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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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沈祁語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
她睡覺喜歡動, 即使是無意識的，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動”會使她晚上的覺睡得更加安穩一些。
她這一夜動不了。
蕭玦給她抱的實在是太緊了。
她昨晚睡覺的時候是什麽姿勢, 今早醒的時候便還是什麽姿勢。
於是那不知道多久都沒出現過的起床氣就這麽毫無預料地爆發了。
她也不知道蕭玦醒了沒有, 反正在她徹底清醒的那一瞬間，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給了蕭玦的小腿一腳，且用上了當前姿勢下她所能使上的全部力氣。
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起猛了。”沈祁語面無表情，“還以為旁邊沒人。”
蕭玦確實是被那一腳毫無防備地踹醒的。
他之前確實喝得多，再加上有軟香在懷，昨夜竟是他有史以來睡得最為安穩的一覺。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只是身體醒了而腦子還在和周公纏綿告別, 他哼後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又將沈祁語往懷裏撈了點。
“怎麽醒這麽早？”他有些迷迷糊糊，“再睡會。”
但沈祁語卻冷笑一聲, 毫不留情拆穿這人, “別裝了蕭玦，過了十來年刀尖活命的日子，你被我踹這麽一腳要是還沒徹底醒那你也算是廢了。”
她氣急攻心，竟是直接喊了蕭玦的名字。
她第一次喊蕭玦。
蕭玦笑出聲, 像是有些舍不得, 磨嘰了許久才將懷裏的人放開。
他確實是在被踹的那一瞬間就已經醒了, 只是仗著還早, 演了一會而已。卻沒想到懷裏的人過於聰明, 明明眼神也沒遞過來一個，但還是輕而易舉地將他不算拙劣的謊言翻了過來。
但他是萬萬不能承認的。
怕把人嚇走。
“若是平日，我肯定就醒了。”他歪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見那天只是蒙蒙亮, 沒忍住又笑了一下，“但我昨晚喝多了, 是真的睡得有些沈，剛剛雖醒了也反應了好一會。”
他又側過身子，面對著沈祁語的後腦勺，道：“你把我想得好壞。”
沈祁語一哽。
身體在一晚上的禁錮之後終於得到了自由，她在被子裏伸了一個巨大的懶腰，感覺四肢都活絡過來之後這才慢慢躺平了身子，“為什麽會喝那麽多？南旭想利用你的官職跟你套近乎？”
“.......”蕭玦盯著她的側臉，像是沒聽見沈祁語的問題似的，忽然問了一句，“你腰痛嗎？”
沈祁語楞了一瞬，“....怎麽突然問這個？”
因為手癢，還想抱會。
但是不敢說。
但沈祁語問得好真誠.....
於是蕭玦忽然覺得這皇帝當得有點沒意思。
身旁這人明明是自己的皇後，二人成親三年，卻在同床共枕之時他想抱人都得顧慮好幾個方面。
他是個皇帝，他要什麽沒有？
縱使是他現在對沈祁語用強的，其實也不會有什麽難以挽回的後果。
非要說也就是只是沈祁語日後不會對自己有什麽好臉色，二人不和罷了。
可這有什麽關系？
他可以困住她，他會是一直索取的那一個。
他壓根可以不用管沈祁語的感受。
可偏偏這樣的想法他從未有過。
沒什麽意思。
“昨夜抱得有些緊。”他盯著床上的幔簾，輕聲道，“怕你累了。”
“.....”沈祁語有些臉紅，幹脆再次轉過身，“你果然沒有完全醉，你什麽都記得。”
蕭玦無聲彎起嘴角。
他從未醉成什麽都不記得的程度。
非要說也就是微醺，仗著沈祁語覺得自己喝多了耍點“酒瘋”罷了。
除了幫自己洗澡，其他的她沒有拒絕不是嗎？
所以。
開心。
“不再睡會嗎？”他嗓音裏帶著笑，“現在還早。”
還睡個什麽，瞌睡早沒了。
旁人這人惡劣得緊，裝出一副很正直的樣子卻總說些撩人的話。要說沒什麽攻擊力也就罷了，偏偏還長著一張很有攻擊性的臉，以至於在撩人的時候傷害都被放大了數倍。
他自己不知道吧，自己從夢裏醒來微啞著嗓子說“昨夜抱得有些緊”的撩人程度.....
“不睡了。”沈祁語半張臉悶在被子裏，“你和我說說昨晚的事情。”
蕭玦沈默兩秒，道：“那南旭，沒我長得好看.....”
沈祁語懵了一下，反應過來又輕輕踹了蕭玦一腳，“誰要聽這個啊？！”
“不想聽嗎？”蕭玦又笑一聲，“但我還挺想說的。”
沈祁語有點臉上充血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被子裏悶久了。
“你以往也是同別的女子這麽說話的嗎？”沈祁語問他一句，“突然說一些無厘頭的話。”
蕭玦卻沒聽懂，“這樣的話有什麽問題嗎？我只是想與他攀比。”
他說著說著又反應過來，“我以前不同女子講話，朝堂上只有一眾年紀很大了的男老狐貍。”
沈祁語：“......”
懂了。
還以為他是怎麽突然開竅知道如何去撩人了，搞半天他只是反射性雄競而已。
沈祁語覺得好笑，故意激他，“我不信，你以往後宮中明明那麽多好看的女子。”
蕭玦卻冷笑一聲，“別說好不好看了，除了你我連其他人名字都不知道是什麽。”
那些不論是以什麽目的為由送往自己身邊的女子，他從未見到過。
“是什麽榮幸嗎？”沈祁語冷著聲音問了一句，“居於後宮中能被你知道名字。”
“.......”蕭玦一哽，幾乎沒有任何思考，果斷轉移話題，“那南旭，不簡單，在青州有著很大的勢力。”
沈祁語：“.......”
有時候男人的第六感也挺準的。
她轉過身，同蕭玦面對面，就這麽看著他，“.......”
蕭玦抿唇，“.......”
“......不是她們的榮幸。”蕭玦誠懇道：“是我的錯。”
沈祁語彎彎嘴角，“何以見得他在青州有著很大的勢力？”
“他昨日說要跟我做一筆生意。”蕭玦想往外挪挪給沈祁語空點地兒，可頭剛動一下，腦袋上傳來的撕扯感讓他吸了一口冷氣，“嘶.....”
他的頭發被沈祁語轉身的時候壓住了。
沈祁語一楞，趕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蕭玦的頭發攏到一邊。
可就著這個姿勢，跟她要低頭親人似的。
遂在二人對視的那一秒。
沈祁語：“......”
蕭玦：“......”
沈祁語率先偏開視線，以一個非常老實的姿勢躺回了床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和蕭玦之間，好像總是會莫名其妙地產生一些暧昧的火花。
可明明目前的情況只是蕭玦一個人在對她單相思而已。
她開始不自覺生出一股子危機感。
而另外一邊的蕭玦其實比她還要更加難受一些。
早上的自然反應還沒有消下去，剛剛那番對視卻有了加強的效果。
以他的視角，沈祁語好像真的想俯下身來親他。
要是是真的就好了。
明明和喜歡的人在同一個被窩裏卻什麽都不能做，這種感覺當真是相當窒息。
什麽時候能是個頭。
沈祁語到底怎麽樣才能喜歡他。
於是兩人各懷各的煩惱，一時間，都老實了。
“額.....”沈祁語盯著床頂，“我好像已經打入怡紅院內部了，我問她們要了紫嫣和十個未經人事的美貌女子。”
“嗯.....”蕭玦也盯著床頂，“南旭也說給我十個未經人事的美貌女子，讓我給蕭玦寫一封青州新政進展順利的書信。”
......
好尷尬。
可尷尬著尷尬著，兩人像是想到什麽，忽然同時偏過頭對視一眼。
這怡紅院能有這麽多女子也就罷了，南旭哪來的？
“怡紅院在做人口買賣？”
“南旭和怡紅院有關系？”
二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彎起嘴角。
眸間盡是彼此面容。
“怎麽辦啊？”沈祁語像是在逗人，“現在大家都覺得你是個既沒能力又好色，還怕妻子的無用之人了。”
她嘖嘖兩聲，“風評一下子就不好了呢陛下。”
蕭玦但笑不語，只是眼神有些輕佻。
明明身上還蓋著層被子，沈祁語卻感覺像是被他看光了。
她知道蕭玦是什麽意思。
“我這叫為大緒獻上我的聲譽。”她一臉正氣，“這是我一個皇後應該做的。”
“哦。”蕭玦面色淡淡，“到你這就是為大緒獻上聲譽，到我這就是風評不好。”
“......”沈祁語沈默兩秒，“對。”
蕭玦冷笑一聲。
“好色無用的是來青州監政的許大人。”他食指纏上沈祁語的發絲，“跟昨夜在身後給你當後盾的蕭玦有什麽關系？”
他盯著手上的發絲淺淺一笑，“那這麽說，你是不是還該叫我一聲兄長？”
沈祁語拍開他的手，“大緒公主愛好女色跟我大緒皇後沈祁語有什麽關系？”
至此，這小學生一般的鬥嘴便走到了尾聲。
“南旭和怡紅院肯定有著什麽牽連。”沈祁語正色道，“我們走兩條線，我試怡紅院，你探南旭。”
“害怕嗎？”蕭玦問她，“如果公主的身份被拆穿，你會遇到危險。”
沈祁語一楞，“你操手的消息也會被拆穿嗎？”
蕭玦也不再笑，神情雖很眷戀但也透著嚴肅，“對壘向來都是博弈智慧的流程，沒有誰比誰聰明，從來都是一環扣一環的碰撞。”
他道：“南旭不是傻子，怡紅院也不是。”
沈祁語抿唇，“我會丟掉小命嗎？會的話，兩條線都給你去探。”
蕭玦輕輕一笑。
青州的水很深。
離京都遠，離翼國近。
新政的事情還沒個影子，又遇上了人口販賣的事情。
“紫嫣同慕林。”沈祁語皺起眉頭，“看著不像只是看客和花魁之間的關系。”
蕭玦把身上的被子掀開，“他好像把希望寄托在許大人身上，但是泡湯了。”
純白裏衣從被子裏跑出來，大概是翻身翻久了，那腰間的細繩竟是直接松開了，大片腰線直直暴露在空氣中。
沈祁語差點被那六塊腹肌晃瞎了眼睛。
他最好是無意的。
不然他可真是太有心機了。
正這麽想著，餘光卻見蕭玦像是被糟蹋似的迅速攏上衣服，看向她的眼神帶上一層隱晦的慌亂，“你看見什麽了嗎？”
沈祁語懵了一瞬，“我看見什麽？”
蕭玦道：“你別占我便宜。”
沈祁語：“......”
入夏了。
為了襯托身份，二人現在用膳的地方改到了二人房間。
蕭玦當真是吃不習慣這裏的食物，每次用飯時都得特地跟廚子說做兩道完全沒有辣椒的菜品。所以每次餐桌上的紅白兩色對比都極為鮮明。
“唯譯呢？”沈祁語往窗戶外面看了一眼，“好像總是瞧不著他。”
“他這幾日很忙。”蕭玦抿了口湯，“方仲源過兩日約我去游船，估計沒抱著什麽好心思，你就待在客棧裏，我在周圍安插了暗衛。”
沈祁語不滿，“這麽好玩的事情為什麽我不能去？”
“因為許大人只是大緒公主為了與女子同歡而找的棋子，此番去做的事情只是為自己牟利，自然是不會同公主一塊。”蕭玦楞了楞，又問道：“你想去游船？”
沈祁語非常坦然地點頭。
今日是她們來青州的第三天，除了跟那些不懷好意的人勾心鬥角之外他們還沒到這裏好好逛過。
總不能說真的什麽也不玩吧，好不容易出來一趟.....
“這兩日去逛逛吧。”蕭玦放下筷子，“暫且先把手上的事情放在一邊，這幾日風大，也不怕他們還有什麽很大的動作。”
沈祁語被出去逛逛幾個字迷了耳朵，也沒管風大是什麽意思，起身就要去換衣服。
其實這是一種很新穎的感受，當她和蕭玦忽然之間站在了同一戰線的時候。
她不是很懂蕭玦手上的消息網絡，也不懂蕭玦的勢力。她只知道每在關鍵時刻，蕭玦總能給她很重要也很安全的消息。
她為蕭玦以往的經歷感到心疼，也為蕭玦如今的成果感到敬佩。
正如這忽如其來的公主身份，又如這客棧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就位隨時可以保障她安全的暗衛。
蕭玦總是面面俱到。
流言在青州是最易識破的東西，所有商人在做生意之前都會想盡辦法去確認自己手上消息的真實性。大緒有個好女色的公主這種消息若非很早之前就流動於青州，南旭不可能會相信。
而且他不可能不找人去探聽這個消息的虛實。
在這樣的情況下偏偏所有人都相信了。
蕭玦能讓假的變成真的。
他在考慮新政試點地點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思考各種東西，他在新政還沒有影子的時候就早已盯上了青州。
新政試點地區這個名頭只是順水推舟，在他確定這個地方的時候，他的計劃便已經開始了。
再說直接一點，或許在他看到自己那篇心得的時候，便已經考慮到了今日的狀況。
他早已想借著下江南這個名頭帶著自己來青州。
若再試著去回想一下，他們當日在入青州時與方廣盛的“美麗邂逅”，僅第二天就能捧上怡紅院的花魁出場，忽如其來的公主身份以及不知何時進入青州的暗衛。
她不敢想象蕭玦到底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漸漸地，她開始興奮。
這種只存在於小說或者電視劇裏的東西切切實實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感到刺激絕對是很正常的反應。
她在期待，蕭玦到底還能給她帶來什麽樣的驚喜。
同時她也很清楚地意識到，她在玩心眼子這方面，完全落後於蕭玦。
她同蕭玦的對壘只體現在新政上，若不是自己肚子裏有貨，她還真的一點和蕭玦玩心眼子的籌碼都沒有。
月亮從山的那邊悄悄探出了頭。
沈祁語思索良久，還是將之前那套艷麗的紅色長裙換了，穿了一身清淺的鵝黃色流光裙。
還是想低調一點。
公主好女色的這種消息，對於一般的商人，到底只是個謠言，他們還沒有去確認這個消息是否是真實的能耐。所以帶頭來都是帶著八卦的心思。
而青州，一般商人的數量還是占著絕大多數。
所以沈祁語和蕭玦出去逛逛其實不是什麽很難的事情。
但問題就出在.....收拾好準備同蕭玦出門的前一秒，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這和蕭玦約會有什麽區別？
.......
沒有任何區別。
這就是在約會吧。
她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是......
在蕭玦對她有意思的情況下，她和蕭玦一起出去玩這種事情.....
而且她一說想出去玩蕭玦就立馬付出行動這種事情....
怎麽看怎麽像寵著她啊。
胸膛裏漫上一股子陌生但並未有什麽負面效果的情緒，沈祁語揉了揉自己微微有些發燙的臉，深呼一口氣，隨即目光又冷淡下來。
把自己的退路和未來放在男人手上，跟傻子沒區別。
她萬不可能被蕭玦的感情迷惑，在這種等級秩序分明的王朝裏，她只能相信自己才能最有力地保證自己日後的退路。
男人的喜歡最是無用。
誰知道哪天忽然因為什麽別的突然變了臉色。
她不想去挖野菜。
此番想出去玩確實是她的想法，可是蕭玦願意寵著她那也是蕭玦的事情。
她一沒對蕭玦下毒二沒對蕭玦架刀，一切的一切都是蕭玦自願的，跟她沈祁語一點關系沒有。
她萬不可能被喜歡二字蒙蔽雙眼。
蕭玦已經在下面等了她許久，也不知道在此期間喝了幾杯茶。
商業旺盛的地方晚上總是熱鬧，而對於青州這樣的地方來說，或許吵鬧二字更為貼切一些。
道路上全是商鋪和人。
一些從未見識過的小玩意兒琳瑯滿目，就連好些吃食都長著沈祁語從未見過的樣子。
這裏的人要聰明一些，在冰糖葫蘆的做法上增添了其他的水果。創意得剛剛好，又好看又好吃。
沈祁語吃完手上的冰糖青提，又將視線挪到了旁邊的飾品鋪子上。
她其實對於這種沒什麽興趣，畢竟那玩意兒插自己腦袋上在，她自己也看不到。況且以往在現代的時候，她紮著簡單的低馬尾也覺得很顯氣質。
雖然可可愛愛的飾品也很漂亮，但對於她自己來說，還是更喜歡簡約一些。
她是想給蕭玦換一個發簪。
他一頭黑發又順又多，拋開銀質發冠後散下來的樣子真的很顯氣質。
但他將最上面那層頭發盤起來後所用的發簪實在是太難看了，黑黢黢一根，根本看不清是個什麽東西。
眼前這個攤子上，有一款似乎是用枯竹做成的發冠，用以插入發間的發簪也是枯竹做成，只是頂端部分做了一個微微彎曲的設計。
看似簡單，實則富含小心機。
沈祁語一眼就覺得喜歡。
罷了，便當是他陪自己逛街當這麽久付款工具人的獎賞吧。
“把這個拿下來。”沈祁語擡手指了指，“我買了。”
蕭玦也沒想其他的，垂眸乖乖付錢。
他像一個陪妻子逛街逛到生無可戀的付錢機器，這好幾路下來，掏錢都成了條件反射。
他都已經做好準備陪著沈祁語接著往前走了，可沒想到沈祁語忽然開口：“你蹲下來一些，我幫你把頭上的發簪換一下。”
他狠狠一楞。
在意識到沈祁語是要做什麽的時候，早上剛剛蕩漾不久的心又有些開始不受控制。
“買給我的嗎？”
他明知故問，就是想從沈祁語嘴裏聽到一個肯定的回答而已。
沈祁語一臉莫名其妙，“那不然呢？讓你蹲下然後我騎你頭上嗎？”
這跟在吃飯的時候被問“你在幹什麽”有什麽區別？
這種若是放在以前是要被殺頭的冒犯如今卻只換來蕭玦的淺淺一笑，他岔開腿，也沒顧及什麽形象，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背靠著沈祁語仰起了頭。
此等情景若是被宮裏的那些老東西門看到了大概會驚掉下巴，也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單單因為這人叫蕭玦而已。
蕭玦沒在乎別人的看法。
沈祁語是他這二十二歲以來，第二個碰他頭發的女人。
第一個女人.....給予他希望，又將他一個拋在這世界上。
他賭一把。
賭沈祁語不會拋下他。
“好了。”沈祁語拍拍他的肩，“這不是好看多了嗎？”
她盯著手上那根黑黢黢的發簪，滿眼嫌棄不加掩飾，“這是誰給你的發簪，難看的要命。”
蕭玦摸了摸頭上的發簪，柔著聲音，“唯譯給我的。”
沈祁語冷笑一聲，隨即雙手握拳，表情變得有些惡狠狠，“沒眼光的東西！”
蕭玦被逗得笑出聲。
那一刻。
他又多喜歡沈祁語了一點。
溫馨的畫面被躲在角落裏的人看得一清二楚，緩緩搖晃的扇子底下傳來一聲冷笑。
“他倒是能裝。”南旭嘴角帶著笑，“不知道的還真的以外他多喜歡他面前這個公主。”
“主人，需要去會會嗎？”一旁的黑衣人淡淡詢問。
“當然要去。”南旭雙手斯條慢理地收扇子，“畢竟那公主才是掌權人，他一個狗，被一個女人用那樣的表情賞了跟枯竹做得發簪就這麽高興，我們怎麽能將希望寄托於他身上。”
“是。”黑衣人彎腰，“看他們這方向大概是去游湖，屬下這就將那條最豪華的船買下來，為您鋪路。”
南旭笑笑，“嗯，去吧。”
周圍人潮洶湧。
蕭玦微微偏頭，垂眸一瞬後又露出一股不懷好意的笑，“有人在跟著我們，待會游湖的時候選那條最貴的船，能省錢。”
沈祁語一楞，隨即心跳加快。
她可是一點沒發覺。
“誰啊？”她小聲問。
“不知道。”蕭玦不以為然，“但他們跟著的肯定是許大人和當朝長公主，自是長公主，自然要坐最貴的那條船。”
“長公主？”沈祁語迷糊。
“蕭玦沒有子嗣，大緒目前的公主...你想叫長公主或者公主都可以。”他語氣淡淡，仿若蕭玦是個什麽陌生人，“隨便叫都可以，畢竟是大緒唯一的公主。”
沈祁語：“......”
薛定諤的公主。
游船的地點離二人不遠，沈祁語端公主的架勢，掃視之間便直接指了那艘看著最是華麗的。
只是那船夫犯了難，“小姐，這條船已經被人買走了，您看要不換一艘？”
沈祁語緩緩皺起眉頭，語氣跋扈囂張，“本小姐就要坐那艘最好的。”
正發脾氣間，忽地有個身著黑衣的小廝跑過來，“二位小姐公子，我家主人邀請您登船共游，希望二位可以賞臉。”
沈祁語將人掃視一番，“本小姐憑什麽屈尊降貴和你那不知誰的主子共游？你們配？”
蕭玦淡淡勾唇。
看吧，他就說沈祁語演技很好。
“我家公子是青州的礦產商人。”他又彎彎腰，“想和公主聊聊公主感興趣的事情。”
他照著自己主子給的話說，果真見著二人同時變了臉色。
這公主二字一出，再加上公主感興趣的事情。
這船還有什麽理由不上呢。
沈祁語垂眸笑得危險，“呵。”
船上配制都算豪華，船艙內繞著一股淡淡的香。
南旭坐在主位，見沈祁語來了起身微微行禮，“在下南旭，參見公主。”
沈祁語面無表情，“擡起頭來。”
就是你個龜孫昨天把蕭玦灌那麽多是吧。
南旭笑著擡起頭。
可下一秒，啪的一聲脆響。
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
沈祁語這巴掌毫無收力，“你這種雜碎也配用這種低賤的方法邀請本公主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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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祁語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
她睡覺喜歡動, 即使是無意識的，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動”會使她晚上的覺睡得更加安穩一些。
她這一夜動不了。
蕭玦給她抱的實在是太緊了。
她昨晚睡覺的時候是什麽姿勢, 今早醒的時候便還是什麽姿勢。
於是那不知道多久都沒出現過的起床氣就這麽毫無預料地爆發了。
她也不知道蕭玦醒了沒有, 反正在她徹底清醒的那一瞬間，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給了蕭玦的小腿一腳，且用上了當前姿勢下她所能使上的全部力氣。
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起猛了。”沈祁語面無表情，“還以為旁邊沒人。”
蕭玦確實是被那一腳毫無防備地踹醒的。
他之前確實喝得多，再加上有軟香在懷，昨夜竟是他有史以來睡得最為安穩的一覺。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只是身體醒了而腦子還在和周公纏綿告別, 他哼後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又將沈祁語往懷裏撈了點。
“怎麽醒這麽早？”他有些迷迷糊糊，“再睡會。”
但沈祁語卻冷笑一聲, 毫不留情拆穿這人, “別裝了蕭玦，過了十來年刀尖活命的日子，你被我踹這麽一腳要是還沒徹底醒那你也算是廢了。”
她氣急攻心，竟是直接喊了蕭玦的名字。
她第一次喊蕭玦。
蕭玦笑出聲, 像是有些舍不得, 磨嘰了許久才將懷裏的人放開。
他確實是在被踹的那一瞬間就已經醒了, 只是仗著還早, 演了一會而已。卻沒想到懷裏的人過於聰明, 明明眼神也沒遞過來一個，但還是輕而易舉地將他不算拙劣的謊言翻了過來。
但他是萬萬不能承認的。
怕把人嚇走。
“若是平日，我肯定就醒了。”他歪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見那天只是蒙蒙亮, 沒忍住又笑了一下，“但我昨晚喝多了, 是真的睡得有些沈，剛剛雖醒了也反應了好一會。”
他又側過身子，面對著沈祁語的後腦勺，道：“你把我想得好壞。”
沈祁語一哽。
身體在一晚上的禁錮之後終於得到了自由，她在被子裏伸了一個巨大的懶腰，感覺四肢都活絡過來之後這才慢慢躺平了身子，“為什麽會喝那麽多？南旭想利用你的官職跟你套近乎？”
“.......”蕭玦盯著她的側臉，像是沒聽見沈祁語的問題似的，忽然問了一句，“你腰痛嗎？”
沈祁語楞了一瞬，“....怎麽突然問這個？”
因為手癢，還想抱會。
但是不敢說。
但沈祁語問得好真誠.....
於是蕭玦忽然覺得這皇帝當得有點沒意思。
身旁這人明明是自己的皇後，二人成親三年，卻在同床共枕之時他想抱人都得顧慮好幾個方面。
他是個皇帝，他要什麽沒有？
縱使是他現在對沈祁語用強的，其實也不會有什麽難以挽回的後果。
非要說也就是只是沈祁語日後不會對自己有什麽好臉色，二人不和罷了。
可這有什麽關系？
他可以困住她，他會是一直索取的那一個。
他壓根可以不用管沈祁語的感受。
可偏偏這樣的想法他從未有過。
沒什麽意思。
“昨夜抱得有些緊。”他盯著床上的幔簾，輕聲道，“怕你累了。”
“.....”沈祁語有些臉紅，幹脆再次轉過身，“你果然沒有完全醉，你什麽都記得。”
蕭玦無聲彎起嘴角。
他從未醉成什麽都不記得的程度。
非要說也就是微醺，仗著沈祁語覺得自己喝多了耍點“酒瘋”罷了。
除了幫自己洗澡，其他的她沒有拒絕不是嗎？
所以。
開心。
“不再睡會嗎？”他嗓音裏帶著笑，“現在還早。”
還睡個什麽，瞌睡早沒了。
旁人這人惡劣得緊，裝出一副很正直的樣子卻總說些撩人的話。要說沒什麽攻擊力也就罷了，偏偏還長著一張很有攻擊性的臉，以至於在撩人的時候傷害都被放大了數倍。
他自己不知道吧，自己從夢裏醒來微啞著嗓子說“昨夜抱得有些緊”的撩人程度.....
“不睡了。”沈祁語半張臉悶在被子裏，“你和我說說昨晚的事情。”
蕭玦沈默兩秒，道：“那南旭，沒我長得好看.....”
沈祁語懵了一下，反應過來又輕輕踹了蕭玦一腳，“誰要聽這個啊？！”
“不想聽嗎？”蕭玦又笑一聲，“但我還挺想說的。”
沈祁語有點臉上充血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被子裏悶久了。
“你以往也是同別的女子這麽說話的嗎？”沈祁語問他一句，“突然說一些無厘頭的話。”
蕭玦卻沒聽懂，“這樣的話有什麽問題嗎？我只是想與他攀比。”
他說著說著又反應過來，“我以前不同女子講話，朝堂上只有一眾年紀很大了的男老狐貍。”
沈祁語：“......”
懂了。
還以為他是怎麽突然開竅知道如何去撩人了，搞半天他只是反射性雄競而已。
沈祁語覺得好笑，故意激他，“我不信，你以往後宮中明明那麽多好看的女子。”
蕭玦卻冷笑一聲，“別說好不好看了，除了你我連其他人名字都不知道是什麽。”
那些不論是以什麽目的為由送往自己身邊的女子，他從未見到過。
“是什麽榮幸嗎？”沈祁語冷著聲音問了一句，“居於後宮中能被你知道名字。”
“.......”蕭玦一哽，幾乎沒有任何思考，果斷轉移話題，“那南旭，不簡單，在青州有著很大的勢力。”
沈祁語：“.......”
有時候男人的第六感也挺準的。
她轉過身，同蕭玦面對面，就這麽看著他，“.......”
蕭玦抿唇，“.......”
“......不是她們的榮幸。”蕭玦誠懇道：“是我的錯。”
沈祁語彎彎嘴角，“何以見得他在青州有著很大的勢力？”
“他昨日說要跟我做一筆生意。”蕭玦想往外挪挪給沈祁語空點地兒，可頭剛動一下，腦袋上傳來的撕扯感讓他吸了一口冷氣，“嘶.....”
他的頭發被沈祁語轉身的時候壓住了。
沈祁語一楞，趕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蕭玦的頭發攏到一邊。
可就著這個姿勢，跟她要低頭親人似的。
遂在二人對視的那一秒。
沈祁語：“......”
蕭玦：“......”
沈祁語率先偏開視線，以一個非常老實的姿勢躺回了床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和蕭玦之間，好像總是會莫名其妙地產生一些暧昧的火花。
可明明目前的情況只是蕭玦一個人在對她單相思而已。
她開始不自覺生出一股子危機感。
而另外一邊的蕭玦其實比她還要更加難受一些。
早上的自然反應還沒有消下去，剛剛那番對視卻有了加強的效果。
以他的視角，沈祁語好像真的想俯下身來親他。
要是是真的就好了。
明明和喜歡的人在同一個被窩裏卻什麽都不能做，這種感覺當真是相當窒息。
什麽時候能是個頭。
沈祁語到底怎麽樣才能喜歡他。
於是兩人各懷各的煩惱，一時間，都老實了。
“額.....”沈祁語盯著床頂，“我好像已經打入怡紅院內部了，我問她們要了紫嫣和十個未經人事的美貌女子。”
“嗯.....”蕭玦也盯著床頂，“南旭也說給我十個未經人事的美貌女子，讓我給蕭玦寫一封青州新政進展順利的書信。”
......
好尷尬。
可尷尬著尷尬著，兩人像是想到什麽，忽然同時偏過頭對視一眼。
這怡紅院能有這麽多女子也就罷了，南旭哪來的？
“怡紅院在做人口買賣？”
“南旭和怡紅院有關系？”
二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彎起嘴角。
眸間盡是彼此面容。
“怎麽辦啊？”沈祁語像是在逗人，“現在大家都覺得你是個既沒能力又好色，還怕妻子的無用之人了。”
她嘖嘖兩聲，“風評一下子就不好了呢陛下。”
蕭玦但笑不語，只是眼神有些輕佻。
明明身上還蓋著層被子，沈祁語卻感覺像是被他看光了。
她知道蕭玦是什麽意思。
“我這叫為大緒獻上我的聲譽。”她一臉正氣，“這是我一個皇後應該做的。”
“哦。”蕭玦面色淡淡，“到你這就是為大緒獻上聲譽，到我這就是風評不好。”
“......”沈祁語沈默兩秒，“對。”
蕭玦冷笑一聲。
“好色無用的是來青州監政的許大人。”他食指纏上沈祁語的發絲，“跟昨夜在身後給你當後盾的蕭玦有什麽關系？”
他盯著手上的發絲淺淺一笑，“那這麽說，你是不是還該叫我一聲兄長？”
沈祁語拍開他的手，“大緒公主愛好女色跟我大緒皇後沈祁語有什麽關系？”
至此，這小學生一般的鬥嘴便走到了尾聲。
“南旭和怡紅院肯定有著什麽牽連。”沈祁語正色道，“我們走兩條線，我試怡紅院，你探南旭。”
“害怕嗎？”蕭玦問她，“如果公主的身份被拆穿，你會遇到危險。”
沈祁語一楞，“你操手的消息也會被拆穿嗎？”
蕭玦也不再笑，神情雖很眷戀但也透著嚴肅，“對壘向來都是博弈智慧的流程，沒有誰比誰聰明，從來都是一環扣一環的碰撞。”
他道：“南旭不是傻子，怡紅院也不是。”
沈祁語抿唇，“我會丟掉小命嗎？會的話，兩條線都給你去探。”
蕭玦輕輕一笑。
青州的水很深。
離京都遠，離翼國近。
新政的事情還沒個影子，又遇上了人口販賣的事情。
“紫嫣同慕林。”沈祁語皺起眉頭，“看著不像只是看客和花魁之間的關系。”
蕭玦把身上的被子掀開，“他好像把希望寄托在許大人身上，但是泡湯了。”
純白裏衣從被子裏跑出來，大概是翻身翻久了，那腰間的細繩竟是直接松開了，大片腰線直直暴露在空氣中。
沈祁語差點被那六塊腹肌晃瞎了眼睛。
他最好是無意的。
不然他可真是太有心機了。
正這麽想著，餘光卻見蕭玦像是被糟蹋似的迅速攏上衣服，看向她的眼神帶上一層隱晦的慌亂，“你看見什麽了嗎？”
沈祁語懵了一瞬，“我看見什麽？”
蕭玦道：“你別占我便宜。”
沈祁語：“......”
入夏了。
為了襯托身份，二人現在用膳的地方改到了二人房間。
蕭玦當真是吃不習慣這裏的食物，每次用飯時都得特地跟廚子說做兩道完全沒有辣椒的菜品。所以每次餐桌上的紅白兩色對比都極為鮮明。
“唯譯呢？”沈祁語往窗戶外面看了一眼，“好像總是瞧不著他。”
“他這幾日很忙。”蕭玦抿了口湯，“方仲源過兩日約我去游船，估計沒抱著什麽好心思，你就待在客棧裏，我在周圍安插了暗衛。”
沈祁語不滿，“這麽好玩的事情為什麽我不能去？”
“因為許大人只是大緒公主為了與女子同歡而找的棋子，此番去做的事情只是為自己牟利，自然是不會同公主一塊。”蕭玦楞了楞，又問道：“你想去游船？”
沈祁語非常坦然地點頭。
今日是她們來青州的第三天，除了跟那些不懷好意的人勾心鬥角之外他們還沒到這裏好好逛過。
總不能說真的什麽也不玩吧，好不容易出來一趟.....
“這兩日去逛逛吧。”蕭玦放下筷子，“暫且先把手上的事情放在一邊，這幾日風大，也不怕他們還有什麽很大的動作。”
沈祁語被出去逛逛幾個字迷了耳朵，也沒管風大是什麽意思，起身就要去換衣服。
其實這是一種很新穎的感受，當她和蕭玦忽然之間站在了同一戰線的時候。
她不是很懂蕭玦手上的消息網絡，也不懂蕭玦的勢力。她只知道每在關鍵時刻，蕭玦總能給她很重要也很安全的消息。
她為蕭玦以往的經歷感到心疼，也為蕭玦如今的成果感到敬佩。
正如這忽如其來的公主身份，又如這客棧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就位隨時可以保障她安全的暗衛。
蕭玦總是面面俱到。
流言在青州是最易識破的東西，所有商人在做生意之前都會想盡辦法去確認自己手上消息的真實性。大緒有個好女色的公主這種消息若非很早之前就流動於青州，南旭不可能會相信。
而且他不可能不找人去探聽這個消息的虛實。
在這樣的情況下偏偏所有人都相信了。
蕭玦能讓假的變成真的。
他在考慮新政試點地點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思考各種東西，他在新政還沒有影子的時候就早已盯上了青州。
新政試點地區這個名頭只是順水推舟，在他確定這個地方的時候，他的計劃便已經開始了。
再說直接一點，或許在他看到自己那篇心得的時候，便已經考慮到了今日的狀況。
他早已想借著下江南這個名頭帶著自己來青州。
若再試著去回想一下，他們當日在入青州時與方廣盛的“美麗邂逅”，僅第二天就能捧上怡紅院的花魁出場，忽如其來的公主身份以及不知何時進入青州的暗衛。
她不敢想象蕭玦到底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漸漸地，她開始興奮。
這種只存在於小說或者電視劇裏的東西切切實實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感到刺激絕對是很正常的反應。
她在期待，蕭玦到底還能給她帶來什麽樣的驚喜。
同時她也很清楚地意識到，她在玩心眼子這方面，完全落後於蕭玦。
她同蕭玦的對壘只體現在新政上，若不是自己肚子裏有貨，她還真的一點和蕭玦玩心眼子的籌碼都沒有。
月亮從山的那邊悄悄探出了頭。
沈祁語思索良久，還是將之前那套艷麗的紅色長裙換了，穿了一身清淺的鵝黃色流光裙。
還是想低調一點。
公主好女色的這種消息，對於一般的商人，到底只是個謠言，他們還沒有去確認這個消息是否是真實的能耐。所以帶頭來都是帶著八卦的心思。
而青州，一般商人的數量還是占著絕大多數。
所以沈祁語和蕭玦出去逛逛其實不是什麽很難的事情。
但問題就出在.....收拾好準備同蕭玦出門的前一秒，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這和蕭玦約會有什麽區別？
.......
沒有任何區別。
這就是在約會吧。
她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是......
在蕭玦對她有意思的情況下，她和蕭玦一起出去玩這種事情.....
而且她一說想出去玩蕭玦就立馬付出行動這種事情....
怎麽看怎麽像寵著她啊。
胸膛裏漫上一股子陌生但並未有什麽負面效果的情緒，沈祁語揉了揉自己微微有些發燙的臉，深呼一口氣，隨即目光又冷淡下來。
把自己的退路和未來放在男人手上，跟傻子沒區別。
她萬不可能被蕭玦的感情迷惑，在這種等級秩序分明的王朝裏，她只能相信自己才能最有力地保證自己日後的退路。
男人的喜歡最是無用。
誰知道哪天忽然因為什麽別的突然變了臉色。
她不想去挖野菜。
此番想出去玩確實是她的想法，可是蕭玦願意寵著她那也是蕭玦的事情。
她一沒對蕭玦下毒二沒對蕭玦架刀，一切的一切都是蕭玦自願的，跟她沈祁語一點關系沒有。
她萬不可能被喜歡二字蒙蔽雙眼。
蕭玦已經在下面等了她許久，也不知道在此期間喝了幾杯茶。
商業旺盛的地方晚上總是熱鬧，而對於青州這樣的地方來說，或許吵鬧二字更為貼切一些。
道路上全是商鋪和人。
一些從未見識過的小玩意兒琳瑯滿目，就連好些吃食都長著沈祁語從未見過的樣子。
這裏的人要聰明一些，在冰糖葫蘆的做法上增添了其他的水果。創意得剛剛好，又好看又好吃。
沈祁語吃完手上的冰糖青提，又將視線挪到了旁邊的飾品鋪子上。
她其實對於這種沒什麽興趣，畢竟那玩意兒插自己腦袋上在，她自己也看不到。況且以往在現代的時候，她紮著簡單的低馬尾也覺得很顯氣質。
雖然可可愛愛的飾品也很漂亮，但對於她自己來說，還是更喜歡簡約一些。
她是想給蕭玦換一個發簪。
他一頭黑發又順又多，拋開銀質發冠後散下來的樣子真的很顯氣質。
但他將最上面那層頭發盤起來後所用的發簪實在是太難看了，黑黢黢一根，根本看不清是個什麽東西。
眼前這個攤子上，有一款似乎是用枯竹做成的發冠，用以插入發間的發簪也是枯竹做成，只是頂端部分做了一個微微彎曲的設計。
看似簡單，實則富含小心機。
沈祁語一眼就覺得喜歡。
罷了，便當是他陪自己逛街當這麽久付款工具人的獎賞吧。
“把這個拿下來。”沈祁語擡手指了指，“我買了。”
蕭玦也沒想其他的，垂眸乖乖付錢。
他像一個陪妻子逛街逛到生無可戀的付錢機器，這好幾路下來，掏錢都成了條件反射。
他都已經做好準備陪著沈祁語接著往前走了，可沒想到沈祁語忽然開口：“你蹲下來一些，我幫你把頭上的發簪換一下。”
他狠狠一楞。
在意識到沈祁語是要做什麽的時候，早上剛剛蕩漾不久的心又有些開始不受控制。
“買給我的嗎？”
他明知故問，就是想從沈祁語嘴裏聽到一個肯定的回答而已。
沈祁語一臉莫名其妙，“那不然呢？讓你蹲下然後我騎你頭上嗎？”
這跟在吃飯的時候被問“你在幹什麽”有什麽區別？
這種若是放在以前是要被殺頭的冒犯如今卻只換來蕭玦的淺淺一笑，他岔開腿，也沒顧及什麽形象，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背靠著沈祁語仰起了頭。
此等情景若是被宮裏的那些老東西門看到了大概會驚掉下巴，也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單單因為這人叫蕭玦而已。
蕭玦沒在乎別人的看法。
沈祁語是他這二十二歲以來，第二個碰他頭發的女人。
第一個女人.....給予他希望，又將他一個拋在這世界上。
他賭一把。
賭沈祁語不會拋下他。
“好了。”沈祁語拍拍他的肩，“這不是好看多了嗎？”
她盯著手上那根黑黢黢的發簪，滿眼嫌棄不加掩飾，“這是誰給你的發簪，難看的要命。”
蕭玦摸了摸頭上的發簪，柔著聲音，“唯譯給我的。”
沈祁語冷笑一聲，隨即雙手握拳，表情變得有些惡狠狠，“沒眼光的東西！”
蕭玦被逗得笑出聲。
那一刻。
他又多喜歡沈祁語了一點。
溫馨的畫面被躲在角落裏的人看得一清二楚，緩緩搖晃的扇子底下傳來一聲冷笑。
“他倒是能裝。”南旭嘴角帶著笑，“不知道的還真的以外他多喜歡他面前這個公主。”
“主人，需要去會會嗎？”一旁的黑衣人淡淡詢問。
“當然要去。”南旭雙手斯條慢理地收扇子，“畢竟那公主才是掌權人，他一個狗，被一個女人用那樣的表情賞了跟枯竹做得發簪就這麽高興，我們怎麽能將希望寄托於他身上。”
“是。”黑衣人彎腰，“看他們這方向大概是去游湖，屬下這就將那條最豪華的船買下來，為您鋪路。”
南旭笑笑，“嗯，去吧。”
周圍人潮洶湧。
蕭玦微微偏頭，垂眸一瞬後又露出一股不懷好意的笑，“有人在跟著我們，待會游湖的時候選那條最貴的船，能省錢。”
沈祁語一楞，隨即心跳加快。
她可是一點沒發覺。
“誰啊？”她小聲問。
“不知道。”蕭玦不以為然，“但他們跟著的肯定是許大人和當朝長公主，自是長公主，自然要坐最貴的那條船。”
“長公主？”沈祁語迷糊。
“蕭玦沒有子嗣，大緒目前的公主...你想叫長公主或者公主都可以。”他語氣淡淡，仿若蕭玦是個什麽陌生人，“隨便叫都可以，畢竟是大緒唯一的公主。”
沈祁語：“......”
薛定諤的公主。
游船的地點離二人不遠，沈祁語端公主的架勢，掃視之間便直接指了那艘看著最是華麗的。
只是那船夫犯了難，“小姐，這條船已經被人買走了，您看要不換一艘？”
沈祁語緩緩皺起眉頭，語氣跋扈囂張，“本小姐就要坐那艘最好的。”
正發脾氣間，忽地有個身著黑衣的小廝跑過來，“二位小姐公子，我家主人邀請您登船共游，希望二位可以賞臉。”
沈祁語將人掃視一番，“本小姐憑什麽屈尊降貴和你那不知誰的主子共游？你們配？”
蕭玦淡淡勾唇。
看吧，他就說沈祁語演技很好。
“我家公子是青州的礦產商人。”他又彎彎腰，“想和公主聊聊公主感興趣的事情。”
他照著自己主子給的話說，果真見著二人同時變了臉色。
這公主二字一出，再加上公主感興趣的事情。
這船還有什麽理由不上呢。
沈祁語垂眸笑得危險，“呵。”
船上配制都算豪華，船艙內繞著一股淡淡的香。
南旭坐在主位，見沈祁語來了起身微微行禮，“在下南旭，參見公主。”
沈祁語面無表情，“擡起頭來。”
就是你個龜孫昨天把蕭玦灌那麽多是吧。
南旭笑著擡起頭。
可下一秒，啪的一聲脆響。
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
沈祁語這巴掌毫無收力，“你這種雜碎也配用這種低賤的方法邀請本公主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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