圖書館裏看書或者學習,或者在宿舍裏一個人玩玩游戲,他的專業成績很好,經常會有同級生過來詢問他專業表演問題,但不妨礙他社恐,所以也沒交多少朋友。

和室友關系更進一步的那天他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天老大老三不在宿舍,並且晚上也沒回來,他一個人在宿舍聽音樂玩游戲過得很開心,突然宿舍門就開了,路明許從外面走了回來。

他記得路明許身上穿了一件沖鋒衣,豎起的領子把自己的下半張臉遮住,只留出來一雙眼睛,只是這雙眼睛和他對上視線的時候,一下子楞了一下。

他們兩個人對視一眼,沈煜初以為路明許剛出去喝酒回來,畢竟老大老三喜歡出去喝酒,他便主動地說道:“你出去玩了嗎?今天天氣不錯,洗澡的話應該有熱水,你要不現在去沖把澡?”

路明許點了點頭,他突然問道:“你一個人在宿舍?”

沈煜初點頭:“對啊,怎麽了?”

路明許笑笑:“沒事,你好像不喜歡出去玩,我們這個年紀有空應該多出去走走。”

路明許走過來的時候,看到他電腦上顯示的游戲,還好奇地問了一句:“你也會玩游戲?”

沈煜初對這話微微感到有些疑惑:“為什麽不玩游戲?我才十八歲,我很年輕的。”

路明許突然一下子被他說的這句話逗笑了,他按了下沈煜初的頭,說:“等我洗完,我們一起玩,這個游戲我也買了,聯機?”

沈煜初聞言便點點頭:“好呀,等你一起。”

那天晚上他們玩了一個通宵的游戲,通關之後倒頭就睡,他們倆的床位挨在一起,於是一睡醒擡頭就能看見對面的人,兩個人面面相覷,見到對方各自通宵過後的臉色,沒忍住彼此都笑了。

這段時間老大老三不常回宿舍,以前路明許也是不經常住宿舍,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段時間路明許倒是突然回來住了,沈煜初跟他的關系就是在這段時間變好的,以至於另外兩人終於舍得回來住宿舍的時候還很奇怪:“你們倆什麽時候熟的?”

路明許瞥了他們一眼:“你嫉妒了?”

老大:“哈?”

路明許:“我跟年級第一關系好,以後可以抱他大腿,是不是特別嫉妒?”

老大當場就對著路明許豎了中指。

從那天以後宿舍裏的人開始慢慢變熟了,他們還根據各自的年齡排了序號,這樣好方便稱呼。

而在混熟之後,沈煜初才發現路明許的性格也是很跳脫的,只不過這種跳脫隱匿於冰山之下,等到挖出來以後,這股熱情才一下子撲面而來,他們一起吃飯,一起上課,一起熬夜趕論文,冬天晚上暖氣壞了,路明許直接從自己的床上翻過來,不由分說地拱進沈煜初的被窩裏。

沈煜初被他帶來的寒氣凍得倒吸一口冷氣:“你幹嘛?”

路明許幽幽地說:“太冷了,過來蹭一蹭被窩。”

沈煜初:“那你不能換個厚點的被子?”

路明許倔強道:“我沒錢,換不起被子。”

對面的老大迅速咳咳兩聲,大聲說道:“你少擱那放屁,你沒錢?你說你這個星期買衣服花了多少錢?

路明許一頭紮進沈煜初的懷裏,抱著他把被子裹緊:“別理他,我們睡覺。”

老大旁邊的老三幽幽地說:“看見沒,人家兩個正情投意合呢,你過去就是阻攔人家雙宿雙飛的醜陋妖怪,咱倆還是帶好耳塞洗洗睡吧。”

說完老三還伸出脖子,語重心長地對著他倆人喊道:“你們倆晚上動靜小一點,明天還有課,別一大早起不來了。”

沈煜初:“…………”

路明許聽老三說完,伸手就穿過沈煜初的手臂,抱住他的腰,還摸了幾下:“要不我倆幹脆如了他們的願好了,怎麽樣?”

沈煜初差點把路明許一腳踹下床,最後兩個人還是窩在一起睡了一覺。

大概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下,沈煜初逐漸察覺到自己的感情好像有點不對勁,他一直在默默地關註著路明許的一舉一動,每天早上醒來,他們站在水池邊一起睡眼朦朧刷牙洗臉的時候,他心裏面曾經朦朧地幻想過會不會某些時刻他們在一起生活,但這些也只是想想。

他們的確會經常黏在一起,但他有的時候也不知道路明許忙什麽,有時候會突然的消失幾天,再出現的時候神色如常的跟他一起玩,也不會說自己去了哪裏,沈煜初知道路明許家境好,也許他去做了一些他這個背景完全夠不上的事情,他見狀也沒有多問。

偶爾有的時候,路明許會突然跟他說:“要不畢業以後我們出去旅游怎麽樣?出國旅游,游山玩水什麽的,這樣不挺好?”

沈煜初笑道:“那怎麽行,我來這上大學不是為了以後當個無業游民的。”

路明許立馬就說:“你要什麽資源我都可以給你的,我什麽也不缺。”

沈煜初也是毫不猶豫地說:“我可不要,那是屬於你的東西,跟我有什麽關系?”

路明許猶豫了下,他說起了另一個話題,這個話題就算輕描淡寫的帶過了。

那個時候的沈煜初不知道,這似乎算是埋下了一個種子,最終在某個節點悄無聲息的爆發了。

就這樣到大四畢業的時候,在畢業的時候路明許突然拉著他的手,有些猶豫地說:“你之後會在京城嗎?”

沈煜初點點頭:“我會在的啊,我來到京城上學就是為了來這裏發展的。”

路明許便笑笑:“好,那你等我。”

路明許大學畢業的時候突然就消失了一段時間,沈煜初則默默地在京城娛樂圈裏拍戲,他大學專業很好,剛畢業有很多導演在他畢業後找他演戲,雖然演的只是一些不太重要的配角,但沈煜初很珍惜這些機會,每次演戲的時候都特別認真,導演有的時候還會誇他戲演得好,這讓他感到很開心。

雖然在京城的日子過得不太算舒適,為了省錢他只能租那些又擠又破的小單間,每天擠在房間裏,翻著劇本的時候都只能捧著飯盒吃飯,每天都要小心飯菜的油會不會滴到劇本上,出去拍戲一個人要走兩三個小時的路程,早起晚歸,他經常回到家倒頭就睡,在深夜驚醒之後默默地起床吃飯。

但有白天的那些戲,他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沒那麽難熬,每天過得樂呵呵的。

他有的時候會給路明許發消息,路明許沒回他也沒覺得有什麽,日子就這樣按部就班的過著,直到突然接到了一部電影,這個電影是京城很有名的一個導演導的戲,他接到這部戲的時候感覺到不可思議,這導演怎麽會突然讓他過來演戲呢?他們之間什麽聯絡都沒有過。

不過疑惑歸疑惑,他還是去演了這部電影,電影裏面導演組包括工作人員在內,對他十分友善和諧,這部電影拍戲進程也十分順利,他雖然在電影裏飾演的依舊是個配角,但他喜歡這個悲情的角色。

只是他有的時候會在想,他如果那天不那天不那麽認真地想要去請教導演,請教他這一段該怎麽演,會不會就不會聽到那段話呢?

他到現在都記得,當時那位導演一邊抽著煙,一邊和副導演說:“小路推薦的這個人還不錯。”

副導演笑道:“當然了,人家可是Z大表演系年級第一呢。”

導演詫異:“啥?是因為這個才把他推薦過來的?我還以為他是小路的情人呢,所以才這麽用心的捧他,這個角色我原本都定好演員了,他把人推給來,那我也只好把定好的演員給換掉,不過現下看來,換人演也不算太差。”

副導演笑笑:“說不定就是呢?京城這群少爺身邊多多少少都有情人的,花錢捧情人倒也沒什麽,不是說小路暗中給他安排了好幾部電視劇的資源嗎?這小孩我看著安安靜靜的,也不作妖,想塞人的話還是塞這種人更踏實一點。”

導演點點頭:“這倒是真的。”

沈煜初默默地聽完他們說話,直到他們一支煙抽完,回現場拍戲去,他也默默地站在那裏一直沒說話。

他一下子就覺得,時光好像變得有些難熬了起來。

但這部電影仍然好好的完成了,只是那個時候他年紀還小,臉上什麽表情都很容易讓人猜出來,等到電影結束的時候,導演還專門找他談了話,言語間十分詫異:“你不會跟小路吵架了吧?”

沈煜初在聽到路明許這個詞之後,臉上第一次沒有了雀躍的表情,他有點尷尬,勉強笑了笑:“……沒有的事。”

導演也沒多說什麽,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吵架了多去哄哄人家,小路的脾氣挺好的,說幾句軟話就沒事了。”

沈煜初也只是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天空晴的殺青宴上,別人談笑晏晏,只有穿一身正裝的沈煜初顯得格格不入,他默默地在宴會上喝酒,聽到有人望了他一眼,便光明正大地議論他。

“這不是那個資源咖嗎?這都殺青宴了,他金主還不過來?”

“不知道,我看他後續好像沒有別的消息了,怎麽了,這是被金主拋棄了?”

“嘻嘻,誰知道呢。”

整場殺青宴,沈煜初成了無人問津的小透明,他默默地喝完了酒,默默地一個人回家,回到小家之後他嘆了口氣,在狹小的房間內坐在床上翻看自己以前演戲時候的心得,房間裏的光亮了一個晚上。

路明許是在冬天的時候突然回來的,他回來的時候給沈煜初發了消息,說想要跟他見一面,在見面前一天,他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竟然覺得有些緊張了。

然而本以為是兩個人的飯局坐了第三個人,賀逸大大咧咧地坐在那裏,見到他過來,還對著他招招手:“過來,坐我這裏。”

沈煜初知道賀逸,他是路明許發小,以前上大學的時候見過幾面,如今突然在這種場合見到賀逸,他內心裏突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本想走到路明許身邊坐下來,但是路明許突然推了他一下。

“你坐錯地方了,”路明許看著他,平靜地說道,“你到他旁邊去坐吧。”

對面的賀逸臉上笑開花:“來,初初,我都說了你到我這裏來坐。”

沈煜初僵直了下身體,最終還是走到賀逸旁邊坐下。

坐到路明許對面之後,他看了一眼路明許,大半年沒見面,路明許以前那個跳脫的勁不知道為什麽攸地一下消失了,他周身好像散發出很冷的氣息,和他對上視線的時候,路明許也只是頓了一下,隨即冷漠地轉走了視線。

他心裏不妙的預感擴得越來越大,而在一旁,賀逸就像看不出來兩人之間的氛圍一樣,在旁邊笑嘻嘻地說道:“路明許,你剛一回來就給我介紹對象,這麽兄弟的嗎?”

沈煜初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旁邊的賀逸還在笑:“幸好我最近還是單身,不然我還得掰扯一下才能來這場相親宴咯。”

他說完還搭上了沈煜初的肩膀,十分自來熟地捏了捏沈煜初的肩,說出來的話十分痞氣:“年級第一果然長得就是好看,以後跟著我混怎麽樣?想要什麽資源我都可以給你,你乖乖聽我的話就好。”

路明許坐在對面,面無表情地喝了口酒。

這頓飯吃得沈煜初整個人都麻了,他的內心就像是有無數螞蟻爬過的一樣,連喝水的時候手都在抖。

他臉上這樣明顯的表情,一下子就被賀逸看了出來,在吃完這頓飯的時候,賀逸笑著調侃他倆:“你倆不會還舊情難忘吧?這都沒商量好嗎?”

沈煜初突然一下子站起來,他盯著路明許,說道:“我有話跟你說。”

路明許點了下頭,跟著他走了出去。

外面突然開始飄起大雪,他站在街道上,看著天上飄來漫天雪花,他轉頭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路明許:“怎麽了?”

沈煜初:“你不用跟我裝傻。”

他語氣有點煩躁:“你好長時間不回來,也不聯系我,突然要把我推給你發小,這是什麽意思?”

路明許站在原地沈默了許久,厚厚的雪花飄在他頭上,很難讓人看清楚他的表情,在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路明許低聲說道:“我希望接下來一段時間裏,你能過得好一點。”

沈煜初對他這段話不明所以,他追問道:“所以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到這段時間才知道,我現在拍的所有電視劇和電影,全都是你在後面幫忙介紹的,”沈煜初問道,“可是你為什麽要幫我?我說了,這不是我的東西,我不喜歡拿別人的東西來,我自己完全可以的。”

有那麽一瞬間,路明許臉上的表情閃過一絲陰郁。

他咬了下牙,突然就冷聲說道:“你自己可以?你能可以什麽?你知不知道這種演藝圈裏水那麽深,沒有背景你什麽都不是,如果不是因為我,早就有好多人想要潛規則你,你以為混圈子有那麽容易?”

這段話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澆在了沈煜初頭上,沈煜初定定地看了他一會,笑了。

他緩緩地說道:“哦?是嗎?”

剎那間路明許臉上露出了一些驚慌,但也只是轉瞬即逝,他面上沒什麽表情地看了會沈煜初,隨即冷聲道:“你在外面清醒一下,等會再進來,賀逸還在等你。”

然後他轉身就走,只留下沈煜初一個人站在原地。

半晌過後,沈煜初慢慢地吐了口氣。

他轉身,朝著與路明許相反的方向走回去,天上下雪了,他在街上走,耳邊傳來的是呼嘯的風聲,他獨自走在漫長的街道上,最後蹲在街角,默默地哭了。

大雪掩蓋住了他悲痛的哭聲。

從那以後他搬離了京城,不聲不響地和路明許劃清界限,將他所有的東西都清理走,他簽了公司,瘋狂地去演戲,想要去接到主角的角色。

然而事實仿佛就如同路明許所說,沒有背景他什麽都不是,在天空晴電影演完之後,他再也沒接到任何一部戲,連一部配角的戲份他都很難掙到了。

與此同時,先前的順風順水一下子消失不見,他聽過很多人對他背地裏的嘲笑,之前大學裏認識的人或者工作上認識的人,他都有聽過他們背地裏議論過他,他不吭聲,將這些嘲笑全都扛了過來。

就這樣他不聲不響地撐過了好幾年,如果不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穿越,可能他還會在這種難熬的時光裏繼續熬下去。

在異世界的時候,很多人都說他心思太容易被猜出來,他就是個小白花,在隊伍裏就是個定時炸彈,一旦有人跟他臨時組隊,出了事情之後他永遠都是第一個被推出去的,在成為大名鼎鼎的S之前,他也在漫漫的副本裏掙紮了很久。

他和魔術師成為好朋友之後,魔術師告訴他:“你要學會忍。”

“你的表情太容易被猜透了,”魔術師說,“在你能夠成長起來把他們都踩在腳下時,你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自己所有的臉皮都扔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然後你才能翻身,將他們所有人都砍翻掉。”

所以,當進入到豪門副本時,作為養子的他被全家人明擺著覬覦,他們都將他劃為私人物品,用很惡心的目光打量著他,在掂量他能給自己帶來幾斤幾兩的利益,卻又在出了各種各樣的亂事之後,立刻將矛頭對準他,想要將他身上所有能榨取到的價值和利益全部榨幹。

無數的壓力朝著他紛沓而來,他的生命命懸一線,只要他表現出來有一絲的不對勁,他就會立刻從嘗到死亡的滋味,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然而在這個時候,他突然也能笑出聲來。

“哥哥,”沈煜初笑著說道,“你在說什麽鬼話呢?別因為我長得帥所以就什麽事情都懷疑我呀,我可是無辜的。”

他這個身份的哥哥疑神疑鬼地說:“是嗎?”

“當然了,”他一臉混賬樣子地說道:“我最愛的可就是哥哥你了,我怎麽可能會害你呢?”

他哥哥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突然也低聲笑了,他笑著罵他道:“你還真是賤。”

沈煜初還認同地點了點頭:“哥哥說得確實沒錯。”

這個副本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他笑嘻嘻地將所有人都送進了監獄,送進監獄裏之後,那家子人隔著鐵窗指著他鼻子痛罵他,什麽臟話下流話都能說出口,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全都接受,然後面帶笑容地給了他們一個飛吻,瀟灑地離開。

出來以後認識的人都說他變了,他還會在他們耳邊不要臉地吹噓自己在這個副本裏幹過了什麽,聽完他經歷之後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帶上了敬意,於是這個副本就掛在了他的嘴邊,每天都會被提起,所有聽過好幾遍的人都聽煩了,因為覺得他太自戀。

從那之後的很久,他開始迅速地成長為一方禍害,他擔起隊長的責任,在團隊必要時做出果斷的決定,在與別人合作時展現出凡是以團隊利益為重的樣子,在遇到困難危機的時候,他能立刻跳下去,將所有擋在他們面前的東西和人全都殺了。

他確實做到了如魔術師所說的一般,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和他合作過的小隊提起他來都帶著明顯的忌憚,他不再是那個什麽事情都會被第一時間扔掉的小白花,漫長枯燥又帶著殘忍的異世界,他只要笑著站在那裏,所有人的目光都會投向他,他們猜測他下一步到底會做出什麽讓人出乎意料的舉動,有敵人害怕他,有朋友愛慕他,有隊友依賴他。

張揚的火焰在他周身歡欣地跳躍,他在這樣屍體橫行的環境裏,也能肆無忌憚地笑出聲來。

在快要炸毀異世界的時候,魔術師突然就問他:“我總感覺你現在的狀態不太對勁,你沒事吧?需要回去做點心理治療嗎?”

沈煜初很詫異:“啊?你在說啥?這有什麽好做心理治療的?回去睡一個月就好了啊。”

魔術師有點不相信:“睡一個月就能好?”

沈煜初肯定:“睡一個月當然能好。”

“需要心理治療的時候早就過去了,”沈煜初笑著拍拍他肩膀,“我現在最想要的,就是趕緊回到家,然後在床上好好睡一覺,度過一個即使睡覺也不會死去的夜晚,對我來說就夠了。”

在所有的東西都被炸毀的時候,他們即將從異世界裏掙脫出來,剎那間他似乎看見到了回憶閃爍,無數的記憶紛沓而來,他和路明許在琴室裏四手聯彈的場景在數不清的畫面裏一閃而過,他站在那裏默然許久,慢慢地笑了。

往事如煙過。

沈煜初坐在街角的長椅上,夜晚的微風吹過,他的頭發在拍攝現代劇的時候微微留長了,頭發被風吹著動了下,有些撓人。

他看著坐在旁邊越來越沈默的路明許,笑了一下,很是輕松地說道:“隨便說一下之前的經歷,你就當聽個故事就好。”

他隱掉了很多不該說出來的,但其他的他也如實的告知給路明許了。

而路明許垂著眼,他的手不自覺地攥成拳頭,而另一只手則不由自主地摩挲著自己戴在手腕上的瑪瑙手串。

沈煜初察覺到他似乎有些傷心。

他便也貼心地沒出聲,而是擡頭望著夜晚的天空,夜幕上星雲燦爛。

路明許身上的冷香仍然在他周圍呈現出若有若無的香味,他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任憑這熏香如何纏繞他,他都不為所動。

在這個時候,路明許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有些自嘲地笑了一聲。

“對不起,”他情緒十分低落,臉上的笑容甚至是苦澀,“那時候是我太年輕,太想當然了,我知道這句話說出來也沒有辦法抹平那時候你受到的傷害,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真的對不起。”

沈煜初轉過頭來望著他,語氣很柔和道:“嗯,我知道。”

路明許擡頭望向他,正好與他的視線對上,他的喉嚨動了一下,手立刻攥緊了,似乎在克制什麽,最終他只是問道:“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沈煜初笑著點頭:“當然可以。”

路明許喉嚨動了一下,他的聲音很低:“你以前……喜歡過我嗎?”

沈煜初笑了笑。

他說話的聲音似乎很溫柔:“當然了,我以前怎麽可能不喜歡你呢?”

不等路明許說話,他看了一眼時間,笑道:“時間不早了,下次有空的話,我們下次再聊?”

路明許在這個時候反應了一下,他有些茫然地擡起頭,隨即有些沮喪地嘆了口氣,他說道:“……嗯好,我們下次再聊吧。”

沈煜初還出言安慰他,好聲好氣道:“沒關系,你好好整理一下,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

路明許擡頭看著他,他也看著路明許,他一直都知道路明許長得很好看,以前那雙眼睛看向他的時候會流露出許多溫柔,而現在這雙眼睛看著他的時候,帶著傷心難過,還有些眷戀和執著,沈煜初似乎聽到自己內心深處那個在街角上痛哭的孩子發出了輕嗤聲,他面上的表情依舊沒變,還拍了拍路明許的肩膀。

路明許再度嘆了口氣,說道:“嗯,你回去的時候註意安全。”

沈煜初露出牙齒,對著他燦爛笑起來:“那我走啦,你路上也小心點,我先回去了,還有什麽的話我們之後再聯系?”

路明許點點頭,他便站起來對著路明許揮了揮手,隨即離開了這個街角。

走了一段距離之後,鼠魄才從他身上冒出來,陰氣在漆黑的夜晚裏包裹住他,路燈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鼠魄在他耳朵旁小聲地說道:“那個人一直在看著你走誒。”

沈煜初頭也沒回:“他現在看到你了嗎?”

鼠魄:“應該看到了。”

沈煜初沈吟道:“他還挺沈得住氣的。”

鼠魄沒忍住:“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會不會在想,萬一做了什麽傷害到你,所以一時間沒想動手?”

沈煜初聽完以後,也只是淺淺地笑了一下:“很有邏輯,可以理解,反正時間還很長,我們下次再來也可以。”

他的笑容似乎有點涼,而鼠魄默了一會,它小聲地說:“我剛剛聽了你們說的。”

沈煜初微笑道:“然後呢?”

鼠魄聲音很小很小:“你笑得好假,我總感覺你在說鬼話。”

沈煜初也只是笑。

鼠魄道:“我還想到一個詞。”

沈煜初很捧場地問道:“怎麽?”

它看了看沈煜初的臉色,有些猶豫,但是慢吞吞地說出了口:“攻心為上。”

沈煜初輕笑了一聲。

他的笑聲融進了風裏,他大步往前走著,臉上的笑容也依舊不變。

鼠魄看著他絲毫不受影響的往前走去,臉上的笑容還算燦爛,覺得這個人有些可怕,它在一旁小聲嘀咕道:“你們倆之間可是有紅線有情緣的,這樣如此利用感情和攻心,這麽狠的嗎?”

夜晚的風呼呼地吹著,道路上行人來往,公交車轟隆地在道路上行駛過去,他看著黑黑的影子在道路上蕭瑟地走著,也只是似笑非笑道:“是嗎?那又怎麽樣呢?”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可愛鹿喲喲灌溉營養液5瓶~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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