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緣分

關燈
第91章 緣分

穿著Marie的當季跑了一圈日韓泰,九天三國四本雜志,行程極其緊湊,月時寧回國已是精疲力盡。

“好好休息。”戴歡歡長長吐了口氣,“下周公司投的那個新綜藝就要開拍了,你也準備準備。”

月時寧手一松,從車門上撤回來:“準要備什麽?我不是飛行嘉賓麽?合同上說只參加前兩期錄制……”

“是啊,可前期畢竟靠你招的商,你鏡頭少了他們肯定不幹。”戴歡歡聳聳肩,“這次全國一線的模特公司都參與了,誰不眼紅咱們Solar出了一個月時寧啊。”

因為他的爆紅,讓沈寂已久的模特行業重新煥發起生機。今年,他們公司在標準提高的情況下,簽約人數居然有增無減。不乏小城市的追夢人漂來。追名的有,希望有一天登上國際T臺,像月時寧這樣代言奢侈品牌,甚至以此為踏板進軍演藝圈。逐利的更多,不挑活,電商平臺來者不拒,佼佼者甚至比國際超模的收入也不遜色,只名頭聽起來不那麽高大上罷了。

一群十八九歲的孩子,女生居多,家長托付給公司,經濟人們也不敢輕率對待,一合計,新租了半棟附近的單身公寓,專租給需要住所的簽約模特,保障安全又方便管理。當然,其他員工若是有興趣也可以以優惠的房租入住。

戴歡歡見條件不錯又足夠便宜,立刻申請了一間一居室,比住在四合院省下三分之一房租。

月時寧點點頭:“知道了。明天要我幫忙搬家嗎?”

“不用,你好好休息,反正也沒多遠,鈴和陸西南會幫我。你也知道,我東西就那麽一點點,今晚隨便收拾一下就行了。”戴歡歡沖他擺擺手,“我先回去跟他們吃散夥飯,新地方收拾好了再請你過去坐!”

目送車子開出停車場,月時寧才拖著疲憊的步子上樓。

不料一開門,屋子裏居然已經有人在等他。

還好簡潮這次維持了最起碼的禮貌,沒有穿著皮鞋直接踩他漂洋過海而來的羊毛地毯。

簡潮氣定神閑坐在沙發扶手上,手裏擺弄著他放在茶幾上的異形燭臺,用下巴指指對面的卵石凳,儼然主人在招呼客人:“坐吧。”

月時寧站在原地,沒有輕舉妄動。

簡潮等了一會兒便作罷:“我知道,你年紀輕輕就成名,又沒有父母,缺乏家人的關愛和教導,走些彎路很正常。及時發現及時糾正,還是個好孩子。”他說話時甚至還帶著幾分長輩的慈祥。

月時寧皺了皺眉,忍不住糾正:“缺不缺關愛,有些時候跟有沒有父母沒關系。有人父母雙全,一樣會被忽略,被挑剔,為了救媽媽差點連命都丟了。”

#VALUE!簡潮一楞,仿佛沒料到他敢這樣說,卻又理虧,不好跟他計較,幹脆放低了姿態:“是,我必須承認,先前我們對簡翛確實關註不夠,可事業家庭很難兩全,我們也一直在盡力給他提供最好的環境,最好的資源。以後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知道了。”他胸有成竹地笑了,“那天在會所,你也看到了吧,簡翛現在過得很好。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們一家 ,打擾他,畢竟他已經忘了你,也不會再為了你跟我們鬧別扭。既然上帝給了我們一家人這個重新開始的機會,我們以後也會盡力彌補他。”他放下燭臺起身,從右至左掃視過客廳,“過一陣子,等他媽媽身體恢覆,簡翛會搬回他自己真正的家去住,這地方我們也不打算留了。一周之後我會帶人來收拾一下他的東西,但,不知道哪些是你的。”

月時寧不傻,他們聞家地產房產數不清多少,怎會因為簡翛要搬走就立刻勞神處理這一套不起眼的公寓呢……簡潮不過是溫和地對他下了一道逐客令,換句話說,是給他一周的時間讓他搬走。

所以微信大概率也是被簡潮拉黑的吧……簡翛的手機應該就在他的手上。

月時寧皺了皺眉,當著簡潮的面,隨手將那個被握過的燭臺丟進了垃圾箱:“嗯。我知道了。”他一句話都懶得爭辯,學生簽都已經順利到手,他本就準備離開。

可花了半年多時間一點一點填滿的家,收拾起來並不簡單。

好在並沒多少必須要走的東西,他很快便打包好一些基本的廚具和衣物,三只行李箱就足夠裝。

洗完澡,他茫然地坐在臥室窗前,忽然不知道剩下這幾天自己該去哪裏。

這座城市很大,但從來也沒有真正屬於他的落腳之處,他的家在海汐。

他猶豫了很久才選擇給戴歡歡打了個電話,借她口問陸西南,胡同能不能暫時租給他過度,不長時間占用,只到月底。

月時寧猜測簡潮雖然不會真的處理掉這套房子,但一定會想方設法抹掉一切他曾在這裏居住的痕跡,比如他跟簡翛的照片,比如從米蘭家居展帶回來的設計師款情侶咖啡杯,比如他的綠植櫃和他廚房裏花花綠綠的鍋碗瓢盆,比如地毯和滿沙發的抱枕,還有簡翛送他的那只水泥色牛皮的貓形搖搖椅。當初拍家居雜志,簡翛一眼相中,說他躺在上面的樣子就像量身定制,於是輾轉了一個多月聯絡到設計師,定制了這一只,他甚至還沒躺過幾次。

手機那頭,戴歡歡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麽,只問:“要我過去幫你嗎?”

“不用。”月時寧沒有逞強,而是如實告訴她,“我想一個人收。住了這麽久,也不知道回不回得來,有點舍不得。”

他當然不是舍不得這些身外之物,只是每觸摸過一件物品,就是在觸摸一段回憶,他想親自把這些珍藏起來。

或許能支撐他度過漫長的等待,又或許,能陪他慢慢釋懷,人生總要繼續。

戴歡歡和鈴來接他那天下午,他拿到了第二次的雅思成績。

聽力8.5,閱讀8,寫作7,口語7,高分通過。

考前突擊的網課物超所值,老師甚至押中了當天的閱讀題,出成績的下午,客服人員逐個詢問同批次考生的成績,總分沒有達到承諾的可以免費補一周課再戰。而像他這樣高分段的學員,則會被單獨索要成績單,打碼姓名和照片後掛到網站首頁喜報專區,作為課程最有效的宣傳手段。

月時寧自然也沒有多想,將成績單隨手發了過去,誰想到當天晚上就開始全網流傳,甚至有粉絲著急為他立學霸人設。

上網一看才知道,別人的碼都是厚實嚴密的一層,一個字母都看不清。而他的打碼卻形同虛設,只輕微糊住五官,發型和生日清晰可見,還隱約透出的姓氏字母,讓他根本無從否認。

有網友銳評——這個突擊班有點東西啊,九漏魚都能考這麽高分?還是根本就是p的?

立刻有粉絲反擊——文盲看誰都是九漏魚,月時寧是我學長,正規大學英語系哈,還是應屆畢業生,雅思成績好是很正常的。

也有人第一時間抓住了問題的重點:

——可是他為什麽要考雅思啊?一般來說出國留學才需要吧?

戴歡歡氣得直接請來了公司法務要討論索賠,月時寧及時制止,只親自聯絡網站負責人撤下了成績單。網課總負責人連連跟他們道歉,說是員工工作不認真加上審核失誤,可月時寧很清楚他在說謊,畢竟沒人拿公眾人物的隱私當回事,這就是成名的代價,他很忙,要準備的事還有很多,錙銖必較只會無謂消耗精力,何況形象也沒有受損。公司尊重他的意思小事化了,卻也沒忘在微博發了警告用律師函,以防日後有人效仿,肆無忌憚濫用他的形象。

對於他的考試原因,網上猜測眾多。左右機票都買好了,他幹脆正式在官方賬號回應了大家,說自己的確要去澳洲留學,大約一年半,同時國內工作也會相應減少,但不會銷聲匿跡,時裝周照常去,代言活動會參加,Vlog和短視頻也會繼續正常更新。

炙手可熱的超模走到哪裏都是受歡迎的,他人還沒出發,公司便聯系好了悉尼當地的合作公司,負責他在澳洲本地的工作。

臨出發前一周,顏君邀請他和戴歡歡到家裏吃飯,算是幫他踐行,也順帶慶祝戴歡歡順利入職公司經紀人。

基因顯現,許久不見的小荔枝已經竄到他腰那麽高,正抱著可達鴨練習飛行,客廳鴨羽飛舞。

月時寧立刻躲進廚房幫保姆阿姨備餐,直到開飯,可達鴨被送回它的房間。

“時寧。”戴歡歡整晚心事重重,“我不能陪你去,你一個人在國外一定要小心。還記得我閨蜜嗎?你們上次見過一面的,我已經跟她打好招呼了,萬一有什麽問題,你就去找她!”

“有問題那邊的經紀公司會幫他解決的。”顏君敲了敲戴歡歡頭頂,“新的開始,別愁眉苦臉的。”

月時寧附和道:“幹杯。”

喝了不少酒,戴歡歡不能開車,卻執意要走路送他一段。

夏天即將過去,夜裏不再燥熱。

霓虹燈下,女孩眼眶不停地泛出淚光,又努力忍住,周而覆始。

月時寧停下來,安慰她:“放心吧,我沒事,一年半很快……”

甫一開口,戴歡歡忽然猛得抱住他,放聲大哭,邊哭邊抽噎著:“……不要再說沒事了好嗎……難過就好好哭一場啊……”

月時寧沒說話,只靜靜等她平覆,拍拍她的後背:“歡歡姐,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再不放手,被人拍到又要亂寫了。跟上次你在醫院一樣……不要再把我變成渣男啊。”

“噗。”戴歡歡笑出了鼻涕泡,趕忙掏紙巾擦幹眼淚鼻涕,“世界上好男人很多的,陸西南說得對,別那麽死心眼。”

兩個月了,簡翛消失在他的世界整整兩個月,他的晚安依舊沒有成功發送,戴歡歡也從剛開始一味的鼓勵,轉變了開解他的方向。

“嗯,我知道。”月時寧扶著她的肩,後撤一步,對她揮揮手,“走了。”

獨自穿過地下通道,女孩還站在原地望他,擡袖子抹眼淚。

乘最後一班高鐵回到海汐已經是深夜,外公外婆都沒有睡。

“不是說不要等我嗎。”時間太晚,怕拖拽出噪音,月時寧搬著箱子進屋,一擡眼便看到桌上多了一張玻璃相框。

是戴歡歡在阿爾巴尼亞的賽場上抓拍的,隔著防護欄,簡翛與他額頭碰著額頭,鼻尖觸著鼻尖,仿佛世界上再沒旁人。他按著他後頸的那只手腕上,露出了一條香檳色發繩,與月時寧腦袋後面的那根一模一樣。

預料之外,包裹居然比他提前到家了。

月時寧轉過頭,看著異常平靜地外公外婆。

“今天中午到的,這一箱給貼了易碎貼,快遞員要我當場打開確認有沒有損壞,說是簽收後慨不負責,我就打開看了看。包得很仔細,都好好的,一樣都沒壞。”

“……你們……你們沒什麽話想問我嗎?”月時寧略有些緊張,這張照片裏,他們的舉動明顯已經超越了朋友的範疇,不知道七十大幾歲的老人家能不能理解……

外公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寧寧,你和小簡……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啊?”

月時寧楞了楞,就只是這樣?外公想問的就是這個?

他蹲到快遞箱前,看著箱子裏那一對能拼成愛心的馬克杯,看著簡翛送他的那塊金牌,這難道不可疑嗎?

“你們……吵架了?還是他家裏為難你們,不讓你們在一起啊……”外公走到他身邊,費力地蹲到他身旁。

……

他有些傻眼:“你們……知道?”

外婆也進來,幹脆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抓他一只手握緊。

外公笑著捋他後脊:“那還能不知道嗎?我們倆是老花,又不是老年癡呆。”

月時寧噗嗤一聲,笑著倒在外公肩頭,無奈問道:“這麽明顯嗎。”

“嗯,明顯。”外婆靠近,和外公一起將他夾在中間。

他鼻子一酸,終於忍不住掉了眼淚:“可是,他不記得我了……外公……他答應過我的,手術前什麽樣子,手術後要還我一個一樣的……”

他哭著將簡翛在醫院的遭遇告訴了外公外婆,連同兩個月間那些等不到回應的期待一起抱怨出來。

“那天我看到他了,他在跟他爸爸媽媽打羽毛球……我差一點就要喊他的,可看到他那麽開心,我又不敢開口,怕他還是想不起我是誰……又怕他想起來了,眼前的幸福又不在了……從小到大他都好渴望父母能愛他的……”

外婆聽了也忍不住心疼得掉眼淚。

“感情就是這樣的,親情,愛情,友情其實都講個緣分,不會因為努力就一帆風順。多少相愛的人都走不到一起。”外公連連嘆氣,“小簡是好孩子,你也別怪他,走出去看一看也好,說不定就海闊天空了。是放下還是等他,時間會給你答案的。”

夜裏,他們祖孫三人久違地睡在一張床上。

月時寧好奇:“你們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回家來,說自己失戀了?”

月時寧回想了很久,才想起那是將近一年前事了:“那麽早!”

“自從認識小簡,你跟我們就三句話不離。結果那前後好一陣兒都沒提,回來又說失戀,我們自然能猜到。”外公笑笑,“他跟著你跑這兒跑那兒,又是巴黎又是悉尼的,沒事買了跑步機給我們送過來,幫我們搞手機,搞智能電視,大過年的還替你回家來看我們……我跟你外婆都是過來人,他這點心思要是看不明白,不白活那麽久了。”

海汐秋老虎去了又回,三個人擠一張床有點熱,外婆順手抄起床頭的扇子替他打,月色朦朧,也是月時寧視力最清晰的時刻,簡翛的名字帶著一對小翅膀在眼前晃來晃去,沒多久他便有了睡意。

作者有話說:

出發去上學~

勿亻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