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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救人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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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救人要緊

《宦官折嬌顏》/ 南珣著

北平的天說變就變,承隆二十三年的最後一場秋雨下過,天氣驟然寒涼起來,沐雨慕已經換上了秋裝,在琵琶袖長袍外加了夾襖。

剛剛下值,熬了個大夜,她打了個哈欠進屋,先將炭盆拿出來,燒上兩塊碳,待屋子暖和起來了,方才脫下衣裳掛在衣架上。

每每到換季節要領新衣裳的時候,她都慶幸自己再也不用統計女官們身材,然後分發衣服的活計了。

要知道宮正司人雖少,可事卻一點都不少,女官每季度都可領四身衣裳,然而女官的身材卻不是一成不變的,尚服局可不耐煩量,就得她去。

量好後上報上去,等發下來時,就會發生不合身的情況,有的女官還會計較衣服針腳不好,鬧著要換,當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好在,她現在負責文書工作了,給賢妃娘娘改編戲劇也開始得心應手起來,近來宮中也很太平,宮正司十分閑適。

鉆進被湯婆子暖和過的被窩,她便沈沈睡去了,連尹鈺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屋內一片寂靜,只有兩個人熟睡的呼吸聲。

“砰!”

被尹鈺別上門栓的門被撞醒,兩人睡眼惺忪醒來,只聽一陣密集的拍門聲,安米洛焦急聲音傳來,“慕慕,慕慕你快開門,出事了!”

沐雨慕揉揉眼,撐著身子坐起來,尚未徹底蘇醒過來的大腦終於捕捉到了“出事了”三個字,趕忙掀開被子,隨手扯過長袍披在身上去開門。

安米洛滿臉淚痕沖了進來,見到她,腿一軟,險些跪下,沐雨慕扶著她坐到床邊,“這是怎麽了?”

“耗子、耗子出事了,嗚嗚嗚,怎麽辦?”

沐雨慕眉頭蹙了起來,“耗子出什麽事了?米洛,你冷靜下來,把話說清楚!”

安米洛癟著嘴,看著沐雨慕眼淚唰得就下來了,“和耗子住一個屋,的太監,說,耗子,今日被捉進司禮監監牢了。”

張忠能從司禮監監牢裏活著出來,那是因為陛下不想讓他死,可對於其他的太監來說,進司禮監宛如進詔獄,焉和有命在。

安米洛哭嚷道:“慕慕,怎麽辦啊?”

沐雨慕用衣袖擦著安米洛的臉,冷靜問:“為何被抓可知曉?”

安米洛搖頭,她壓低聲音又問:“可去尋了淩鳳宴?”

安米洛再搖頭,“和耗子一屋的太監先去尋得他,可他今日當值,人在養心殿,給他們八百個膽子也不敢進去尋人,只好來尋我了。”

沐雨慕強迫自己從剛睡醒的朦朧狀態中回神,思索片刻後,她起身穿衣,然後開始翻箱倒櫃尋銀錢。

她的每月俸祿,一多半都托人拿出宮去給弟弟了,身上只留下一點,如今要去司禮監救人,只能動用賢妃娘娘贈她的簪子了。

安米洛瞧她拿出簪子,握著她的手直搖頭,以前她不知曉被賢妃看重意味著什麽,可她考上女秀才當了女官才知曉,這不是好事。

動用賢妃娘娘的簪子,後患無窮,且這種賞賜的東西,也不能外流。

沐雨慕將她的手掰開,說道:“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個節骨眼上,耗子的命才重要,大不了,等事了,我親自去向娘娘請罪。”

她話說完,一個荷包突然砸在床榻上,沐雨慕扭頭看去,只見尹鈺道:“用我的錢吧,賢妃娘娘賞的簪子不到萬不得已,不用的好。”

尹鈺是以第一名的身份考入宮中的,聽聞是世家旁支之女,為躲避婚約進的宮,熟讀詩書,才華鼎盛,出口成章。

人雖看著有些倨傲,可兩人住了許久,沐雨慕知道她只是不擅長與人說話罷了,心是最柔軟的。

她握著荷包,重重向尹鈺點頭,“多謝,回頭我一定還你。”

而後她挑了一個最華貴的簪子放入袖中,一把拉起腿軟的安米洛,說道:“振作點,耗子還等你去救他,擦幹凈眼淚,同我一道去司禮監監牢尋人。”

安米洛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一邊擦淚,一邊哭,到了司禮監監牢的時候,眼睛都哭紅了。

司禮監太監見二人上來就攔,卻又瞧見沐雨慕和安米洛身上的女官服時,略遲疑,“女史,來此何事?”

沐雨慕從荷包中掏出一小粒銀錠,塞到攔門的人手中,“天氣寒涼,這些錢給大家買個熱酒喝。”

說完,她讓出身,讓他們看見後面悲戚到不行的安米洛,繼續道,“我們來尋今日剛被抓的直殿監太監魚浩,那是她的菜戶。”

原本還在掂量銀錠的太監們,聽到菜戶二字,頓了頓,將道讓開了,“女史且去吧,最南邊那間。”

菜戶啊,這宮裏結對食的多,可有幾個敢結菜戶呢,而且還是一個女史,聽聞太監出事,巴巴過來撈人。

羨慕啊。

沐雨慕領著安米洛道了謝直奔南面而去,一路上慘叫聲不絕於耳,兩人越往裏走越緊張。

到了最裏面的房門前,沐雨慕突地停下了步子,透過門縫,她瞧見鮮血蔓延,而長凳上的魚浩青色的太監服,儼然已經變成了紅色。

他垂著頭沒有反應,不知生死。

安米洛想看,沐雨慕猛捂住她的眼,安米洛抓住她的手都在抖,問道:“怎麽了幕幕?”

兩人的聲音驚動了裏面的人,一個太監將門拉開,語氣不善:“做什麽的?司禮監也是你們能來的地方?”

血腥味撲面而來,安米洛抖得更厲害了,沐雨慕安慰似地拍拍安米洛,先對那太監展露自己和安米洛的身份。

“我乃宮正司女官,這位是尚食局女官,屋裏的太監魚浩,乃是她的菜戶,我二人特意來問問情況。”

見太監收斂了囂張的神色,她緊隨其後將荷包遞了過去,裏面約有五十兩銀子,可謂是豪款了,夠普通人家過三年有餘。

她道:“不知公公們可否高擡貴手,罰也罰了,人就讓我們領回去吧?”

那太監下意識接了過來,和屋內另一個太監對視了一眼,十分肉疼地又將銀子推了回去,沐雨慕心一下就跌到了谷底。

只聽他道:“非我們不願讓兩位女史將人領回去,實在是他犯的事,沒有上面開口,我們做不得主。”

聽到這,安米洛再也忍不住了,她拉下沐雨慕的手,勇敢直面裏面鮮血淋漓的魚浩,慘白著一張臉問:“不知他犯了何事?還請公公如實告知。”

許是她搖搖欲墜快要昏厥了,還要強撐著要來救菜戶,打動了兩個太監。

又許是沐雨慕衣袖中滑出的,一看就是貴人賞賜的金簪,威逼到了他們,終於開了口。

一人低聲道:“他冒犯到了二皇子,打掃時弄臟了二皇子的靴子,是直接被司禮監掌印高大伴送過來的。”

說到這,言盡於此,沐雨慕便懂了。

魚浩比她們入宮早,九歲入宮,至今已有十年,不可能出現沖撞了貴人的事,除非那貴人是被人故意引去的。

如此,是有人想他死,聯想到前段日子的尚善監貪汙一事,她抿了抿唇角,而後又將荷包推了過去。

在太監們為難不要時,說道:“勞煩兩位公公逼不得已動手時,能輕些,留他一命。”

這動手也是極有講究的,可以做出看出來嚴重實則沒傷及內臟的傷,也能做出表面上無痕實則內裏出血時日無多的傷。

眼下,沐雨慕要做的,是保住魚浩的命。

不接人出去,只是堪堪保命倒是可以接,兩位太監將荷包留下,看在錢的面子上,又提點了一句:“女史動作快些,時間長了,我們也拖不了多久。”

沐雨慕鄭重道了謝,拉著一步三回頭的安米洛出了司禮監監牢,走出不遠,安米洛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

看著她肝腸寸斷的樣子,沐雨慕心裏也不好受,明明兩人才剛成完婚結了菜戶,眼下恐天人兩相隔。

她摩擦著袖子中的金簪,眼神愈發堅定起來,她蹲下身,強硬地將安米洛的臉挖出來,用袖子為她擦著淚花,她道:“米洛,事情還沒到絕境,我們還有機會。”

安米洛淚眼朦朧地瞧著她,沐雨慕知道她現下腦子裏已經亂到不能思考了,直接下命令道:“你現下回尚食局去尋你們局的司藥女官,讓她給你配專治打傷的藥,最好是藥丸。”

“另一些止血、藥粉,敷傷口要用到的布條,也一並拿了放你房間裏,待我們救出耗子直接就可以用。”

“聽明白了嗎?藥丸送到司禮監監牢,讓他們給耗子服下,其餘的你收好。”

安米洛重覆了兩遍,方才點頭,沐雨慕拉她起來,“去吧。”

目送著安米洛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她方才捏住金簪,朝另一個方向走去,那個方向通往錦樂宮。

而另一邊養心殿中,忙碌了大半日,到了晌午午休的時候,緊繃的氣氛很快就變成了輕快。

淩鳳宴放下朱筆,同隨堂太監一起折返回居住的直房,尚未到門口,一直在他門前焦急等待的直殿監太監眼尖地瞧見他,哄地圍了上來。

“淩秉筆,魚頭被司禮監抓走了!”

“都怪我們,魚頭都告訴我們讓我們別和張忠起沖突,我們偏不聽。”

“現下可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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