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航跡雲

關燈
第101章 航跡雲

不算中途停下來吃東西的半小時,他們用了七個多小時才到達目的地,只因為這輛車實在開不起速度。

當初簡翛跟鈴討論改裝時,陸西南也在。

“我的媽呀,手搖窗嘿,還是車載CD,4速檔桿,哇!你這儀表盤最高速度才140啊……”陸西南坐在駕駛室,下巴快要掉到地上,“夠穿越的啊。”他一邊搖頭一邊嘆氣,“買車小一百,加急改裝,還得花大價錢空運到海外,裏外裏扔進去一輛超跑啊!哎不是,你會開手動擋嗎?”

會是會,但這臺的確不好開,當初在悉尼為了開那輛70年代版,他大早起床約了車行的朋友,單獨上路練過兩小時才敢帶上月時寧。

即使現在換成了覆刻版,駕駛體驗依舊不怎麽樣,但有超模坐在身邊就大不同了,偶爾轉眼看看他哼歌玩貓的樣子,別說七個小時,七十小時也不在話下。

簡翛跳下車伸了個懶腰的功夫,月時寧就已經把貓咪裝回包裏,開始搬運行李了。

洗完澡,安頓好娜塔莉,簡翛看了一眼時間,快要兩點半,作息一向規律的月時寧已經困到睜不開眼。

“吹幹再睡。”他扯了線將吹風機接到床頭替月時寧吹頭發,那人後半程已經趴在枕頭裏不省人事。

替他翻了個身,簡翛才躺回被子裏。

月時寧的生物鐘在六點半,只睡了四小時,自然是沒睡飽。屋內格外昏暗,外面居然下起雨來。

窗邊安放著娜塔莉的籠子,可憐的小家夥縮在角落,毛皮已經被窗縫潲入的雨水淋濕。

他趕忙跳下床關窗,驚動了身旁熟睡的人。

簡翛迷迷瞪瞪看著他,喉嚨裏低低滾動一句:“怎麽了?”

“下雨了。”

他話音剛落,簡翛猛地坐起,呆呆望著窗外:“幾點了?”

“還早,六點半。”下雨的清晨氣溫很低,月時寧擦幹貓咪的功夫身體就涼透了,趕忙捧著保溫杯灌了幾口溫水才鉆回被窩,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餘溫散了一半。

簡翛接過他遞來的水杯,一邊喝一邊展開自己的毯子將他一起包進去:“再睡會兒吧。”

月時寧點點頭,乖乖閉上眼,隨即有一只手環過他,輕輕拍打著他一側肩頭。

忍不住睜眼,果然,那人正看著他,看書一般專註。

月時寧笑笑,見怪不怪。如果就這麽對視下去,簡翛定會憋不住湊過來接吻,可今天他看起來興致不高,半晌等不到吻,只等到手蓋住他的眼皮:“睡吧。”

手掌溫溫的,月時寧閉著眼,沒多久就真的睡著。

待回籠覺睡醒時,他隱約聽到門外的說話聲,不知簡翛在跟什麽人聯絡:“嗯,先這樣吧,有變化再聯系。”

門被推開,隨即又輕輕合攏,簡翛悄聲爬回床上,憂心忡忡地靠在床頭,連他已經偷偷睜眼都沒發覺。

原因顯而易見——突變的天氣打亂了飛傘的安排。

“其實明天飛也可以啊。”月時寧忍不住開口。

簡翛一楞,偏頭看他。

他咧嘴笑笑:“昨天我看到了,你帶了雙人傘。”他掰過簡翛的手機,果然在查天氣,明天的降水概率預測從昨天的10%變成55%,“天氣預報根本不準。所以,它說明天下雨,我說明天是晴天,很難說誰是對的。”

簡翛點頭,扔掉手機摟住他:“你對。”

月時寧從他臂彎中掙脫,用手指戳他嘴角向上推:“不要煩啦,你看窗外,我還沒見過這麽大棵的藍花楹。”

可簡翛卻目不斜視看著他,一偏頭一張嘴,毫不客氣地叼住他的手指。

月時寧眨眨眼,發現低氣壓漸漸散去,於是乘勝追擊,拉起毯子蒙住頭。

明知他痊愈,也早已開始飛行訓練,但翻身而上的剎那,月時寧依舊本能地懼怕壓到他的刀口,沒能像過去那樣直接覆上去,而是頂著毯子跪在那人腿間,盯著那道紅線發楞。

簡翛被他的動作嚇得當場坐起,伸手托住他的膝蓋:“你!疼不疼?能起來嗎?”

“啊?”月時寧低頭,看著自己跪在身體兩側的小腿,“哦你說鴨子坐嗎,我沒什麽感覺。”

剛入行時的形體課老師說男女有別,這個動作對女生來說很容易但男生不可以,男模們不服氣當場試驗,結果個個齜牙咧嘴被迫放棄,倒是月時寧天賦異稟,隨隨便便就挑戰成功,屁股與膝蓋內側均穩穩貼地,起身也是輕而易舉,老師說不出什麽所以然,只能歸結到他天生筋膜韌帶都柔軟,老天賞飯吃。

簡翛還是不放心:“這個動作傷關節吧,壓力……咳。”

月時寧靈活地動動腿勾勾腳,見簡翛莫名後移,追著他往前挪了挪,膝蓋抵住他的恥骨:“沒關系啊,我可以隨便動,沒什麽……”

他垂眼,後知後覺那人躲開是有原因的,只是,沒什麽必要。反正雨不知要下到什麽時候去,他們有大把的時光可以慢慢消磨。

簡翛最受不了月時寧無意識地擺弄頭發,無論是嫌礙事綁起馬尾露出修長的脖頸,亦或只是隨手將亂晃的發絲別到耳後。亞麻色搖曳著淡淡的光澤,隨著俯身或低頭,柔順地像流水般落下。

簡翛有時會替他攏住,散開了,就不厭其煩重新攏住。

有時任由它們垂落,伴呼吸輕輕晃動,千萬發梢掃過皮膚帶來源源不斷的酥癢。

月時寧平日裏皮膚白得像瓷塑的藝術品,唯獨這種時刻,體溫升高,血色也會由內而外透出。

簡翛手握他側腰,光滑的皮膚滾燙。月時寧上身微微後仰,雙手撐在腳踝,循序漸進向前挺腰,喘息間,他輕聲道:“哥,再分開一點。”

他開口,簡翛便會照做,配合他的律動,連血管的翕張都被控制住。

果然,主動權交出去的感覺很微妙。

月時寧作愛與做模特如出一轍,從來都不徐不疾,優雅,且分寸拿捏得剛剛好,勾著人的半口氣,像餵到嘴邊的水果,香氣四溢,卻遲遲吃不到嘴裏去……

耳邊只剩細密的雨聲與高低交錯的喟嘆,簡翛的手指在他腿上流連,時而壓出泛白的指印,又瞬間消掉。

間歇時,月時寧睜開眼,緩緩抽身。

簡翛胸口起伏著,舉起手用手背抹掉他鼻尖的汗。

兩人默契地沈默,貼近,親吻,簡翛不聲不響抱住他,強制他壓在自己身上,試圖向他證明這具身體已經與過去一樣,是完好的,可以重新承受他的重量。

月時寧放松地趴在他肋骨上,盯著那輪近在咫尺的藍色月亮,它無時不刻都在隨簡翛健康的心臟搏動著,安靜又頑強……

雨直下到下午才停,兩人停停歇歇,睡睡醒醒,吃光了背包裏所有能吃的東西,喝完了房東冰箱裏未開封的2升裝牛奶,這才不得不離開一團狼藉的床,洗澡換衣服,清洗被單,一同去附近的超市采購,躲避大雨時還順帶體驗了購物中心的陶藝課。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晚,灰色的雲層肉眼可見變薄,月時寧沿途買了當地特產——一只藍花楹色冰淇淋甜筒。

“明天一定晴。”一彎明亮的上弦月默默爬升,他仰頭看,順帶舔一口紫色球,“……誒……”他蹙眉,冰淇淋徒有其表,根本不值得為它吸收多餘熱量。

“給我吧。”簡翛先替他拍完視頻,轉而接過被他嫌棄的甜筒,主動承擔了長肉的風險。

清晨,天早早亮起來的時候,月時寧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許久沒上天,他興沖沖晃醒簡翛:“七點啦!晴天!”

簡翛睡眼惺忪,又將他裹回被窩,擁在懷裏:“五分鐘。”

以防天氣有變,簡翛真的只賴了五分鐘床便起身,早早收拾好東西帶他驅車趕往適合飛行的空域,途徑咖啡屋,兩人點了一杯咖啡和兩塊三明治,簡翛開車的時候,月時寧右手餵自己,左手餵給他。

一回生二回熟,背上傘包,固定好手腕的機位,月時寧躍躍欲試。

放眼望去,這裏不是什麽飛傘勝地,空中除了零星飛過的鳥和幾片雲,藍的一望無際。

“跑!”副傘檢查完畢,簡翛終於發號施令。

騰空的一瞬間,月時寧張開手臂,gopro屏幕裏,地面的景色微縮起來,變成一副寬廣的畫卷。

簡翛飛得很穩,他們從邊緣的山峰飛往小鎮上空,怒放的藍花楹連成片,盤懸著向下看,畫面模模糊糊映入他的眼簾,好似一團團毛茸茸的紫色雲朵落入建築與草地。

可沒等月時寧拍完,簡翛卻忽然結束了低空盤旋,他們乘著熱氣流而上。

“這太高了,拍不清楚了要!”

“不著急。”簡翛控著傘,繼續升高。

月時寧不明所以:“去哪裏啊?”

對方神秘兮兮地笑笑,沒有回答,他們就這麽沈默地飛了五分鐘,月時寧閉著眼睛,腦袋一歪,向後倚靠在簡翛一條手臂上,愜意地快要睡著,又倏忽被一陣飛行噪音打擾。

他擡頭,更高處,一架噴氣式小飛機正在靠近。

“它不會撞上我們吧。”月時寧笑道。

“不會,它至少比我們高兩千米。”簡翛好似聽不出他的玩笑,表情異常嚴肅,仰頭盯著飛機問,“這個距離,你能看清他留下的航跡雲嗎?”

“嗯?”月時寧扶了扶護目鏡,航跡雲不就是一條白色的雲霧線嗎,有什麽好看。

誰知那飛機不走直線,一下橫飛一下豎飛,一下子又急轉彎:“這飛行員該不會喝醉了吧……”他盯著毫無規律的飛行軌跡不免有些擔心。

簡翛沒有回答,而是帶他再次攀升,直到月時寧看出端倪。

“啊!那是!”

飛行員非但沒有喝醉,駕駛技術可謂出神入化,正利用機尾排出的特殊煙霧在天空中寫字作畫,想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sky writing了吧。先前他也只在新聞上看過,沒想到會碰到這種現場觀摩的機會。

“hap……p……y!”月時寧猛地扭過頭,“是給我的嗎?”

簡翛終於如釋重負地笑了:“生日快樂。”

“真的是給我的啊!”月時寧總算知道這兩天簡翛總愁眉苦臉拿著手機跟什麽人聯系了。這個特別的小儀式對天氣要求極高,不僅需要晴空萬裏,連風力都不能太大。驚喜險些因為下雨的原因擱淺,好在老天還算眷顧他們,沒有讓簡翛白忙一場。

可惜好景不能常在,昂貴的禮物持續不過十分鐘便開始走形,逐漸消散。他有些舍不得,落地後反覆看著屏幕中的回放。

心裏忍不住想炫耀,於是他用手機拍下小屏幕發給外公:

——[圖片]帥不帥!

外公很快也用一張圖片回覆他,是新鮮出爐的冰淇淋蛋糕,中間也是一句happy birthday:

——店家說這個低糖的,吃多了也不長胖。我跟你外婆嘗過了,不甜,下次你回來過生日,咱們就點這個。

奇怪了,外公居然也不問他禮物是誰送的,他連答案都打好了……

“哥。”他轉頭,盯著蹲在地上整理傘翼的簡翛若有所思。

“嗯?”

“你是不是見過我外公了。來找我之前。”

“嗯。”

怪不得!這半個月老頭壓根沒主動聯系過他,跟先前簡直判若兩人。

“你們說什麽了呀?”

“以後告訴你。”簡翛扛起傘包,“走,回去。”

“……為什麽要之後啊……我生日都過完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他追上去,可惜簡翛油鹽不進守口如瓶。

午後他們出發往回趕,車速不高,坐在副駕剪片的時候,月時寧吹著風美滋滋哼歌,看著畫面中仰拍的傘翼,白鳥微微透出熾烈的光,他終於忍不住試探了一句:“哥,下個月你……”

“去啊。威廉也去。”簡翛扭頭沖他笑笑,“訓練已經恢覆了,沒什麽大問題。”

月時寧一喜:“那我也去!土耳其有沒有什麽可以露營的地方啊?”

“有是有……但,十一月底是你的期末考試周啊,你確定要去露營?”

月時寧呆了呆,先不說期末,這兩天玩得太瘋,他差點忘了自己還是個學生。

下周就有一篇期中短論文要上交,還要完成小組演講的PPT和講稿,同組那兩個是一丁點都指望不上,而這些統統都要占比期末總成績,他眼下連一個字都沒有動:“完蛋了,快快,回去幫我一起寫作業吧!PPT你做的比較好看!我先寫好講稿,給你兩天時間夠吧?”

簡翛嘴角抽搐,他萬萬沒想到,都已經畢業這麽多年了,還逃不過死線的折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