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第29章

鏡島是一座小鎮, 距離西市三點五小時的車程。

熹花節當天,夏楨早早地起床,出發之前孫續文打包了一些小食讓她在路上吃, 彤彤貼心地給姐姐裝了一杯冰水。

“我走了。”

彤彤:“姐姐拜拜。”

“拜拜。”

表舅:“路上慢點開。”

“知道。”

她上車後,彤彤追過去:“姐姐, 你這次還回來嗎?”

“回來的, 姐姐行李都在這兒呢。”她只帶了兩套衣服和化妝包。

往常分別, 彤彤不會像今天這樣,羌問車子開遠了, 她還站在門口。

孫續文喊她回來:“車屁股都不見了, 你還站那兒幹嘛?”

“爸爸,姐姐真的會回來嗎?”

“她就去兩天。”

孫清彤心裏不安,但不懂如何表達, 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問爸爸, 姐姐會回來的吧。

“會的, 放心吧。”孫續文今天要營業, 他被女兒念叨得頭大, 怕耽誤手上的活只能想辦法把她支開,“你去找小胖他們玩唄。”

“不想去。”

“那你上樓看會兒電視或者玩游戲。”

孫清彤都不想, 悄無聲息的在夏楨房間裏坐了一下午。

-

熹花節是鏡島除了過年以外最重大的節日。

路上, 她刷了會兒熹花節的帖子,看到很多人還在找住的地方, 幸好她下手早。

鏡島民宿不多, 夏楨想近距離感受熹花節的氛圍,她早在搶到素紙的第二天就訂好了房間。

她訂的這家民宿是看一個網友推薦的, 因為不能網上預訂,她有所顧慮, 原本想先私聊這位網友了解一下真實的住宿環境再決定要不要選這家,可惜這位網友銷號了。

夏楨當時抱著賭一把的心態聯系了老板,看完老板發來的照片感覺還不錯,便訂了這家。

他們到鏡島後,客棧老板開了一輛三蹦子來領路。

@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沿途的樹上掛滿了祈福的紅綢,家家戶戶門口也掛上了辟邪除災的花束。

夏楨趴在車窗上,舉著相機一路拍攝。

到民宿後,盧思憶先下車,羌問把身份證遞給夏楨:“我們去找

PanPan

地方停車,你們倆先去辦入住。”

夏楨接過來看了又看,十六歲的羌問好青澀。

羌問被看得不好意思,咳了一聲,跟江家賀說:“去前面看看能不能停。”

江家賀扭頭跟夏楨說:“我的身份證在盧思憶那兒。”

“好。”

夏楨踏進屋子,一陣穿堂風。

民宿的構造很簡單,四個房間呈弧形把客廳半包住,每個房間都有大窗子,十分透氣。

只是……一眼掃過去,怎麽好像沒有床。

老板穿著背心褲衩,胡子拉碴,聽口音不像本地人:“身份證,四個人的都要。”

他登記完,指了下最左邊那間:“你們的房間。”

“老板,還有一間呢?”盧思憶問。

“也是這間。”

男人繞過她們走進房間,把靠墻的屏風拉過來擺在正中央,然後從嵌入式的衣櫃裏抽出四個可折疊的床墊,一邊擺了兩個。

“被子、枕頭、四件套都在裏面,你們挑一床自己喜歡的鋪上就好了。還有,不含早飯。”

兩人面面相覷:“……”

這樣也行?

夏楨跟男人理論:“我付了兩個房間的錢,你給我這樣一分為二的房間合適嗎?”

老板變臉比翻書還快:“我們都是這樣賣的,你要是接受不了你去別的地方住。”

“你當時電話裏跟我說的明明就是兩間,兩間!”

他仗著夏楨沒錄音,理直氣壯地說:“我沒說過這種話,每年熹花節我們都是這樣賣的。”

玩賴是吧。

夏楨也沒給他好臉色,大聲地懟回去:“你管這叫兩間?你去路上隨便找個人來評評理,我看誰敢說是。屏風一擋就是兩間的話,那再加一塊屏風豈不是變三間了?有你這麽睜著眼睛瞎做生意的嗎?”

這個時候附近的酒店民宿全滿了,她們根本沒有別的選擇,老板吃準了她們不會走,翻來覆去就這一句:“人多本來就是這樣的,接受不了你別住,有的是人搶著要來。”

盧思憶往前一步:“本來個屁,退我們一間房的錢,這事就算了,不然我投訴你。”

老板這樣搞就是為了多掙一份錢,怎麽可能會退給他們。

投訴根本嚇不到他,他點了根煙抽著:“這樣吧,現在房間漲價了,一千二只能訂一間,你們再付一千二我把隔壁那間騰出來給你們。”

盧思憶瞪大雙眼:“你說什麽?”

節日適當漲價可以理解,但把她們當冤大頭耍絕不能接受。

夏楨當即說:“不用,我們就要一間。”

換做平時,夏楨絕不會妥協,今天情況特殊,他們如果不住這兒,就要去很遠的市區了。

思來想去還是算了,別因為這點事影響了過節的心情。

當然她有私心,她想和羌問多呆一會兒,哪怕隔著屏風一句話也不說話。

老板聳了下肩,拿起鑰匙走了。

羌問正好推著行李過來,跟黑心老板擦肩而過。

“辦好了嗎?”他問。

“這間。”夏楨示意他自己去看。

羌問看到屏風,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他摸了摸鼻子:“只有一間房了嗎?”

“他說加一千二可以把隔壁那間騰出來給我們,就他這破房子,一千二兩間都不值,居然還敢漫天要價。以為我們人傻錢多好騙嗎?我偏不讓他得逞。”夏楨罵罵咧咧地往房間裏搬行李。@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盧思憶附和道:“就是!一間就一間,又不是沒一起睡過。”

夏楨唰一下扭頭:“?”

她的視線在三人之間來回轉。

“跟我沒關系。”羌問火速撇清關系,幫她一起搬。

江家賀解釋說:“那是喝醉了,大家在沙發上東倒西歪睡了一晚,你別瞎說嚇著人家。”

夏楨差點以為他們玩得這麽花。

-

下午,夏楨背著相機出去拍照,江家賀想跟著去,硬是被盧思憶扣下了:“我要去那邊鎮上逛逛,你跟我走。”@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江家賀不情不願:“鎮上有啥好逛的。”

盧思憶拍了他一下:“別廢話,跟上。”

他們無所謂許不許願,純屬湊個熱鬧,順便為朋友的幸福助力。

今日他們能做的就是消失。

夏楨親眼目睹江家賀被盧思憶拽著耳朵走。

“他們晚飯還跟我們一起吃嗎?”

羌問望了一眼:“不用管他們。”

“哦。”她面露遺憾,實則低頭在偷笑。

羌問替她擋去路邊垂下來的樹枝:“我們去哪兒拍?”

夏楨嗖一下擡頭,眼底劃過一絲驚喜。

他說我們。

他想和她拍照。

“拍什麽樣的都可以嗎?”

羌問微微蹙眉:“你想拍什麽樣的?”

她試探性地說了句:“你身份證上那樣的,可以嗎?”

少女烏黑的雙眸如盈盈秋水,他稍不留神便會跌入其中。

“好。”

夏楨環顧四周後說:“我們就在民宿門口拍吧,我進去換件衣服,你等我一會兒。”

羌問拍身份證的那天很匆忙,中午放學穿著校服就去了。

汾春市高中生的夏季校服是統一的,女生是藍色的短袖襯衫配百褶裙,男生搭配的是黑色的長褲。

夏楨這次來帶了黑色的百褶裙,還有白色的短袖襯衫,羌問今天穿的也是白色,正好合適。

女生的腿很直,白色的長襪配黑色的小皮鞋,蹦蹦跳跳從房間裏出來的這一刻,仿佛回到了高中時代。

那時候羌問是班裏一聲不吭的神秘男同學,夏楨是讓老師頭疼的頑皮學生。

兩所學校只隔了一堵墻,他們竟然從未有過交集,又或者曾有過,但年少的他們並未留意。

夏楨轉了個圈,長發和裙擺一齊飛舞,他明亮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

羌問高中時頭發比現在短一點點,順下來的頭發幾乎蓋住整個額頭,看著很乖。而現在前面的頭發散開,露出額頭,眼神也比從前更讓人難以捉摸。

夏楨擺好三腳架,想跟乖乖的他拍一張照片,可是羌問好像誤解了她的意思。

他把外面的襯衫脫了,裏面是一件純白的短袖。

他真的好喜歡穿白色。

羌問把右手搭在腿上,盡量不讓夏楨看到手腕的疤:“拍吧。”

這些小動作悉數落在女生眼裏。

夏楨想說如果他穿外套更自在,其實不用脫的。

她慢慢靠近,男生手背延伸到小臂的青筋凸起得越來越明顯。

他緊張了,害怕夏楨嫌棄他,哪怕知道夏楨不是這樣的人,垂在腿上的手還是不自覺地捏成拳,手腕緊緊地貼著褲腿。

“快快快,開始了。”女生挨著他坐下。

羌問註視著鏡頭,定格的瞬間,夏楨環住他的手臂,笑得燦爛。

少年的手慢慢地松開,身體默默地向她靠攏。

游客走在路上遇到當地的村民,他們都會用方言說一句祝福的話。

夏楨一路上收獲了許多祝福,她抱著相機,記錄下,每一張陌生而善良的臉。

“羌問。”她猝不及防地把鏡頭轉向他。

他不再抗拒,大大方方地對著她的鏡頭:“嗯?”

“羌問。”

“怎麽了?”

“羌問!”

她連續喊了三遍。

男生啞然失笑:“我還沒聾。”

“你走到前面去,我想錄一下你的背影。”

“要走多遠?”

“嗯……”夏楨指著十米遠的地方,“走到前面那塊石頭那兒,然後一直往前走,稍微走慢一點。”

羌問照做。

“我喊你名字的時候你再回頭哈!”

他徑直向前,語氣溫柔:“好。”

他往前走的時候,夏楨一邊錄像,一邊配音:“今天是2018年7月31號,熹花節,拖羌問的福,我來鏡島了。”

等羌問走到十米遠的地方,夏楨確保他聽不見,才繼續說:“今天又跟羌問拍了一張合照,一百張好看的照片齊了,我好像也快……願望清單差一項就圓滿了,可是我和他應該沒有機會了。”

夏楨眼眶濕潤,好在羌問離得遠。

“羌問——我喜歡你。”後面四個字她說得格外輕,除了風和相機沒人能聽到。

可是少年卻回頭笑了笑:“我聽見了。”

夏楨當即楞在原地:“你聽見什麽了?”

“你不是叫我嗎?”

“啊……是。”

夏楨邊往前走邊喊:“拍好了,你回來吧。”

她低頭收相機,手被一股力拽起,那張清雋的面容再次出現在鏡頭裏。

他目光灼灼,說:“我也喜歡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