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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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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好運

“早。怎麽總站在門口?嘶……只穿一件啊……”臨行前,月時寧端著咖啡站在門口盯著院外的小街看,程嘉怡裹得裏三層外三層,抱怨道,“過去九月很暖啊,布裏斯班都可以下海裏玩了,悉尼的春天到底去到哪邊……”

她一氣呵成沖好一杯花草茶,配著月時寧準備的南瓜雞肉沙拉狼吞虎咽,含含糊糊說道:“年輕真好。當初簡翛也一樣,我要凍死,他只穿背心。”

月時寧心下好笑,一個人待在房間的時候,怕是連那件背心都沒。

“唔!這個!好好味啊!加進菜單好了!”

“那再加一點烤松子和burrata碎會更好吃。”月時寧看了一眼時間,四點十五分,他彎下腰揉了揉Kaia的大腦袋,又上樓抱下一只熟睡的小貓塞到狗窩裏,“今天娜塔莉也拜托你了。”

小貓張開眼,輕輕喵了一聲又再次睡去,像是叮囑他說“路上小心”。

咖啡店取名Rainbow Rabbit,生意穩定,平日回頭客居多。附近居住的老人家清晨五點四十分準時出現,手裏握一卷悉尼晨報,或端一冊紙質書,點一杯熱美式或茶配一份樸素的三明治。忙過八點,客群漸漸換成來海邊游玩的俊男美女,點漂亮的冰飲和多彩沙拉,拍照打卡。

小街對面是公園,草地架著秋千和自助燒烤臺,再遠便是淺色細沙的海灘,也是附近有名的沖浪點,據說夏季人滿為患。時值悉尼冬春交際,人們不得不放棄水上項目,轉在陸上騎車、慢跑,或三五聚成群切磋滑板。

午餐高峰過後,月時寧會跟店內其他員工輪流午休,每人二十分鐘。可今天生意異常火爆,從開店不久便有人拿號等位,越排越長,都是平日裏看不到的生面孔。店員們從清晨六點多腳不沾地忙到下午一點,餓得暈頭轉向,程嘉怡果斷停止派發早午餐號牌,提前關閉後廚服務,只留下咖啡窗口,繞是這樣,客流量也不見減緩,多是拿著手機的年輕人,悄悄對著咖啡機後的月時寧拍照錄視頻。

“你們幾個趕緊去吃東西,留一個Cashier,咖啡我來做。”

月時寧搖搖頭:“讓她們去吃,我來打咖啡,你來做Cashier吧。”

時間緊迫,程嘉怡也沒空跟他假模假式地推讓,立刻站到收銀臺前無縫銜接開始點單。

月時寧瞄了一眼貼在左手邊平板顯示的訂單,並沒有越積越多,經過幾次磨礪,他漸漸能跟上點餐的速度了,比起第一天,他手速快了不止一倍。集中註意力,去掉所有多餘動作,一杯咖啡從磨豆到端上托盤,拉花不馬虎的情況下幾十秒就能搞定。

“好了,她們回來了,你去休息吃東西,我來做。”又堅持了二十分鐘,程嘉怡不由分說,直接奪過他手裏的杏仁奶,將他推出吧臺強制休息。

店門前露天的餐桌人滿為患,月時寧獨自端著一杯冰水和一盒蝴蝶面沙拉坐到隔壁糖果店外空餘的陽傘下,眺著滑板池裏那群吵鬧的年輕人放空。

嘉怡姐說,不飛傘的日子,簡翛偶爾會來這裏沖浪。澳洲年輕人生活隨性而懶散,從海中上岸會直接扛著沖浪板,赤著腳走過馬路來買咖啡,進店時頭發都還在滴水……

“是月時寧!真的是他!”身後傳來幾聲開水壺式尖叫,旋即有兩個女孩沖到他身邊,“可以跟你合照嗎?我們都很喜歡你!聽說你在這裏,特意來看你的!”

他瞥一眼兩人手指上的雙石戒指,一顆是珍珠,一顆是油畫彩紋的水晶歐泊,新系列上市還不足一周她們便入手了,大概率是一直在關註他的人。

“對不起。”開了這個頭就沒完沒了了,為了不影響店內生意,他無情拒絕,“工作時間不可以合照。”

他起身回店,見客人散的差不多,便開始幫忙收拾廚房。去後門扔廚餘時剛巧碰上有路過的老主顧跟程嘉怡抱怨:“你們店最近兩周好擠,一早就有一大群學生在排隊,嘰嘰喳喳,我都來不及買東西。。”

看年紀是住在附近的上班族,習慣買杯咖啡再去趕車。

“抱歉啊,最近是這樣,但我會盡快想辦法的!”程嘉怡背後飄起一陣煙,月時寧低頭,發現她藏在背後的手中夾著一截香煙,煙灰悉數掉落臺階。

送走客人,她重重呼出一口氣,轉身發現月時寧站在門前嚇了一跳。順著他的視線低頭,她忙丟下煙蒂踩滅,雙手合十:“秘密,回去可不要講給Moana聽啊……”

“你,會吸煙啊。”月時寧頗為吃驚。

“讀初中的時候就會了。那時候總跟家裏吵架,因為我書念得不好,因為他們偏心我弟,也因為我喜歡女孩子,他們覺得我是變態。後來自己跑過來澳洲,認識Moana之後就戒了,偶爾太辛苦的時候會偷爽一下。”

的確很辛苦,最近店裏的每個人都很辛苦,全因他的到來。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月時寧想了想,“不然還是算了,我之後不……”

“你知道你來這些天,我們營業額提高了多少嗎?”程嘉怡打斷他,“不要走啊。不然這樣,你每周六或者周日選一天過來就好,我重新排一下班,你來呢,就多排兩個人做咯。”

“可以嗎?”

“可以啊,周末的客人都是來海邊放松的游客,剛好也方便那些想看看你的人嘛。”

從前簡翛便告訴過他,程嘉怡喜歡懶散些的日子,開店能賺到就好,來澳洲就是為了擺脫香港的高壓,她甚至會在旅游旺季選擇閉店三天跟Moana出去自駕游,所以她的挽留必然不為什麽營業額。

“謝謝你啊,嘉怡姐。”他衷心地笑了笑。

“嗨呀幹嘛這樣。”程嘉怡努努嘴,忍不住臉紅,“你別笑啊。”

周五一大早,Moana就拿著學生家長送的音樂會門票敲開他的門,說是國際上赫赫有名的華人小提琴家安嘉魚在澳洲開演奏會,墨爾本之後來了悉尼,地點在歌劇院:“一共只有兩場,票很難搶的!反正你今天也沒有課,一起去聽一聽啊!”

月時寧以為會是三人同去,不想中午出發時,程嘉怡居然不在。

“她在店裏,所以你陪我去。”Moana笑笑,“走啊。你來這麽久都沒好好玩過吧?今天我沒有課,聽完音樂會還來得及帶你去轉一轉。你不要只喝嘉怡店的咖啡啊,City有很多超好喝的咖啡店!”

“其實我……”知道的。不僅知道,當初還東奔西跑嘗過幾家。但月時寧並沒有這麽說,而是改口道,“其實我早想去看看。”

“對吧!”Moana皮膚比小麥色更深一些,襯托得牙齒極白,臉頰圓潤,笑起來有些孩子氣,讓他忽然想起半個多月前,他們的初次見面。

那天傍晚,Moana和程嘉怡開了輛皮卡一起去學生公寓接他,他去車後鬥放行李的時候聽到副駕上她悄聲跟程嘉怡咬耳朵:“他太酷了吧,我有點不敢跟他說話……你不是說是好甜好甜的男孩子嘛?雖然很有禮貌,但看起來好有距離感啊……有種萬一哪句話說錯了他會把行李箱扔到我頭上的感覺。”

她們並不知道他耳朵很靈,悄悄話說得音量不足夠低。

“亂講。是好甜的,上次見面的時候,我差點昏過去的。”程嘉怡嘆了口氣,“不是有距離感,他只是……有點不知所措吧。將心比心,萬一有一天我把你忘了,你還會是這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嗎?”

Moana琢磨了一下,先惋惜地嘆氣,又反應過來,氣呼呼抱怨:“什麽沒心沒肺!”

“他還是個小朋友啊,這個年紀最容易為情所困的。我們大人呢,勸是沒用的,就多幫他找點事做,不要總讓他一個人待著胡思亂想。”程嘉怡趁機捏她氣鼓鼓的臉。

所以,有點社恐的Moana偶爾提出要教他彈琴也好,程嘉怡見他對咖啡店有興趣立刻邀他去“幫忙”也好,去音樂會也好,都是她們關心他的方式。

“怎麽樣?怎麽樣?他是不是很不一樣?”演奏結束的時候,Moana迫不及待問他,兩只深棕色的眼睛閃閃發亮。

人沈浸在自己熱愛的東西時,好像都是這樣一幅赤忱的模樣。

“很棒。”月時寧雖然聽不懂古典樂,也分辨不出安嘉魚的演奏有什麽特別,但仍舊覺得震撼,他好像很久沒有體會這種情緒完全被外物牽動的感覺了。小提琴的音色華麗而細膩,情感卻澎湃,他無需刻意集中精力便聽完了整場。

“對吧!我超愛他!剛剛26歲!以你們本地人的眼光看,是不是長得也很帥啊?”Moana憨笑著看著謝幕後空曠的舞臺。

“那個……其實我看不清……”音樂廳不設大屏幕,座位又高又遠,月時寧只隱約看到一片黑壓壓的西裝。

“哦對,我忘記了。”Moana抱歉地笑笑,拽著他隨人流退場,“走吧我們去city逛一下,嘉怡剛下班,洗個澡就來跟我們匯合,你不是喜歡意大利菜嗎,我已經定好位置了!”

還沒出大廳,Moana便被送票的學生家長纏住寒暄,月時寧拉高口罩,對她指指大門,示意她外面集合,而後離開了擁擠人潮,往海邊散步。

不留神就轉到歌劇院背後,臨近傍晚,小雨暫歇,珍貴的陽光從散開的雲層中透出,海水是泛綠的孔雀藍。

他趴在欄桿上吹海風,低頭時視線恰好與一雙懶洋洋的黑眼睛相撞。

誰知對方比他更高冷,目光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徑直略過他,閉起。

月時寧啞然,這裏不知為何修建了一條通往海中的小樓梯,樓梯上方被鐵鏈攔住,下頭一米見方的小平臺上居然躺著一只曬太陽的海豹,毛皮黝亮,黑色鼻頭因為濕潤反射金燦燦的光,跟Kaia小憩時很像。

月時寧出神地看了它許久,終於失笑:“你什麽來頭啊?該不會這地方是特意為你修建的吧?”

他掏出手機,踩著欄桿探身拍了幾張,又忍不住好奇上網搜索:悉尼歌劇院後的海豹。

原來還是個網紅,人們給它取了名字叫Benny,圖片結果成千上萬,且不斷更新。照片裏的Benny無視所有人類,要麽熟睡,要麽擡頭仰望。

月時寧收起手機,他想不通一只海豹每天跑到人類的世界裏做什麽,忍不住問它:“難不成,你也在等什麽人嗎?”

海豹自然是沒有回應,卻收到身後一聲友善的笑:“大概是在等另一只海豹吧。”

月時寧猛地轉過頭。

對方也怔住,看著他一身襯衫西褲馬丁靴的正式著裝:“月時寧?你也來聽音樂會嗎?”

一身絲絨黑西裝,背後的提琴盒壓住了卷馬尾的尾巴尖,應該是剛剛結束演奏的音樂家,身材修長,笑容溫暖,還莫名有一絲眼熟。

月時寧點點頭,避開他的目光,生怕他問聽後感之類的問題,畢竟自己實在沒什麽藝術細胞,連他背的是小提琴還是中提琴都分不清……

“抱歉,是我打擾你了嗎?不過我剛剛沒看出是你,還以為有人想跳下去才跑過來的,沒想到你只是在拍照。”

雖然是個誤會,但他還是說了一句:“謝謝。”

“那,我先走了。”音樂家轉身走了幾步又忽然停住,斟酌了半晌又回到他面前,“剛剛我聽到你問它,是不是‘也’在等人,所以,你在等什麽人,等了很久,對嗎?”

月時寧一怔。

有些話,好像面對陌生人時更容易開口,大家誰都不認得誰,聽過的話轉眼就會忘記,不會增添任何困擾:“其實也沒有很久,只是……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到底能不能等到他。”他沒頭沒腦的說。

但對方好像聽懂了:“當然可以。”

友好的陌生人渾身上下摸了摸,最後還大動幹戈摘下了琴盒打開,從一朵幹燥的橙色月季花下摸出一顆蜜桃味的糖果遞給他,目光很堅定,“我花了很久才重新找回我喜歡的人,但從來沒後悔過。好運氣給你,希望,你不需要那麽久。”

淡淡的桃粉色晶瑩剔透,月時寧略一遲疑,撕開透明包裝,將糖果球含在一側臉頰,剛要說謝謝,卻發覺音樂家正手忙腳亂,邊收拾東西邊接起電話:“小喬!啊我剛剛沒聽到!這邊已經結束了結束了,嗯……嗯……”

月時寧目送他離開,轉身發現Moana就站在臺階上,正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怎麽了?”他拾級而上。

“你認識他?!”

月時寧搖搖頭:“第一次見,他以為我想不開要跳海。”

“我都看到了,他給你糖!”Moana一副羨慕嫉妒恨的口吻,“長得好看真幸福啊……我也好想要安嘉魚的糖啊,是不是桃子味的?他好像最喜歡桃子味的糖……”

原來他就是安嘉魚。

月時寧眨了眨眼,忽然在記憶中找到他一閃而過的身影。

怪不得有點面熟,去年年底的星光盛典,安嘉魚領獎下臺時還從他面前經過來著。

路過垃圾箱,他原想扔掉糖果包裝紙,低頭的一刻卻有些猶豫……好運嗎……他想了想,將糖紙原封不動揣回了口袋裏。

作者有話說: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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