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Toi et m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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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Toi et moi
市內交通擁堵，堵得人心浮氣躁。他手指不斷敲擊著方向盤，恨不能即刻就將這臺封閉的大家夥換成一輛靈巧的機車。
好久沒騎車了，可回想剛剛在車庫，他並沒有看到自己的摩托車……應該是術前知道很久不能碰車，所以送去車行保養了吧？但具體是哪一間又實在沒印象。
照理說，喜歡玩車的人都有常去的車行和熟悉的機師朋友才對，蹊蹺的是，他翻遍微信與通話記錄都沒找到符合的對象，難不成這兩年在國內，他真如簡潮所說不幸適應了996，工作忙到連車都沒空騎了嗎？
前方路口，簡翛轉進購物中心的停車場，上上下下轉了足足十五分鐘才等到一個車位停靠進去。
熄了火，狹小的空間終於安靜下來，他得以專心思考，整理大腦在這段時間內斷斷續續產生的諸多疑惑。
而後，他劃開手機，打開地圖導航，試著輸入“摩托車行”四個字，果然有搜索記錄跳出，“西南車行”，就在附近。
不管對不對，與其瞎猜，不如先去碰碰運氣。玩摩托車的圈子沒多大，他的車足夠特別，就算找錯地方，沒準也能打聽出有效信息。
簡翛沒開車，跟著導航步行，十幾分鐘便找到地方。
隔著玻璃看進去，門店不算大，展廳裏擠著一整排全新仿賽氣勢十足，墻上的配件與工具也被區分地有條有理，不多卻齊全，像是他會選的地方。
工作日的下午正是生意最冷清的時候，他推門而入，感應門鈴叮咚一響，吧臺應聲裏探出半顆腦袋，是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你好。”簡翛走到他面前，“請問，之前有沒有一輛蘭博聯名的Diavel 1260S送來養護？大概在六……”
他話才說到一半，那人蹭就從凳子上站起來：“臥槽！你你你！”
簡翛一怔，繼而心中一喜，忙問道：“在這裏是嗎？你認識我對嗎？”
不想對方根本沒理他，轉身便往後院鉆去，口中大喊著：“鈴！鈴！別忙了出來！快！”
簡翛一驚，鈴？哪個鈴？玩摩托車的，他只認識一個鈴。他們在悉尼通過Moana結識，同校但不同專業，偶爾在沒課的時候相約一起跑公路，順帶去悉尼周邊的小鎮看看風景或打卡著名的咖啡店。可惜畢業之後，他選擇留在悉尼飛傘，準備參賽，鈴則是在完成全澳騎行後就離開了澳大利亞回日本了……再之後……
“簡翛？！”
門前出現一張熟悉的面容，小巧的女孩依舊穿著最愛的緊身小背心加機車牛仔褲，胳膊上還沾著斑駁的機油汙漬，不是他的好朋友又是誰！
簡翛心裏一陣激動，好像有日子沒開懷笑過了，以至於勾起嘴角的時候，兩頰的笑肌都僵硬著。
女孩一把丟掉手裏的工具，沖上來圍著他上下打量，捏捏他手臂又拍拍他肩膀：“怎麽不打個招呼就過來了？我今天好多事兒呢，早知道你要來就推掉了……”
“你……”簡翛驚愕地看著她，印象中，鈴的確因為外祖父曾在駐華大使館工作會些中文，但僅止於簡單句，可現在，她甚至能在準確的位置加上地道的兒化音，沒個兩三年的耳融目染斷然達不到這個水平。
“簡翛？”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什麽呆啊？”
“你等一等。”旁邊的年輕人一把按下鈴的胳膊，指著自己的臉問簡翛，“記不記得我是誰？”
簡翛茫然地看著他。
“得，根本沒想起來。”他苦笑一聲，扭頭看鈴，“我說他見了你怎麽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怕是根本不知道你在這兒，還失憶著呢。”
被說中了！
但，他是誰？又怎麽會知道自己失憶的事？
簡翛急忙問道：“所以，鈴你是什麽時候來的中國？我們，我們有聯系對麽？我，我的摩托車，是寄放在你這裏對不對？”
“啊你真的……還沒想起來嗎……我來……”鈴掰著指頭算，“快三年了吧，你從悉尼回國的那時候我就來了啊，還是你去機場接的我，因為當初我跟他只在網上聊過天，你怕他是騙子，親自把我送過來的……”她翹起腳尖，一條胳膊奮力掛到陸西南脖子上，“後來我就跟他在一起了，這兒，就是他的店啊，你常來的，周末有時間還跟我們一起跑山，一起露營看星星，他還把泡面煮糊了你記得嗎？”
男朋友不停點頭：“我，陸西南，記得麽？”
簡翛看著兩張期待萬分的臉用力回想，他隱隱記起了是有看過星星，在一個黑漆漆的山頭上，銀河鋪天蓋地，好像還看到了流星……可，他卻完全記不起陸西南這個人，畫面裏也根本沒有鈴……
“對不起……”簡翛腦袋裏亂成一團，大量碎片式的定格不停浮現，閃爍，消失，“你，你稍微等一下……”
“啊！對了對了！”鈴眨了眨眼，“那你還記不記得你讓我幫你找mini bus啊？半個月前，有個車主總算願意割愛，價錢也合理，我怕錯過，還做主替你付了五萬塊訂金呢……”
“Mini bus”
“對啊，就是這個。”鈴墊著陸西南的衣服胡亂擦了擦手，掏出手機，打開相冊，“橙色實在是找不到，這是13覆刻版，粉末藍。”
“我，我要你幫我找的？”簡翛更混亂了，他對圖片裏這輛車根本沒有半點興趣。
“完蛋。”鈴垂頭喪氣，“車子如果變卦不要，訂金是不退的。”
無所謂，不重要，五萬塊而已，沒了就沒了……簡翛扶額，就近倚坐在一輛車上，試圖重新整理這些散亂的信息。
“你在這裏……”他喃喃自語，“因為你在這家店，所以，所以我把車子送過來了……”可是不對啊，他擡頭，“我為什麽沒有你的聯系方式呢？你又是怎麽知道我失憶的？”
“嗯？什麽？聯系方式？不是有微信嗎？”她指頭在屏幕上戳戳點點幾下，“誒？怎麽……”她搓了搓屏幕，舉起手機給陸西南確認，“這裏說的是，我們還不是朋友？”
陸西南皺皺眉：“對，他把你刪了。”
……
怎麽可能。
簡翛拿過她的手機，微信明明白白顯示著他們不是好友……但向上拖動，對話框裏又裝滿聊天記錄，約見面，約送車，約火鍋……鈴還跟他開玩笑，虧他重色輕友……他站在原地楞了好久，一個讓他不願相信的猜測漸漸浮上心頭……如果真的有人在他手機上動手腳，只可能是先前替他保管手機的簡潮……
這個猜測一旦開了頭，就再也停不下來，他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所以從醫院醒來之後，他所聽到的看到的，都是被簡潮過濾了一層的信息嗎？所以他才一直在做無用功，什麽都想不起來嗎？
他印象中的父親，的確是少了幾分責任心，但並沒做過這樣沒有底線的事……
“簡翛？”鈴輕聲喚他。
“別。”陸西南搖搖頭，“不要硬逼他想，慢慢來。”
大門又叮咚一響，是有客人來試車。
“你先帶他去後院。”陸西南說完便轉身去招呼客人。
簡翛跟著鈴走進院子，一眼便看到自己的車，錚亮如新，看起來是剛剛保養完。
震驚、困惑、沮喪，他毫無頭緒，這種時候最適合騎車去兜兜風，這才是他所喜歡的東西，能讓他放松下來，說不定也能讓他豁然開朗。
簡翛輕輕撫摸著一塵不染的坐墊，跨了上去。
“好奇妙啊，我今天早上才弄完它，你就出現了。”鈴轉身跑去倉庫，抱出一只小紙箱放到地上，依次掏出手套，車鑰匙，滿電的藍牙耳機以及一只頭盔。
“你的東西都在這兒了。”鈴撓了撓自己頭頂綁起的小丸子，擔心道，“可是，你現在真的可以騎車嗎？不然還是不要冒險，等你身體完全……簡翛？”
簡翛並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麽。
他直楞楞盯著那只頭盔，陽光下，金屬色的線條勾勒出一對抽象的翅膀…….
——你名字裏有一對翅膀，所以你會飛呀！
又是那個聲音，語氣歡快又俏皮，還帶著興奮與羨慕。可簡翛卻沒來由得湧上一股想哭的沖動。
他小心翼翼接過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頭盔：“鈴，你在微信裏說我重色輕友……所以，我，我是不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人？這個頭盔，是那個日本工作室的定制品對不對？你知不知道是怎麽來的？”
鈴雙眼倏忽一亮，而後緩緩起身，用力在褲子上蹭幹凈手指，站到車頭，替他將頭盔翻轉。
柔軟的小羊皮內裏居然暗藏玄機，簡翛看到一彎藍色的月亮。
手工刺繡的絲線光澤流轉，月亮仿佛在搖晃。
像被什麽人猛地撬開了腦殼，他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不得不閉上眼睛。
無數片段像潮水倒灌，擠滿了他的腦袋。
與月色一樣美的藍眼睛，亞麻色長發，勾一勾嘴角會出現淺淺的酒窩。他撲著他，在他耳邊笑：“哥你不準動，讓我簽個名。”那人拿著不知誰丟在他口袋裏的口紅，偏要在他身上畫月亮。
“哥，幫我按一下開始。”
“哥，我想你了，巴黎好冷啊。”
“哥你騎慢一點！！”
“哥，愛你。”
鏡頭前是他，秀場上是他。
車後座是他，睡在身邊的也是他。
原來瞬間恢覆大量的記憶是這種感覺，不知過了多久，簡翛從洶湧的浪潮中張開雙眼，仿若從一場身臨其境的夢中醒來，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腹側被蓋區。”他輕笑，擡手撫上那輪月亮。
“嗯？什麽？”
“是負責心動的區域。想到喜歡的人，叫他的名字，看到跟他有關的東西，這裏都會產生心動的信號。”他轉頭看著鈴，“我居然把他忘了……鈴，我怎麽能把他忘了呢……”
鈴頭一次看到簡翛這幅表情，不知他到底要哭還是在笑，摸遍全身也沒找到紙巾：“你，你等一下啊。”她轉身跑開。
然而簡翛卻沒有時間等他，他一秒鐘都不能再等。
戴上頭盔，他擰足油門，一陣風似的沖出車行後門。
他曾經無數次騎車載他，聽他在後座哼歌，即使跑調也不可以笑他，不然會被他用頭盔猛撞。
他喜歡買色彩鮮艷的家居品，不同的顏色可以彌補視力的不足，輔助他快速找到目標。
但除此之外，那人仿佛再沒什麽缺點了，他聰明，可愛，善良，堅強，還同時擁有全世界最美的皮囊和心靈。
簡翛一路超車，往公寓開過去。
怪不得他對簡潮住的那個家沒有一絲觸動，因為他根本不住在哪裏，他早就離開他們，他已經有自己的家了。
紅燈前，簡翛擡起頭，看到商場外墻上巨大的廣告屏上出現了Jane的新廣告。
Toi et moi，是法語的“我和你”，歐泊和珍珠像一對戀人，依偎在那人的頸間。
月時寧躺在銀河般神秘的潮水中睜開眼，一滴閃爍的藍色淚水滑出他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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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喜歡玩車的人都有常去的車行和熟悉的機師朋友才對，蹊蹺的是，他翻遍微信與通話記錄都沒找到符合的對象，難不成這兩年在國內，他真如簡潮所說不幸適應了996，工作忙到連車都沒空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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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了火，狹小的空間終於安靜下來，他得以專心思考，整理大腦在這段時間內斷斷續續產生的諸多疑惑。
而後，他劃開手機，打開地圖導航，試著輸入“摩托車行”四個字，果然有搜索記錄跳出，“西南車行”，就在附近。
不管對不對，與其瞎猜，不如先去碰碰運氣。玩摩托車的圈子沒多大，他的車足夠特別，就算找錯地方，沒準也能打聽出有效信息。
簡翛沒開車，跟著導航步行，十幾分鐘便找到地方。
隔著玻璃看進去，門店不算大，展廳裏擠著一整排全新仿賽氣勢十足，墻上的配件與工具也被區分地有條有理，不多卻齊全，像是他會選的地方。
工作日的下午正是生意最冷清的時候，他推門而入，感應門鈴叮咚一響，吧臺應聲裏探出半顆腦袋，是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你好。”簡翛走到他面前，“請問，之前有沒有一輛蘭博聯名的Diavel 1260S送來養護？大概在六……”
他話才說到一半，那人蹭就從凳子上站起來：“臥槽！你你你！”
簡翛一怔，繼而心中一喜，忙問道：“在這裏是嗎？你認識我對嗎？”
不想對方根本沒理他，轉身便往後院鉆去，口中大喊著：“鈴！鈴！別忙了出來！快！”
簡翛一驚，鈴？哪個鈴？玩摩托車的，他只認識一個鈴。他們在悉尼通過Moana結識，同校但不同專業，偶爾在沒課的時候相約一起跑公路，順帶去悉尼周邊的小鎮看看風景或打卡著名的咖啡店。可惜畢業之後，他選擇留在悉尼飛傘，準備參賽，鈴則是在完成全澳騎行後就離開了澳大利亞回日本了……再之後……
“簡翛？！”
門前出現一張熟悉的面容，小巧的女孩依舊穿著最愛的緊身小背心加機車牛仔褲，胳膊上還沾著斑駁的機油汙漬，不是他的好朋友又是誰！
簡翛心裏一陣激動，好像有日子沒開懷笑過了，以至於勾起嘴角的時候，兩頰的笑肌都僵硬著。
女孩一把丟掉手裏的工具，沖上來圍著他上下打量，捏捏他手臂又拍拍他肩膀：“怎麽不打個招呼就過來了？我今天好多事兒呢，早知道你要來就推掉了……”
“你……”簡翛驚愕地看著她，印象中，鈴的確因為外祖父曾在駐華大使館工作會些中文，但僅止於簡單句，可現在，她甚至能在準確的位置加上地道的兒化音，沒個兩三年的耳融目染斷然達不到這個水平。
“簡翛？”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什麽呆啊？”
“你等一等。”旁邊的年輕人一把按下鈴的胳膊，指著自己的臉問簡翛，“記不記得我是誰？”
簡翛茫然地看著他。
“得，根本沒想起來。”他苦笑一聲，扭頭看鈴，“我說他見了你怎麽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怕是根本不知道你在這兒，還失憶著呢。”
被說中了！
但，他是誰？又怎麽會知道自己失憶的事？
簡翛急忙問道：“所以，鈴你是什麽時候來的中國？我們，我們有聯系對麽？我，我的摩托車，是寄放在你這裏對不對？”
“啊你真的……還沒想起來嗎……我來……”鈴掰著指頭算，“快三年了吧，你從悉尼回國的那時候我就來了啊，還是你去機場接的我，因為當初我跟他只在網上聊過天，你怕他是騙子，親自把我送過來的……”她翹起腳尖，一條胳膊奮力掛到陸西南脖子上，“後來我就跟他在一起了，這兒，就是他的店啊，你常來的，周末有時間還跟我們一起跑山，一起露營看星星，他還把泡面煮糊了你記得嗎？”
男朋友不停點頭：“我，陸西南，記得麽？”
簡翛看著兩張期待萬分的臉用力回想，他隱隱記起了是有看過星星，在一個黑漆漆的山頭上，銀河鋪天蓋地，好像還看到了流星……可，他卻完全記不起陸西南這個人，畫面裏也根本沒有鈴……
“對不起……”簡翛腦袋裏亂成一團，大量碎片式的定格不停浮現，閃爍，消失，“你，你稍微等一下……”
“啊！對了對了！”鈴眨了眨眼，“那你還記不記得你讓我幫你找mini bus啊？半個月前，有個車主總算願意割愛，價錢也合理，我怕錯過，還做主替你付了五萬塊訂金呢……”
“Mini bus”
“對啊，就是這個。”鈴墊著陸西南的衣服胡亂擦了擦手，掏出手機，打開相冊，“橙色實在是找不到，這是13覆刻版，粉末藍。”
“我，我要你幫我找的？”簡翛更混亂了，他對圖片裏這輛車根本沒有半點興趣。
“完蛋。”鈴垂頭喪氣，“車子如果變卦不要，訂金是不退的。”
無所謂，不重要，五萬塊而已，沒了就沒了……簡翛扶額，就近倚坐在一輛車上，試圖重新整理這些散亂的信息。
“你在這裏……”他喃喃自語，“因為你在這家店，所以，所以我把車子送過來了……”可是不對啊，他擡頭，“我為什麽沒有你的聯系方式呢？你又是怎麽知道我失憶的？”
“嗯？什麽？聯系方式？不是有微信嗎？”她指頭在屏幕上戳戳點點幾下，“誒？怎麽……”她搓了搓屏幕，舉起手機給陸西南確認，“這裏說的是，我們還不是朋友？”
陸西南皺皺眉：“對，他把你刪了。”
……
怎麽可能。
簡翛拿過她的手機，微信明明白白顯示著他們不是好友……但向上拖動，對話框裏又裝滿聊天記錄，約見面，約送車，約火鍋……鈴還跟他開玩笑，虧他重色輕友……他站在原地楞了好久，一個讓他不願相信的猜測漸漸浮上心頭……如果真的有人在他手機上動手腳，只可能是先前替他保管手機的簡潮……
這個猜測一旦開了頭，就再也停不下來，他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所以從醫院醒來之後，他所聽到的看到的，都是被簡潮過濾了一層的信息嗎？所以他才一直在做無用功，什麽都想不起來嗎？
他印象中的父親，的確是少了幾分責任心，但並沒做過這樣沒有底線的事……
“簡翛？”鈴輕聲喚他。
“別。”陸西南搖搖頭，“不要硬逼他想，慢慢來。”
大門又叮咚一響，是有客人來試車。
“你先帶他去後院。”陸西南說完便轉身去招呼客人。
簡翛跟著鈴走進院子，一眼便看到自己的車，錚亮如新，看起來是剛剛保養完。
震驚、困惑、沮喪，他毫無頭緒，這種時候最適合騎車去兜兜風，這才是他所喜歡的東西，能讓他放松下來，說不定也能讓他豁然開朗。
簡翛輕輕撫摸著一塵不染的坐墊，跨了上去。
“好奇妙啊，我今天早上才弄完它，你就出現了。”鈴轉身跑去倉庫，抱出一只小紙箱放到地上，依次掏出手套，車鑰匙，滿電的藍牙耳機以及一只頭盔。
“你的東西都在這兒了。”鈴撓了撓自己頭頂綁起的小丸子，擔心道，“可是，你現在真的可以騎車嗎？不然還是不要冒險，等你身體完全……簡翛？”
簡翛並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麽。
他直楞楞盯著那只頭盔，陽光下，金屬色的線條勾勒出一對抽象的翅膀…….
——你名字裏有一對翅膀，所以你會飛呀！
又是那個聲音，語氣歡快又俏皮，還帶著興奮與羨慕。可簡翛卻沒來由得湧上一股想哭的沖動。
他小心翼翼接過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頭盔：“鈴，你在微信裏說我重色輕友……所以，我，我是不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人？這個頭盔，是那個日本工作室的定制品對不對？你知不知道是怎麽來的？”
鈴雙眼倏忽一亮，而後緩緩起身，用力在褲子上蹭幹凈手指，站到車頭，替他將頭盔翻轉。
柔軟的小羊皮內裏居然暗藏玄機，簡翛看到一彎藍色的月亮。
手工刺繡的絲線光澤流轉，月亮仿佛在搖晃。
像被什麽人猛地撬開了腦殼，他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不得不閉上眼睛。
無數片段像潮水倒灌，擠滿了他的腦袋。
與月色一樣美的藍眼睛，亞麻色長發，勾一勾嘴角會出現淺淺的酒窩。他撲著他，在他耳邊笑：“哥你不準動，讓我簽個名。”那人拿著不知誰丟在他口袋裏的口紅，偏要在他身上畫月亮。
“哥，幫我按一下開始。”
“哥，我想你了，巴黎好冷啊。”
“哥你騎慢一點！！”
“哥，愛你。”
鏡頭前是他，秀場上是他。
車後座是他，睡在身邊的也是他。
原來瞬間恢覆大量的記憶是這種感覺，不知過了多久，簡翛從洶湧的浪潮中張開雙眼，仿若從一場身臨其境的夢中醒來，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腹側被蓋區。”他輕笑，擡手撫上那輪月亮。
“嗯？什麽？”
“是負責心動的區域。想到喜歡的人，叫他的名字，看到跟他有關的東西，這裏都會產生心動的信號。”他轉頭看著鈴，“我居然把他忘了……鈴，我怎麽能把他忘了呢……”
鈴頭一次看到簡翛這幅表情，不知他到底要哭還是在笑，摸遍全身也沒找到紙巾：“你，你等一下啊。”她轉身跑開。
然而簡翛卻沒有時間等他，他一秒鐘都不能再等。
戴上頭盔，他擰足油門，一陣風似的沖出車行後門。
他曾經無數次騎車載他，聽他在後座哼歌，即使跑調也不可以笑他，不然會被他用頭盔猛撞。
他喜歡買色彩鮮艷的家居品，不同的顏色可以彌補視力的不足，輔助他快速找到目標。
但除此之外，那人仿佛再沒什麽缺點了，他聰明，可愛，善良，堅強，還同時擁有全世界最美的皮囊和心靈。
簡翛一路超車，往公寓開過去。
怪不得他對簡潮住的那個家沒有一絲觸動，因為他根本不住在哪裏，他早就離開他們，他已經有自己的家了。
紅燈前，簡翛擡起頭，看到商場外墻上巨大的廣告屏上出現了Jane的新廣告。
Toi et moi，是法語的“我和你”，歐泊和珍珠像一對戀人，依偎在那人的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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