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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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舊事

月舒意打小就漂亮,八分得益於她祖母的哈薩克族血統。

不只長相,她性子也頗具少數民族的熱情豪爽,所以面對鏡頭,大家都緊張畏縮時,她格外出挑。自習室裏她咬著筆翻頁時,何錦睿不禁給她推了個特寫,未經專業訓練,她避免不了表演痕跡,奈何那張臉太吸睛,瑕不掩瑜。

“想過做演員麽?”群演散去,何錦睿單獨留下她。

面對赫赫有名的大導演,她略顯羞怯,笑得純美,綻放在初冬的寒風裏動人心魄:“您是在誇我嗎?”

“……是……”何錦睿不動聲色,心卻狠狠一跳。

“謝謝您,我會好好考慮的。”她揮揮手,去找同寢的小姐妹。

後來,何錦睿給月舒意開了後門,從期末到寒假,整整兩個多月她都在劇組旁觀拍攝。

不得不承認,搞藝術的成熟男人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太有吸引力,比起她身邊一眾幼稚吵鬧斤斤計較的男大生,何錦睿溫柔持重,才華橫溢,雖年近四十,看上去卻並沒有半分中年男子的油膩,平整的襯衫永遠散發出幹凈的香氣。她最愛看他導戲時專註的目光,像強吸力的磁鐵。

一來二去,她被深深吸引,眼中再沒旁人。

可他在美國有家室……所以她只能黯然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不想他卻窮追不舍:“為什麽躲我?”他好似輕易就能將她看穿,“我去年就離婚了,感情不和,和平分手。”

斬斷的枝條重心抽芽開花,春天不遠了。

“做演員確實很辛苦。”何錦睿不辭辛苦,罕有的休息日,不吝嗇全部交付給她,“做我太太可能會輕松一些。”

“我會好好考慮的。”她還有些猶豫。

他們去海崖看日出,去教堂聽唱詩,去礁石叢中餵海鷗,或是窩在溫泉村一整天,看何錦睿未曾發表的攝影作品,他將她裝進鏡頭裏,動態的,靜態的,像審視一件藝術品。他占有她年輕美麗的肉體,也攫取她新鮮飽滿的感情。

直到開學後不久,她在食堂裏忽然昏倒,才後知後覺身體中不知不覺開始孕育一個新生命。

如她所料,何錦睿欣然接受:“生下來吧,我喜歡小孩。”

“那我們什麽時候結婚?”她問。

“不急。”何錦睿握著她的手,“離婚的事,我沒聲張。你也知道,國內對這種事包容度不夠,我怕影響新片的票房。等明年年初,上映之後,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我是可以等,但,不好跟我爸媽開口啊……”

外公嘆了口氣:“你媽媽子宮後位,人又瘦,她自己有心遮掩,沒人看得出。就那麽順順利利畢業了,還一直在他劇組陪著,到七個月肚子實在明顯了才回來跟我們說了實話。盡管我們反對,覺得年紀差太大,身份也懸殊,不看好這段感情。但月份大了打不掉,只能引產,她不忍心,何錦睿也殷勤,請了保姆在家裏照顧她,很是有誠意。那時候咱們大陸不讓查胎兒性別,他還特意把你媽媽的血樣送到香港,得知是男孩,他很高興,還給你提前取好名字……”

#VALUE!外公目光沈沈,盯著窗外:“當年網絡不發達,他說什麽,一時無從印證。我總想著,我們不過就是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人家,沒什麽好圖,騙我們做什麽呢?可後來你媽媽早產,你……”外婆捏了捏外公的手腕,外公瞥了她一眼,點點頭,略過了那個後來,直奔結果,“他留下了十萬塊錢就人間蒸發了。人家一個大導演回了美國,我們普通老百姓哪兒還有渠道聯絡啊,後來電影上映了我們在電視新聞上看到,他根本沒離婚,還帶著夫人到處宣傳,片子還拿了獎。我跟你外婆氣不過,想去告他來著,後來想了想又算了。鬧了又怎樣,鬧到最後,人家說一句你情我願,或者幹脆把臟水往你媽媽一個女孩子身上一潑,她百口莫辯,何況你還那麽小……又……”

又不是個正常的孩子。

外婆淚眼婆娑抓住他,努力將話說清楚:“寧寧啊……我們……也沒有辦法…….我們想著你媽媽說的對,你是無辜的啊……”

了解原委,他長長舒出一口氣。

月舒意只是個單純的受害者,並沒有故意插足別人的家庭,他知道這一點便足夠了,其他與他又有何幹。

“外婆不哭,你聽我說。”他反握住外婆嶙峋的手,想了想還是一五一十將近期的事跟二老交代一遍,萬一有一天事情曝光,他們也不至於沒個心理準備。

老頭老太太倒是比他想象中淡定得多,還不忘與他分析利弊:“我們倆無所謂的,兩個老東西,誰都不會把我們放在眼裏。倒是你,不然別做這一行了,免得再遇到他們……”

月時寧搖搖頭:“錯的又不是我,要讓,也該他們讓著我走。我也在圈子裏混了這麽多年,不會讓他只手遮天搬弄是非的。放心吧,公司會幫我擺平這件事,何錦睿他不傻,不會冒著名聲被毀的風險真的跟何雲然魚死網破。”

哄好外婆,他開始幫外公準備晚餐,順便給簡翛發信息,叫他回來吃晚飯。

“今晚就要回去?不住一宿嗎?”外公憂心忡忡,“那個電影,不然你別拍了……”

“工作歸工作,白紙黑字的合同,還是要完成。”原本還覺得片酬拿高了,現在他反而心安理得。

不多時門鈴響起,驟然見到簡翛,沒有訝異,沒有疑問,二老默認他本就該來似的,外公添了副碗筷,外婆坐在一旁給他們夾菜。

餐桌太安靜了,老人家依舊對何錦睿的事消化不良,氣氛一度很低迷,導致簡翛很是尷尬。

於是月時寧主動開口轉移大家的註意力:“跟提米聊什麽了?”

“瞎聊,問問他俱樂部經營的情況。哦,順便告訴他,威廉聖誕節之後要過來,看他要不要來找我們聚一聚。”

月時寧一楞:“威廉?來旅行嗎?”

那人搖頭:“不是。我們那個開滑翔傘俱樂部的朋友還記得嗎?姓曾,叫曾博琰,俱樂部剛好有教練離職,就邀請威廉來試試。畢竟國內滑翔傘新興,市場也大,賺得多,威廉就答應了,順便……也幫我訓練。”

“訓練?”好像漏掉了什麽關鍵信息。月時寧放下筷子,無聲盯住他表示抗議。

“不是故意瞞著你。你忙著拍戲,回來又東奔西跑的,沒找到機會……”簡翛挑了挑嘴角,“上個月我通過了國內的選拔賽,拿到明年參加定點飛行世界杯的資格了。”

他不很懂滑翔傘,但以“世界杯”命名的比賽,聽也知道相當重量級。

月時寧硬生生控制住自己沒有當場撲過去抱他,只故作淡定地搓了搓手,重新拿起筷子,卻興奮地不知從哪道菜下手才好。

“什麽世界杯啊?”外公看他傻樂的樣子好奇道。

可算抓到個機會,月時寧清了清嗓子,開始對外公炫耀:“滑翔傘,一種空中運動,簡翛之前在澳洲拿過全澳冠軍!”

“滑翔傘?”外公略一思索,“從飛機……”

“不是,那是跳傘!不一樣的!無動力滑翔傘是靠熱氣流飛行,他們厲害的飛行員可以平地起飛!”他索性扔掉碗筷,繞到外公身後,用手機給他播放視頻。

老兩口擠在一起,盯著月時寧的屏幕目不轉睛:“哎喲,真漂亮……你們這是在哪飛啊?你怎麽也能飛?這麽高,危不危險啊?”

…….還是有點羞恥。

簡翛也不得不放下筷子。

“在悉尼。不危險,他有教練執照,可以帶我飛,我就坐著而已,跟蕩秋千差不多。”月時寧在相冊裏翻出簡翛在澳洲比賽的片段,“你看,這個是競速比賽,要飛好幾十公裏呢!”

聽到英文解說時簡翛一楞,當年的視頻連他自己都沒保存,他探頭瞄了一眼,視頻右上角還帶著俱樂部的logo,看樣子是月時寧翻墻下載的。

“哎喲,這獎杯是金的嗎!哈哈。”外公滿臉笑容,“小簡這麽厲害呀,怎麽會接觸到這個運動的?我還真沒怎麽聽說過。在國外流行嗎?”

“我高中去澳洲留學的時候接觸到的,流行也談不上,還是屬於小眾運動…….”

簡翛平日裏跟長輩打交道多是逢場作戲的禮貌和客氣,這還是頭一次有機會跟人認真講解。

月時寧的外公是地理老師,有相當深厚的知識儲備,對於滑翔傘的原理一點就透,甚至還有些異於常人的興趣:“那這個對年紀啊身體狀況啊有沒有要求啊?”

“國外對年紀其實沒有硬性要求,只要身體沒有運動障礙,玩家從四五歲到六七十歲都有的。”

“六七十歲啊……”外公遺憾地咂咂嘴,“早兩年認識你就好了,還能體驗體驗……”

離開前,外公外婆忙了半小時,給他們烙了韭菜盒子分裝好,還楞是要他們提一箱葡萄汁走。

“上個星期,有學生來看我們,說是他們公司的新品,搬了好幾箱。”

“外公,含糖飲料我不喝的……”月時寧果斷拒絕,“你跟外婆也別多喝,對身體不好。”

“這不寫了0蔗糖嗎,而且就算你不喝這不還有小簡嗎,讓他喝。”外公繞過他,將箱子遞給簡翛,“也不多,一箱才八罐,很快就喝完了,拿著吧。”

高鐵一路送他們回去,到達已將近午夜。

出站時月時寧步伐輕快,斷斷續續哼歌,與昨晚判若兩人。

等出租車時四下寂靜,簡翛默默牽住他的手。原本以為他尚需時日才能走出的陰影,不想眨眼便被拋諸腦後。既讓人欣慰,又不免心疼,不知多少磨難才能練就這樣的自我治愈能力。

“明天帶你去飛傘?”

“好啊。”月時寧來了興致,“對了對了!明年那個世界杯在哪裏辦啊?有觀眾嗎?要不要提前訂票?”

“你想看當然可以看……一般四到六站不等,在不同的國家地區,明年二月才開始,現在還沒公布所有地點……”

計劃外的雙休日,他與簡翛窩在家裏悠閑度過。

在網上訂購的木質園藝櫃子他總算有時間組裝,從鈴那裏得來的彩葉芋也有了安棲的地方。

回濟州島的下午,他癱在沙發一角不肯起。

“起來換衣服準備走了,飛機可不等人,大明星也不行。”簡翛替他把要換的衣服搭在沙發背上,見他遲遲不動,開始動手扒他的家居服。

月時寧不反抗,任他扒光光,萬念俱灰蜷縮起來:“明天起床就沒有你了……”

簡翛手上一頓,嘆了口氣。

就在月時寧以為他耐心耗盡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你搬過來吧。”

月時寧一楞,睜開眼,那人認真的表情近在咫尺。

“搬過來跟我一起住。”簡翛將T恤領口撐圓,套到他脖子上。

忽然就找回了去工作的動力。

月時寧一個仰臥起坐,赤膊撲過去,壓在簡翛身上:“我的衣服超多,你的衣櫃放不下的。”

“樓上有衣帽間,隨你裝。”

“我還想買鱒魚秋海棠。”

“嗯,買吧……”簡翛問,“那是什麽?吃的?”

“不是啊。”月時寧被他逗笑。

作者有話說:

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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