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心動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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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心動區域

商人有涵養的表現之一,便是講究體面,不讓彼此難堪,眾人有醉意了便愉快散場。

高檔餐廳的盥洗室布置精心別致,燈光柔和,香氛清雅。

月時寧坐在馬桶蓋上有一會兒了,今晚他一杯都沒躲,甚至還主動喝下去不少。

酒精對視神經有不良影響,他尊醫囑能不喝盡量不喝,何況他酒量一般,酒品也不算很好。

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晚,在家裏跟外公外婆慶祝時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喝醉。四紮啤酒下去,又哭又笑,第二天完全斷片。去年拿下MDC全球最佳新人,他在顏君家喝多過一次,兩杯生啤加半杯清酒,這次沒徹底醉,意識勉強算清晰,但沒能撐回家就睡著了,還夢囈。顏君調侃他醒著不說的話全在夢裏說完了。

所以他平日不喝酒,應酬找借口躲,怕水腫耽誤工作,更怕自毀形象。

紅酒後勁足,方才一杯一杯喝得順口只覺得微醺,近尾聲才後知後覺是醉了,耳旁一切聲響都帶上了朦朧的雜音,聽不真切,所以他避開其他人想在這裏散散酒意,沒想到越散腦袋越懵。

也不虧,戴歡歡剛剛查了,那只05年份Ausone酒莊的波爾多,市價逼近六位數了……

口袋裏的手機又開始震動,他按下接聽,戴歡歡語氣有點慌亂,她說大家都已經走了,不用再躲了,問他要不要緊,為什麽進去這麽久,需要幫忙嗎。

他搖搖頭,掛斷了,又等了片刻,慢吞吞起身打開隔間門,不想洗手池邊有人正等他。

“你今晚喝了不少。”

“嗯。”月時寧笑了笑,用手背貼臉頰,依舊在散熱,“喝多了。”

意識勉強還清楚,反應卻遲鈍,思緒紛亂,腦中堆疊著許多‘為什麽’。

例如你為什麽不姓聞,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他們為什麽要區別對待你和你哥哥,為什麽你看上去對今晚的事無動於衷。

“你沒說完就把電話掛了,戴歡歡讓我進來找你。”簡翛若無其事對他伸出手,“走吧,送你回去。”

“簡翛。”大腦中負責抑制情緒的區域被酒精麻痹,他憋了一晚上的話沖口而出,“你該不會是他們聞家撿來的吧……還是,你是私生子?”

當事人一楞:“嗯?”

“不然,他們為什麽不願意愛你?”醉酒導致視線更模糊,月時寧走近他,試圖在他眼中找到一些怨恨或者消沈。

“沒有,沒有不愛我。”簡翛毫無破綻,平靜得像個旁觀者,“也愛我,但人難免偏心,父母也是人,誰都會喜歡更好的那個,很正常。”

月時寧的心驀地就被什麽東西緊緊擰住。他寧願簡翛陰暗一點,自私一點,能罵幾句出出氣,而不是這樣一幅善解人意的樣子。

他更貼近他,深深盯住那雙眼睛:“不正常。他不是更好的那個。你才……不對……不對。”他用力搖頭,雙手攥緊簡翛板正的襯衣領,“你也不好,你騙我。”

醉鬼控制不住力道,扯開了整齊的領口,幾根棉線崩斷,最上頭的扣子岌岌可危地吊在衣領上搖晃。

“嗯,是我不好,對不起。”簡翛順勢將他攬住,手在他背後輕輕拍,鼻尖蹭到他的,說話時鼻音的震動傳遞過來,震得他鼻子連同眉骨一起發酸。

“別哭啊……”

簡翛將他抓亂的頭發理到耳後,輕吻他忍住沒掉下的眼淚,而他卻恩將仇報,深吸一口氣,狠狠咬上那人的嘴唇。

明知不是調情簡翛卻不躲,半張著嘴,任下唇被他咬出傷口,血絲絲縷縷滲,才舔掉立刻又會冒出來。

味覺暫時失靈,月時寧嘗不到血液的甜腥,只覺得喉中苦澀。

他本有好多話想要質問眼前的人,可如今卻難過得問不出口。

簡翛做了整個下午的心理準備,自以為可以從容面對每個可能性。

質問,怒火,委屈,失望,冷眼相待。他想了很多挽回的方式,當然,也想過對方會不會連解釋都不想聽,直接從他的世界裏消失。

可他萬萬沒想到,醞釀了一整晚,月時寧哽咽著問出的唯一一個問題,居然是“他們為什麽不愛你”。

察覺到撕咬的力道漸漸變弱,簡翛捏住他的下巴,試著用正常的親吻軟化他醉酒的失控。

待徹底平靜後,一松手,月時寧的腦袋隨之倒在他肩上,喃喃道:“我好困。”

“堅持一下,送你回去。”

戴歡歡開來了車子,簡翛將他安頓在後座,扣好安全帶。

“你陪他坐在後面吧……”女孩從後視鏡中瞄了他一眼,“椅背的袋子裏應該有個飛機枕。”

簡翛摸了一把,果然有,遂托起他後腦勺,將他細長的脖頸卡近綿軟的頸枕中。

往常話很多的戴歡歡一路上居然只字不言,只是隔一段時間就會嘆一口氣。

她徑直將車子開到停車場的電梯門口:“簡翛哥,我就不上去了,明天一早還有工作……”

“嗯。”

那人的頭偏到一邊去,簡翛撥開他擋在眼前的頭發,捏住他的肩頭將他晃醒:“醒醒,到家了。”

月時寧睜開眼,摸到車門推開,一起身又猛地被安全帶拽回原地,他楞楞低下頭。

簡翛替他解開卡扣,推他肩,跟他一起下車,從窗口接過戴歡歡遞出的水壺和飯盒,送他上樓。

月時寧一進屋便倒在沙發裏沒了聲響,簡翛沒著急離開,先摸到廚房,擰開吧臺最暗的一盞燈,挽起袖子洗幹凈餐盒。

回到客廳想將人抱到床上睡,赫然發現月時寧是睜著眼的,光線不足時,那眸中的藍色近乎透明的銀,目光沒有明確焦點,看起來尚未清醒。

他彎腰,試探著抓住那人垂在沙發邊的手,月時寧沒有掙紮,只是緩緩扭過頭看他。

“十一點多了,洗漱一下去床上睡吧。明天不是還有工作麽。”他輕聲說。

月時寧眨了眨眼,抽回手自己爬起,赤腳,繞過他蹣跚著往衛生間去,路過餐桌時腳步頓住,歪頭看了一眼才繼續走。

簡翛這才註意到,餐桌上有一只碩大的快遞箱,比微波爐更大一圈。

他走過去,紙箱上的快遞信息單還沒有揭下,東西從日本漂洋過海而來,封口膠帶已經被割開,箱蓋虛掩著。

桌上還放著馬克筆和一張沒寫完的賀卡。

又或許是寫完了,只有四個字:送給簡翛。

名字的兩側各畫一只小翅膀。月時寧說,他名中有一對翅膀,所以才會飛。

他放下卡片,猶豫地伸手搭在箱子上,不確信自己如今還有沒有資格認領它。

“給你的。別人用不了。”

簡翛回過頭,他沒註意水聲是什麽時候停止的,月時寧不聲不響站在洗手間門前,因為困乏低垂著眉眼。窗外的光是清清冷冷的淡藍,斜照鋪在他腳下,過於白皙的皮膚反光得厲害,像顆飄在漆黑宇宙裏的天體,發散著孤獨的光芒。

“晚安。”他說完便獨自回到臥室,關緊了門,再沒動靜。

簡翛開了燈才打開箱子,掀開緩沖用的氣柱袋,裏頭是只水果箱大小的黑色包裝盒,正中的字母拼不成單詞,卻似曾相識。

他試著默念了幾次,恍然認出這是日本某知名手工盔工作室的logo。

這種工作室的高檔定制品動輒要等小半年工期,所以……這並不是月時寧一時興起隨手買來的七夕禮物,而是一份經過了漫長等待的驚喜。

他拉開椅子坐下來,將盒子放在腿上,小心翼翼撕開封口貼,揭開防撞海綿,取出頭盔捧到眼前。

金屬灰碳纖維外殼,焦糖棕漸變風鏡,固定風鏡的左右兩顆磨砂銀卡扣處用極細的黑線向後勾勒出一對展開的翅膀,與底色色差很小,靜止時不易察覺,緩緩轉動,借助流動的光感才看得清。內襯是子夜藍的小羊皮,摸上去光滑又柔軟。

指尖倏忽觸到一塊硬質材料,簡翛一楞,翻轉頭盔,發現是一彎月亮刺繡。

質地細密,絲線從銀白均勻過渡到淡藍,形狀上窄下寬不完全對稱,這是月時寧簽名時的小插畫,他後來才得知這是那人從小到大的習慣,蘊含那麽一絲宣誓主權的意味。

月亮落在太陽穴靠後三四厘米左右,他不禁擡手敲了敲顱骨對應的位置。

前不久,他就是坐在這張椅子上加班的。滴完人工淚液,他仰靠在月時寧肋骨處閉目休息,一只手忽然按在這裏。

“科學家說,這裏面有個區域叫做腹側被蓋區。”月時寧聲如其人,在燥熱的夜裏像道冰涼的細流。

“是什麽?”簡翛懶洋洋問。

“是負責心動的區域。想到喜歡的人,叫他的名字,看到跟他有關的東西,這裏都會產生心動的信號。像電流一哎……唔!”簡翛閉著眼睛,在電流中勾住他後頸,將他拉到嘴邊。

他不自覺笑了,用袖子擦拭頭盔被他捏過的地方,將它仔細收回盒子裏。

輕手輕腳去洗手間洗漱後,他窩進沙發沒有走。

清醒過後,那人會想聽他解釋的吧。

口渴起夜的時候發現床頭有水,月時寧喝下去莫名覺得很甜。

再次醒來,天就蒙蒙亮了,頭隱隱發脹但不痛。

時間還早,宿醉後臉部會水腫,需要提早起床消腫。

趴在窗邊的地板上簡單做了些喚醒身體的運動,至微微出汗,他拿著床頭的空杯去廚房倒水,發覺杯底的少量液體呈淡金色,聞了聞,是蜂蜜。

昨晚似乎是簡翛送他回來的,應該是他留下的吧……所以才沒有頭痛嗎?

水龍頭嘩嘩出水的瞬間,餘光瞥到沙發上忽然有什麽東西動了,他一激靈,杯子險些掉進水池裏。

走近一看,有個人居然就這麽在沙發將就了一整晚,微皺著眉,襯衣扣子一顆不剩已經全開了,破布似的皺在身上。應該是睡著後覺得束縛脫下過,半夜吹到冷風又不得不裹上。

就算這樣也還是沒醒。

也對。為了昨天那場發布會,簡翛已經熬著兩三天沒正經睡過覺了。

月時寧從臥室拽了條毯子替他蓋上,彎腰時簡翛恰好翻身,下唇上結著好大一塊血痂。

他倒抽一口涼氣,隱約記起自己的確咬破了簡翛的嘴唇,可這傷口比記憶裏還要誇張。他狐疑地張開嘴摸了摸自己的犬牙,並不算尖利,這得是用了多大勁啊……

作者有話說:

會有一些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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