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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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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攤牌

聞羽棠如遭雷劈幾乎站不住,簡翛眼疾手快扶住她,又被她用盡全力推開。

她跌跌撞撞回到客廳,看著周遭的一切,又不甘心地爬上樓。

二樓小客廳的一面墻壁被打造成相片墻,有簡翛比賽時的高清圖片,也有月時寧與國內外頂級攝影師合作的作品。架子上是幾塊獎牌和幾座獎杯,每一只都寫著擁有者的名字,簡翛,或是月時寧。

她萬念俱灰,淚水奪眶而出。

簡翛記憶中,聞羽棠是不會哭的。她天生冷靜,甚至有些冷血。所以才能勝任聞氏的掌舵者,商場如戰場,她殺伐決斷,運籌帷幄。

上一次看她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還是在外婆下葬的儀式。送走所有人,聞羽棠一個人回到墓碑前才肯脫下鎧甲,哭得像個孩子。

簡翛想安慰她,卻深知自己做不到,只能站在原地等待聞熠上樓將她攙扶下去,癱倒在沙發裏,許久都緩不過神來。

“什麽時候的事。”簡潮面色鐵青,太陽穴青筋突兀暴起,比聞羽棠更多幾分惱怒。

“去年。”簡翛認得幹幹脆脆。

“你……你……怎麽,你不……”他的手止不住顫抖,氣得語無倫次,半天才說出話整來,“你怎麽能玩這種上不了臺面的勾當!還把人養在家裏……真是,真是不知廉恥!”

“爸,我不是在玩,是認真跟他在一起的。”簡翛皺了皺眉,“而且他是國內身價最高的男模,不需要我養。”

“你也知道他是男模!他是男的!”簡潮激動地戳他的肩膀,咬牙切齒,“你現在怎麽變成這個樣子?”

聞熠趕忙用身體隔開他們:“簡翛,你先去給爸倒杯茶。”

在他的安撫下,簡潮一屁股坐到緊閉雙目的聞羽棠身邊,也顧不得什麽儀態,一把扯掉了領帶,解開兩顆紐扣透氣。

簡潮很少這麽暴躁,被打到痛處果然不一樣。

簡翛打開廚房吊櫃,在碼放得整齊的飲品格子裏準確取下一盒伯爵茶,用完順手放回原位。

月時寧是個很有條理的人,家中從來雜而不亂。

兩人同居的頭一個月,簡翛還沒養成東西及時歸位的習慣,他從不在意東西在哪裏,想要什麽現找就是了。直到某一天被月時寧可憐兮兮地求助:“哥,你有看到我的剪刀嗎?剪標簽的那個,紫色柄……我明明放在這裏啊……”

簡翛這才意識到最近他總在家裏茫然打轉的原因——視力的缺陷導致他適應新環境比一般人更困難。

“抱歉,我早上用過,放在餐桌上了。”他立刻幫他放回原處,從此也改掉了隨手亂放東西的毛病。

他端著熱氣騰騰的紅茶遞過去,猝不及防被簡潮一巴掌拂開。

一聲悶響,好險杯子落在地毯上沒有破掉,可滾燙的茶水卻洇開一片醜陋的棕紅在米白色地毯上……算了,再買一張新的好了,反正已經被他們的鞋底踩臟。

“爸,有話好好說,別動氣。簡翛又不是不聽……”聞熠忙彎腰替他拾起空杯,放到邊幾上,確保簡潮碰不到它。

“好好說,我怎麽好好說!他給我搞!搞……同……”這個普普通通的詞匯於簡潮來講好似一道禁咒,羞於啟齒。在虔誠而保守的基督教信徒眼中,同性戀無疑是洪水猛獸,其殺傷力毫不遜色於黃賭毒。

“爸,年輕人沒定性,他又在國外那麽久,思想開放,好奇想嘗試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也很正常。而且,您總得給他個解釋的機會吧?”聞熠拼命沖他使眼色,為他鋪臺階。

“不用解釋,這事沒什麽解釋的餘地。讓那個模特收拾東西走,馬上走。”簡潮連聞熠的話也不想聽,指著簡翛鼻子,聲色俱厲,“你也收拾,跟我回去住,以後也不準跟他來往。”像忽然想起什麽,他猛地轉過頭,瞪著聞熠,“我們也不要他做什麽代言人,馬上解約!要賠多少錢我賠給他!讓他滾,越遠越好,不要再來招惹我兒子!”

“好好好,您先別激動。”隨意解約代言人會引起負面輿論,但聞熠知道他在氣頭上,只能順著他的話說。

可簡翛卻沒忍住笑了。

簡潮這話說得,仿佛他在這個家有多受重視,比錢,甚至比公司的名聲都要緊。

但凡早個三五年,他興許就信了,可現在的他很清楚,簡潮不過是怕被他的主怪罪,怕事情傳開後丟了他的臉,他的兒子,怎麽能是同性戀呢。

“你還有臉笑?”簡潮不可置信,逼近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笑什麽?”

“沒什麽。”這次簡翛沒有退讓,坦然與他對視,“您剛剛問我,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爸,我本來就是這樣的,沒變過,只不過你從來不願意了解我而已。”

“簡翛!”

“哥,你也別勸了。我確實沒什麽好解釋的。”他一字一句,“不是嘗試,也不是思想開放,不是好奇不是圖新鮮。我一直都喜歡男的,天生就是個同性戀。”

啪。

他眼前一花,伴隨左耳一聲尖銳的長鳴。

第一次挨打,值得紀念。

視線許久才恢覆,不想擡起頭,第一個看到的,居然是不知所措地月時寧。

糟了,簡翛心裏一慌。

這些人來的太突然,忘記告訴他先不要回家……

這麽狼狽的場景,這樣強勢的父母,這樣不堪的親子關系,他一點也不想被看見,這不正是月時寧一直以來最厭惡,最畏懼的東西麽。

所以簡翛第一時間將他關在了門外。

托這一巴掌的福,針鋒相對的氣氛有所緩和。聞羽棠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緊緊按著簡潮的右手。

巴掌扇歪了,麻木退卻後左耳開始刺痛。

雖然他讓月時寧離開,但那人一定不會走,說不準就在門外,擔驚受怕。所以他要快刀斬亂麻。當初在一起時不就已經做好準備,打罵也好,決裂也好,他都欣然接受。

#VALUE!“爸,媽。”簡翛重新站到地毯中央,深吸一口氣,“從小到大,我都在說服自己接受你們的差別對待。接受你們不知道我愛吃什麽,不知道我想要什麽,沒空陪我去海灘公園,沒精力見我的老師和朋友,沒興趣看過我比賽,甚至還要接受你們連我的生日都不記得,只會在哥哥的提醒下往我的賬戶裏轉賬,讓我去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我知道,在你們定義裏,我從來都是個讓人失望的兒子,可在我的定義裏,你們也一樣,是讓人失望的父母。”他聽著自己的陣陣耳鳴,緩緩傾吐出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怨,“既然我們都不能讓對方滿意,那索性就維持現狀不好麽?有些事情我不強求你們接受,只希望你們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好了,就像一直以來的一樣。反正原本你們生下我,也不是因為想要我……不過,我可以跟你們保證,不論什麽時候,只要我哥需要,我隨叫隨到。”

簡潮憤怒的粗喘聲和聞羽棠失望的啜泣同時停下來,沙發上的三個人齊齊怔住。

“簡,簡翛……”聞熠驚呆了。

“我一直都知道。十多年前就知道了。”簡翛淡淡一笑,“所以,我從不奢求你們能對我跟哥哥一視同仁。但是媽,我也有在努力讓你滿意。你讓我回國,雖然舍不得,但我還是選擇離開俱樂部,放棄滑翔傘,回到公司。我也知道很多事你是在為我考慮,所以,能讓步的我都讓步了……可唯獨感情的事,我不能聽你的。性向是天生的,即使沒有他,我也不會喜歡女孩子,更不能為了討你們歡心去傷害無辜的人……你們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我……媽?”

聞羽棠身形忽然晃了晃。

簡翛眼疾手快,噗通一聲跪了過去,剛好接住她向前栽倒的身體。

大門毫無征兆打開時,月時寧就站在門口。

簡翛打橫抱著聞羽棠,聞熠正跟120的接線員通話,簡潮一把推開他沖到電梯前,將下行鍵拍得啪啪響。

“對,有呼吸,有心跳,沒有外傷。”聞熠報出了地址,“麻煩你們快一些。”

聞羽棠垂在一旁的軟綿綿的胳膊擦過月時寧的手臂,簡翛沖進電梯來不及交代什麽。

短暫的混亂過後,他們留下一屋子安靜的狼藉。

月時寧回到客廳,關上大門,脫下鞋子,將抱枕和公仔移到沙發上,卷起被弄臟的地毯暫時放到陽臺去,拆下智能清掃機器人的水箱灌滿水,按下開關,片刻後機器人開始工作,勤勤懇懇將每一寸被踩臟的地板擦幹抹凈……如果人心也能這樣容易修補該有多好。

他站在流理臺前清洗紅茶杯,簡翛被一耳光抽懵的一幕不停回放著。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突然前來興師問罪,不知道聞羽棠昏倒是不是因為氣急攻心。

他想問又不敢問,只能默默等待,祈禱一切順利。

不想他做好要等很久的準備,才不到一小時簡翛便回來了。

看到整潔如新的地面,那人呆了一呆,默默窩進沙發。

月時寧從冰箱取出一袋冰塊,包上一層毛巾,蹲到他身前,替他按住依然紅腫的耳畔,卻不敢直視他疲憊的雙眼。

自己是導致這一切的元兇……萬一聞羽棠真的因此出了事,月時寧不敢想象後果。

直到一只手覆上他頭頂,左右摩挲了幾下:“對不起。地毯,重新買一塊吧……”簡翛離開靠背坐直,低頭抵住了他的額,長嘆一聲,氣息顫抖著,再掩飾不住惶惶不安。

“你媽媽她……怎麽樣了?”月時寧忐忑地問。

“不知道,我爸把我趕出來了。他不讓我上樓……”他蹙眉,“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醫院,就回來了……”

月時寧心頭一緊,狠狠抱住他:“不會有事的。我去弄點吃的,吃完了我陪你去醫院。”

“算了。等他們緩過這口氣再說吧。”簡翛垂頭靠在他鎖骨前深呼吸,“我哥說,有什麽情況會告訴我的。”

“對不起啊哥……”

簡翛搖頭:“怪不到你,早晚的事。”

知道他沒胃口,月時寧簡單做了兩份清淡的沙拉陪他一起吃光。

雖然極力表現出沒事的樣子,但簡翛整晚都心不在焉,他說話也有一句沒一句地應。

月時寧知道他在擔心,擔心得坐立不安,每隔幾分鐘就要看一眼放在充電盤上的手機,生怕收不到消息,又怕收到什麽消息。

十一點半,嗡一聲震動,簡翛急忙摸到手機,總算松了一口氣。

他將手機遞給月時寧,是聞熠。

——媽醒了,但是要留院觀察。你不用太擔心。勒索信的事,我們明天公司見面再處理。

月時寧猛地擡頭:“勒索信?你家裏也收到了?”

“嗯。寄到公司了。不用怕,只有我哥的秘書看到,不會外傳。”簡翛爬上床,拍了拍枕頭,“先睡吧,不要耽誤明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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