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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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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手裏的秧苗還透著生命的氣息, 捏著有些軟。

雖然沒有證據,但沈祁語還是覺得,自己被身份綁架了。

身上那身名貴的裙子被隨意地在腰部打了個結, 打底用的褲子被高高卷起, 與旁邊淳樸的王大娘比起來,看著十分不倫不類。

但沒辦法,蕭玦的手勁兒太大了,說出來的理由她也根本沒法反駁的那種。

雖然是插秧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但是關於她和蕭玦的對壘,這次還是讓他贏了一局。

沈祁語不甘心地想。

不過也還好, 她看了眼和她同樣怪異的蕭玦。

不倫不類的不止她一個人。

她與蕭玦和端木淵與王大娘看著真的活生生兩個極端。

有點好笑。

腳底下踩得土地很是稀軟,每次下腳都像是要陷下去一般。

這對於沈祁語來說其實也是一種很新鮮的體驗, 前世她出生於城市, 對於農村生活大多都只是聽說,更別提親身體驗。

龔州依山傍水,每次插完一顆秧苗起身朝遠處看過去時眼睛都會得到很好的治愈。

沈祁語體力有些跟不上,很快便落在後面。她跟著王大娘教得方法一棵一棵插得仔細, 漸漸地便忘了腳下是稀軟的泥土。

換步之間, 因為前一腳踩得有些深拔不出來, 身子在搖搖晃晃之間逐漸失去平衡向後倒, 眼見著屁股即將與大地來個親密接觸, 沈祁語反射性叫了一聲,“誒!”

可腰卻在半空中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箍住了。

蕭玦左手拿著的秧苗尖尖輕輕掃在沈祁語的胸口,為了接人, 他步子邁得很開。

“怎麽連站都站不住?”他淺淺皺著眉頭, 說話的間隙,汗水順著下頜線緩緩流下, “怎麽?在田裏如何走路也需要人教嗎?”

沈祁語沒回,就著被蕭玦摟住的字數看了看自己後面,“......”

她第一行沒插完蕭玦竟已經插到第三行了?!

她視線一瞥,“......”

王大娘和端木淵第二行也快插完了....

沈祁語發誓,她真的真的沒有摸魚。

“我只是...一不小心沒站住。”她小聲反駁,“哪裏是需要人教走路。”

說話間她擡眼看到蕭玦臉上的汗,想了想,還是擡起胳膊,用幹凈的袖子將他臉上的汗輕輕擦了擦,“怎麽有汗還不知道擦,怎麽?擦汗也需要人教嗎?”

因為是刻意模仿,語氣同蕭玦可謂是一模一樣。

蕭玦如何能聽不出來,冷呵了一聲。

但又不自覺有些想笑。

自己心裏有漣漪的時候總是會想著看看對方的反應,於是當蕭玦瞥到沈祁語臉上自然流露出的笑意時,也沒忍住彎了嘴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幹活太累了,他心跳劇烈。

當然,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幾塊田的秧苗插得井然有序,因為加入了蕭玦這樣的高質量勞動力,插秧結束的時間比之前預料到的要早很多。

太陽已經漸漸有了下山的念頭,天邊初露晚霞,因為溫度還沒有那麽高,那晚霞透著粉。

有著春天的味道。

“當真是辛苦各位,還請各位不要推辭,今日的晚飯便到民女家裏吃吧。”王大娘笑得慈祥,“剛好家裏之前泡的泡菜也可以拿出來吃了。”

“二位不用不好意思。”端木淵笑笑,“農家百姓互相幫忙請吃飯也算是一種禮儀,若是不嫌棄飯菜簡陋,便同王大娘一起去吧。”

怎麽說這也算是一種人情世故了,二人對視一眼,點點頭。

不比客棧裏的吃□□致好看,平民百姓家中的飯菜主打一個樸實且分量多。且因為時常需要做農活,百姓為了增加自己的飯量不至於農活半途餓肚子,做出來的菜往往都比較重口味,就是為了讓自己平日裏能多吃一些。

沈祁語和端木淵雖吃得津津有味,但這口味.....到底是苦了蕭玦。

眼見著二人就著辣聊得甚歡,一股子也不知道哪來的勝負欲忽地竄上了蕭玦的腦海。

我就這麽不能吃辣嗎?

他內心暗戳戳地想。

平日裏與沈祁語不是鬧心眼子就是鬧心眼子,很少見她如此自然對著自己笑過。

為什麽?她不是喜歡我嗎?

蕭玦往嘴裏塞了口米飯,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忽然就覺得荒唐,這女人身旁坐的明明是自己的夫君,卻當著自己夫君的面對別的男子笑臉相迎。

可他一邊覺得好沒意思,一邊又覺得難以啟齒。畢竟這若是說出來了,豈不是有些為了一個女子爭風吃醋的嫌疑?

不可能的,他一個帝王,萬不可能低頭做這樣的事情。

他想得入神,面前忽然被放了一杯像是剛剛倒的茶水。

纖細手指停留在杯沿,因為還在與端木淵聊天,心思並不全在這裏,故而抽離得有些緩慢。

但卻是很明確地可以看出來,她這杯水是因為知道自己吃不了太多辣特意給自己倒的。

……好吧,看在她還能想著我的份兒上,就原諒她了。

蕭玦無聲勾了勾唇角,伸手拿起杯子就這麽抿了一口,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看向端木淵的眼神中帶了一股子炫耀。

暗戳戳也不知道在跟誰較勁。

於是一頓飯變成了三人的聊天所和一個人的修羅場。

待到三人幫王大娘收拾完餐桌,天邊最後一絲暮色也隱入了地平線裏。

端木淵自覺已經許久都沒有如此與人相談甚歡,故與二人分別時話裏都帶上了一股不舍,“端木自認為經過這些年的趕考已經讓自己見識很多,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如二位這般親民的官員,大緒有二位,端木心中甚感安心與欣慰。”

這話聽著像是沒什麽問題,但若是當著帝王的面說出來便有些不對味的意思,跟身份調換似的。

但蕭玦此刻還在因為那杯茶水而感到愉悅,非常大度地沒有與端木一般見識。

不過沈祁語卻是可以理解。

端木淵雖常年趕考,但對於官場一事到底只是道聽途說。就算是進京考試時能看到好些貴族子弟或是朝中重臣,但也估計只是遠遠看上一眼而已,對於官場上的語言以及為人處世到底是還是缺乏經驗。

他一番話說得真情實感,雖對帝王來說有些冒犯但出發點終究是好的。

更何況,身旁這位帝王.....也不知道在傻樂呵什麽。

思及此,沈祁語覺得自己當真是長進了。

她在蕭玦身邊待的時間長了,現在都可以很明確地感受到這人情緒的好壞,他稍有點不開心,自己都能感覺得一清二楚。

生活所迫啊生活所迫。

“這是京都的通行令牌。”蕭玦忽然出聲。

二人同時一楞。

但蕭玦懶得管端木淵那有些驚詫的表情,快速道:“拿著這塊令牌進宮,會有人幫你打點一切,在宮裏等陛下回來就可以了。”

端木淵被這天上掉下來的餅砸得有些恍惚,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不該接。

“你在怕什麽,今年又是科舉年,你不遲早要進京麽?”他說著說著有些不耐煩,“我若是要騙你也不會把你騙去京都。”

而相比起端木淵的楞,沈祁語感到更多的,是不可思議一些。

那令牌端木淵不認得她可認得,拿著那玩意兒進宮可不是有人幫忙打點一切那麽簡單。

端木淵若是拿著那令牌過去,是除了丞相,所有人都得給他跪一跪的程度。

天子禦用令牌,見令牌如見天子。

蕭玦當真是對人才絲毫不吝嗇。

腦子轉了一圈覺得確實如此,端木淵這才顫顫巍巍將那令牌收下,最後頗有些魂不守舍地朝著二人作了個揖,“端木謝二位賞識。”

龔州不比京都,馬車行駛的街道要更加陡峭一些。

沈祁語抓著座椅,仍舊被這段最陡的路晃得有些坐不穩。

而蕭玦因為常年習武的原因,下盤極穩,坐上面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她忽然有些對過味來。

“陛下覺得此人可用的話,日後打算給他安排什麽事情做?”她往蕭玦那邊挪了挪,雙手由抓座椅改為抓蕭玦。畢竟這人穩如老狗,不抓白不抓。

“暫時未知。”蕭玦看著自己袖子上的手,也沒拂開。像是若有所思般,“看那些人誰最倒黴,誰先被朕掀了,他便頂誰。”

沈祁語仔細品味了一下蕭玦嘴裏的“那些人”,反應過來之後笑了笑,“端木淵此人對於治國的方法思維極為活絡,日後想必可以給陛下提供很好的思路。”

她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卻沒想到蕭玦忽然陰陽怪氣了她一把,“然後與皇後娘娘一起成為朕的左膀右臂是嗎?”

“......”沈祁語皮笑肉不笑,“陛下言重了。”

手上恨不得用力給這人掐死算了。

路程長,待到二人到達客棧時,整個樓下只有一臉怨氣的唯譯還守在那裏。

沈祁語:“......”

想起來了,今天跟唯譯說了要回來用膳的....

插了個鞅,給忘得一幹二凈了....瞧這孩子,跟留守兒童似的,怨氣大的都撲自己臉上了。

二人同時站住腳,又互相想往對方身後退一步,但又因為步調太過一致使得眼前的小孩怨氣更重了一點。

沈祁語:“.......”

蕭玦:“.......”

怎麽哄小孩?

“我都懂。”唯譯說,“我只是你們恩愛的絆腳石罷了。”

“......”蕭玦皺起眉頭,“你在哪裏學得這樣的話?”

唯譯覺得委屈,雖然偏過頭但還是認真回答,“今日客棧裏有對夫妻跟自己的孩子吵架,那孩子這麽說的。”

沈祁語:“.......”

所以他這是帶入了嗎.....

那她豈不是無痛當媽。

但到底蕭玦還是同唯譯待了那麽久,孩子炸毛了他是知道如何去哄的。

“明日帶你去夜市鬥蛐蛐。”他淡淡道,“如何?”

唯譯身子偏過來一些。

“再跟你買糖葫蘆。”他又道。

唯譯身子再次偏過來一點。

“兩串。”蕭玦閉眼。

沈祁語嘖一聲,這小子還真是不知好歹油鹽不.....

唯譯微笑起身,“好的,我去睡覺了,陛下晚安,娘娘晚安。”

沈祁語:“......”

待到二人洗漱完準備困覺時,客棧的燈只有這一間房還亮著。

兩人每天的事情其實也不算多,但可能是因為以往在京都時總是批奏折或者陪人批奏折,兩人都養成了睡晚覺的習慣,就算平日裏上床上得早,也總是會發很久的呆才會有困意。

但今天不一樣,沈祁語今天算是真累著了。

那秧苗看著雖然不算很多,但她本身體力就有些跟不上,一下午下來,她其實已經有些到極限了。

那床像是溫柔鄉,讓人一躺上去就有些睜不開眼睛。她也沒管蕭玦,蓋上被子就準備進入夢鄉。

“......”蕭玦看她一眼,“你就這麽睡了嗎?”

沈祁語本來已經有些眼睛都睜不開了,聽到蕭玦忽然來了這麽一句,還以為他有什麽事情便強撐著精神轉過身,“怎麽了,陛下還有什麽事情嗎?”

“.....沒什麽。”他淡淡道。

不想抱著他睡覺就算了。

還以為有多喜歡他呢。

沈祁語被他這一出整得有點懵,但她實在太困了,沒有絲毫的精力再與蕭玦鬧心眼子,遂在聽到蕭玦回覆的下一秒她再次閉眼轉身,想著就這麽直接睡死過去。

屋內燭火被吹熄了,於是萬籟俱寂。

人的眼睛在適應光線後猝然陷入黑暗時,有那麽點時間是什麽都看不見的。

蕭玦深知這一點,所以他看向沈祁語方向的眼神裏帶著以往從未有過的情緒。

一個不敢面對自己內心的人如何配做帝王。

他深知自己現在對沈祁語的感覺對比以往來說可以稱得上是完全不同。

白日他聽到端木淵對沈祁語如此直白的愛慕之音時,那不由自主地浮上來的不悅使他產生了極大的危機感。

或許是因為他是個男人,當自己的妻子被別人覬覦時,就算他們夫妻二人感情不怎麽樣,也還是會因此感到不悅。

確實正常。

但若是加上他的發言,便極為不正常了。

他演技好,所以他在說出那些話之後的慌亂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看出來。

但他自己知道,且他自己無法理解。

他沒有喜歡過什麽人,也沒有被除了母親以外的別的人喜歡過。所以無論是喜歡還是被喜歡,這兩種感覺於他來說都是陌生且令他感到慌亂的。

與某個女子共度一生白頭偕老,是他以往從未想過也從來不敢想的事情。

他這樣一個令人畏懼與厭惡的人......

可偏偏有個女子在他打算孑然一生的時候摸著夜色給他摘了一捧很漂亮的花。

像是給他充滿死氣的生命增添了一絲鮮活。

他沒法不在乎。

他說不上來對沈祁語是不是喜歡,也拿不準沈祁語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可他就是因為一捧花心緒蕩漾不寧。

當真是一種神奇又讓人不安的感覺。

若這束花也是對壘的一環,那他一敗塗地。

被窩裏柔軟舒適,黑暗的環境裏嗅覺極為發達,故被子裏散發出來的淡淡香味他聞得極為清楚。

那是沈祁語身上的味道。

罷了。

蕭玦心想。

先這樣吧。

感情之事不如朝堂之事可以強求,只能說現在盡力做好該做之事。若他二人真的走不到白頭,也不至於因為對對方不好而有愧疚之意。

被衾裏因為第二個人的加入有了些許細小動靜,二人發絲在枕頭上難舍難分寂靜纏綿。

但終歸是同枕異心。

擾人罷了。

*

正午的日光帶了點毒,以至於街上行人都有點少。

沈祁語是被不知道哪飄來的香味香醒的。

因為睡得太久,她的胃本就有些受不了,此刻又因為香味的激發,更是不堪重負直接發出了抗議。

可龔州哪裏會有這樣的飯菜香?

這些天連續吃餅下來她感覺自己都快變成餅了。

“醒了就起來用膳。”蕭玦抿了口茶,視線瞥向沈祁語,“怎得這麽能睡。”

沈祁語迷迷糊糊從床上坐起身,卻沒回答蕭玦的話,視線直挺挺釘在桌上的三菜一湯上。

幹飯的DNA動了。

下床換衣服洗漱一氣呵成,等沈祁語喘著氣坐到桌前,蕭玦正正好拿起了筷子。

時機當真是正正好。

“陛下何處尋來的這等口味的飯菜?”她夾了快紅燒排骨放進蕭玦碗裏,“龔州人好像不太愛吃這樣的。”

蕭玦看著自己碗裏的排骨,頓了頓,“街角就有一家,只是我們沒往那邊走過。”

沈祁語哦一聲,也沒再問別的,只當是蕭玦也實在吃不下去那些餅特意去找了些他們能吃得慣的飯菜。

但有些問題竟然沒人問,自然也就不可能會有答案。

蕭玦為了沈祁語跑遍大小四條街的事情自然也沒人知道。

一頓飯吃得毫無波瀾。

沈祁語對著窗戶伸了個懶腰,像是想起來什麽,忽然回頭問道:“陛下,我們在龔州的事情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大概什麽時候出發去青州啊?”

蕭玦擡眸,“你很急?朕都沒急你急什麽?”

話裏行間像是有著絲絲怨氣。

沈祁語:“.......”

?這話最好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意思。

她還沒聽過哪個朝代有女太監。

“沒有。”她轉身不看他,“臣妾只是問問。”

“.....”蕭玦吐了口濁氣,“今日先陪唯譯將夜市逛了,最後修整兩天便出發。”

二人與下江南的隊伍分別大概已經一個月,而根據線人消息,二人替身已經隱隱有了被懷疑的意思。

不過也正常,若是沒有人懷疑遠在江南的帝後二人身份,那這朝代估計也快要廢了。

該急了,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窗臺上的花已經有些枯萎了,雖然這些天沈祁語並未忘記過換水,但說到底花的底部已經沒有可以維持它生存下去的能力了。

暖黃陽光照射在上面,增添了一副歲月的滄桑感。

蕭玦就這麽盯著它。

“你打算如何處理這束花?”他突然出聲,“扔掉還是帶走?”

沈祁語原本放松的身子驟然一緊。

倒不是這個問題有多難回答,而是這個問題,不像是蕭玦能問出來的。

他為何忽然關心起一束花的未來?

這很不像蕭玦。

她還沒忘記他昨日的反常。

腦子轉了一圈,沈祁語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麽,但又覺得很模糊。

不會的,蕭玦不會無聊到問這種問題。

“這花已經枯萎了。”她摘下邊緣枯萎的葉子,“日後臣妾再摘一些新鮮的給陛下吧。”

不管,先討好再說。

但很奇怪,這話一出,蕭玦卻再次保持了沈默。

也不知道這個答案他滿不滿意。

帝王之心,果真是難以揣測。

暮色在唯譯的期待中終於緩緩降臨。

此番是在龔州待的最後一點時間,為了順應當地,沈祁語於下午帶著唯譯出門買了三套星辰布料做的成衣。

既然要出去玩,那便玩得盡興一些。

雖說這趟出行本質上是為了哄唯譯,但這並不妨礙沈祁語假公濟私。

當然,小孩子也總是有自己的想法,也不知道為什麽,非得讓沈祁語給自己買身淺紫色的。這還不說,又非得讓沈祁語和蕭玦穿粉的和藍的。

撒了嬌叫祁語姐姐的那種。

恰好踩了沈祁語的軟萌點。

她其實很喜歡小孩子跟自己撒嬌.....即使這個小孩子已經比自己高大半個頭了。

但無所謂了,穿什麽不是穿,以她和蕭玦的顏值,穿什麽顏色都是好看的,幹脆直接順了唯譯的意,一口氣將那三件衣服買了下來。

但是衣服是買了,人願不願意穿又是個問題。

沈祁語坐在床上,苦口婆心地同蕭玦軟磨硬泡。

“陛下,唯譯跟臣妾多不對頭你應該也是知道的,此番為了買這三個顏色都已經叫臣妾祁語姐姐了,可見其多想同我們穿這套衣服出去玩。”她嘆了口氣,“唉,也是我們的問題,讓人家孩子一個人在客棧獨守.....”

蕭玦:“......”

“況且陛下天人之姿俊美非凡,穿什麽都是好看的。”她又看了那水藍色的衣服一眼,“粉藍紫,還怪像一家人的呢。”

話及此,原本油鹽不進的蕭玦放在身側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像是被某句話戳中了心房。

他偏過頭,看向一旁被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朕.....”他緩緩道,“從未穿過這種顏色的衣服。”

沈祁語覺得有戲,眼睛一亮,“陛下穿肯定是好看的。”

蕭玦:“.......”

為節約時間,二人分房各自換衣服。

沈祁語倒不是很需要上很濃的胭脂,她五官本就立體,只需要淡淡一層胭脂修飾一下即可。再加上她前世化妝技術也不算太差,所以很快就將自己收拾好率先下了樓。

本以為自己會是最後一個,但沒曾想到蕭玦竟然還沒下樓。

“陛下呢?”

她朝著唯譯點點頭。

卻把唯譯弄得有些臉紅。

他以往便覺得沈祁語好看,此番她打扮了一下,便更加吸引人目光。

那美貌和身段像是要大殺四方一樣。

他抿唇,“還....還沒下來呢。”

沈祁語被唯譯這突如其來的結巴弄得有些驚訝,當即繞過桌子,朝著他看過去。

剛剛隔著個桌子有些看不出來,此番近距離看到唯譯穿著新衣服的全貌,沈祁語眼睛亮了亮。

拋開蕭玦暗衛身份,唯譯到底也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稍微打扮一下,少年感便有些藏都藏不住的意思。

淡紫色的布料襯人,唯譯明明只是換了身衣服而已,卻像是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不錯啊。”她擡手整理了一下唯譯高束的馬尾,“這不就有了少年的樣子了嗎。”

唯譯不說話,只是乖乖站在原地。

沈祁語不明所以,順著唯譯的視線看過去。

樓道上,蕭玦提著衣擺,垂眸款款而下。

剎那間,如明月清風。

沈祁語以往沒見過蕭玦穿過任何淺色衣服,無論是皇宮內還是皇宮外。他好像很擅長用各種因素去包裝自己,以便於在所有人面前都呈現出狠辣帝王的形象。

深色好像是他的保護色。

沒有人知道蕭玦穿上淺色衣服可以好看成這樣子。

他身段本就極為出挑,再配上那身濃顏系的臉,穿上淺色的衣服時,給人的視覺沖擊力無疑是巨大的。

早先一直被束成馬尾的長發今日破天荒地被散下,遠看過去,當真是翩翩公子。

沈祁語目光被那美色沖擊得有些挪不開,於是只是拍了拍唯譯的肩膀,十分誠實,“你被陛下比下去了唯譯。”

唯譯沈默兩秒。“.....我知道。”

蕭玦被這二人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想掉頭就走。

他不是沒有被人註視過,而且真要說起來,他以往幾乎天天都要接受成百上千人的註視,按道理來說他本應該已經習慣了。

但沈祁語和唯譯看過來的目光與別人都不一樣。

沈祁語的目光叫驚艷,唯譯的目光叫崇拜。

而那些人的眼神,則是憎恨與畏懼。

前者他不知如何應對,而後者他早已習慣。

但好在他的慌亂在面上絲毫不顯。

步履平和輕松地下了樓梯,蕭玦什麽也沒說,徑直坐於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潤喉的茶水。

沈祁語自覺得很,她於蕭玦的身邊坐下來,彩虹屁張口就來,“陛下真好看。

蕭玦並不看她,只是隨意回了一句,“朕知道,不用你說。”

沈祁語是看在他顏值的份兒上原諒他的。

這邊像是在調情,但那邊的唯譯已經有些忍不住了。

他因為要學這學那,已經太久沒有正正經經出去玩過一次了。

看向門外的眼神簡直充滿了渴望。

沈祁語與蕭玦對視一眼。

手上的茶好像忽然就有點喝不下去了。

白倒。

真的。

今日的街道格外熱鬧。

二人著裝變了,身份那便自然而然地也變了。

蕭玦與沈祁語並肩而行,肩與肩之間難得沒有隔著一條銀河。

也是,怎麽敢呢。

畢竟今晚的消費可都是由蕭公子買單,沈祁語就算是再防著人家,也不至於如此沒有眼力見。

那該和諧的時候就是得和諧。

手上的糖葫蘆酸到發苦,沈祁語吃了兩個便覺得腮幫子疼,幹脆拿在手上當擺設。

她面色覆雜地看向走在前面蹦蹦跶跶的唯譯,只覺得心情覆雜。

小屁孩的口味....她不理解,但尊重。

其實古時候的糖葫蘆與現代的糖葫蘆區別不大,只是因為古代種植技術相對落後,山楂要比現代的更酸澀一些。縱使有了外層糖衣的包裹,吃得時候甜味仍舊會被酸味沖掉。

她看著唯譯一口一個,於是自己也拿了一串嘗嘗,卻沒想到這麽酸。

但是人嘛,總是有劣根性。

自己被酸到了,那便也會想讓身旁的人也跟著嘗嘗。

“陛下嘗嘗嗎?”沈祁語轉頭朝蕭玦看過去,說話間擡手晃了晃手上的糖葫蘆,“糖葫蘆。”

蕭玦看了看那糖葫蘆,又看了看裝乖的沈祁語,笑了笑,輕聲道:“黃鼠狼給雞拜年呢?”

沈祁語的笑僵在臉上,“.......”

好一個敏銳的男人。

“真就這麽難吃?”蕭玦笑意直達眼底,“竟惹得你主動分享。”

“......”沈祁語有些心虛地吸了吸鼻子,“也....也沒有。”

在蕭玦面前,騙不了人的時候還是幹脆直接說實話。

蕭玦看她那支支吾吾的樣,瞬間什麽都明白了。

水色袖子在半空中淺淺劃了個圈,下一秒,沈祁語手上的糖葫蘆便轉移了陣地。

蕭玦也沒管這是沈祁語吃過的,直接上嘴咬了一個下來,動作行雲流水,絲毫沒有拖沓。

沈祁語有些訝異。

她本意是讓蕭玦從下面開始吃起的,畢竟蕭玦吃她吃過的東西,這玩意兒還是出現在話本裏的幾率性比較大。

可他真就這麽吃下去了,沒有陰陽怪氣也沒有發怒惱火。

就這麽吃進去了。

配著前方二人帶出來的孩子和他們情侶裝一般的著裝,好像真的就只是一個丈夫笑著吃自己的妻子吃過卻並不喜愛的吃食。

是一副很溫馨的場景。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帝王的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萬不可在蕭玦身上尋求什麽溫馨被愛。

光是求生發展事業,便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如是想著,沈祁語臉上的笑由裝乖變為柔和,她淡淡道:“怎麽樣,是不是有些酸。”

蕭玦嚼得斯條慢理,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因為酸而產生的裂痕,“酸?我只覺得外面這層糖衣好甜。”

沈祁語:“.......”

到最後那串糖葫蘆到底是悉數進了蕭玦的肚子,三人沿著巷子直走,沒一會便到了依河而開的夜市。

今日像是有什麽活動。

“瞧一瞧看一看,今天剛做出來的竹編品啊。”

“誒客官,花神節怎麽能沒準備面具?不如到我鋪子上買一個,給您便宜點兒。”

“.....”

“花神節?”沈祁語耳朵尖,在眾多雜音裏聽到了這麽個名字,“是專門在春天舉辦的節日嗎?”

蕭玦轉頭看她一眼,僅僅一個眼神,答案和嘲諷全給沈祁語了。

他在說她問得是廢話。

如果他將這話說出口的話,怕是接下裏還會接上一句,“怎麽,你能找出第二個比春天花開得多的季節?”

沈祁語在心裏罵他兩句。

龔州流行星辰布料,用這款布料所做出來的成衣在燈光的照耀下會讓人感覺穿上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沈祁語的眼睛被各種有趣的小商品和婀娜多姿的美人勾得有些挪不開,卻不想自己在看別人時,周圍的人也全在看著他們。

沒辦法,二人姿色,太過吸引人目光。

甚至不難看出不少女子看向蕭玦的視線裏都帶著火熱之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往他身上丟上一副手帕一般。

沈祁語這邊也不用說,周圍的目光或是欣賞或是猥瑣,她一率沒管,只把自己玩得開心作為第一要義。

她正挑著精致的竹編,卻沒想到身邊的人忽然朝著自己遞過來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

蕭玦沒什麽表情,“戴上吧。”

她伸手接過,又朝著周圍看了一眼,“這裏滿是星辰布料做出來的衣服,穿著水色衣服的男子也不計其數,陛下帶上面具,若是待會臣妾找不到陛下該如何是好?”

蕭玦朝著她看了會,輕聲道:“無妨,無論你在哪裏朕都能找得到你。”

他說:“朕認得出你。”

沈祁語捏著面具的手緊了緊。

唯譯樂忠於鬥蛐蛐,於兩撥不同陣營的人群中叫得極歡。

但沈祁語對這類事物提不起興趣,她見著有人在河邊放竹編的花燈,興趣使然,也沒跟蕭玦說一聲,便直接往那邊走了過去。

古往今來,放河燈都少不了許願祈禱這一環節。

暖春下的夜風並不寒涼,沈祁語沒沒有買燈,便也只是坐在河堤上看著,

要是許願有用就好了。

她要許願大緒繁榮昌盛,希望每一個想要讀書喜歡讀書的人都可以有書讀。

也希望自己以後的道路能稍微平坦一點。

一盞又一盞河燈順著水流緩緩飄遠,承載著人們或善良或有趣的願望,漸漸去往一個未知的地方。

偷聽別人的願望很不禮貌,於是沈祁語捂住了耳朵。

她忽然有些感慨。

若是蕭玦上位後一直做著利國利民的事情,那便也閉著眼睛捂住耳朵一直往前走好了。

不要聽那些閑言碎語,也不要看那些憎恨厭惡的目光。

心緒仿佛被這暖風吹平了,她竟難得覺得放松。

可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笑得甜美,“祁語姐姐,蕭玦哥哥說他在那邊的墻後面給你準備了驚喜,讓我過來叫你一聲。”

沈祁語直覺不對,可還沒來得及問什麽,那女孩便一骨碌笑著跑了。

蕭玦為她準備驚喜?

不太可能吧。

他們什麽時候關系變得這麽好了。

但疑慮歸疑慮,沈祁語的腳步仍舊往那小女孩指定的方向走。

越走,人煙越稀少。

於是她便站住不動了。

因為疑慮的點找到了答案。

此番二人過來龔州,從頭至尾都沒有使用過沈祁語和蕭玦這兩個名字。

那女孩如何能精準地喊出她與蕭玦的名字出來?

腦子裏不由自主浮現前幾天那支朝自己急射而來的箭矢。

毫無疑問,她上當了。

而且是孤身一人毫無反抗之力的那種。

轉身就跑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但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從巷子裏陸陸續續鉆出來的黑衣人已經將她包圍得嚴嚴實實。

月亮不知什麽時候開始竟漸漸被烏雲擋住了。

只是付個銀子的空隙,身旁那抹粉色已經不見蹤影。

蕭玦沿著街道走了兩個來回,在確認沒有沈祁語的身影後,面具背後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直到側後方的衣擺忽然被人扯了扯。

是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

“蕭玦哥哥。”那女孩手指往西方指了指,“祁語姐姐說她在那邊給你準備了驚喜,喊你過去。”

說完就跑。

而蕭玦幾乎沒有猶豫,朝著東方直奔而去。

龔州哪來的什麽蕭玦和沈祁語,大概是被之前的那夥人盯上了。

唯譯正處在鬥蛐蛐的興頭上,冷不丁被人一把扯出了人群。他根本沒來得及反應,一串嚴肅的命令便朝他砸了下來。

蕭玦語速很快,“往西二裏,若是沒有什麽動靜便朝東方直奔過來。”

而另外一邊,沈祁語還在試圖同這群拿著刀劍的黑衣人講道理。

“各位好漢,我同各位素未謀面,何至於第一次見面便刀劍相向傷了和氣呢?”

但很不幸運,這群“好漢”好像知道反派總是死於話多這個道理,於是壓根就沒打算理她,擡刀擡劍便向她刺了過來。

原地等死是王八。

懷著孤註一擲的心思,沈祁語朝著人最少的那個角落沖了過去。

她身材嬌小,全力奔跑下竟然真的很幸運地從一個壯漢腋下鉆了出去——

但手臂仍舊被劃了一個不小的口子。

鮮血順著指縫溢出,沈祁語來不及顧及其他,捂著臂膀拼盡全力地往前跑。

“救命啊!”她的肺像是要炸掉一般。

“臭蕭玦不是說可以找得到我嗎!”

是絕境下的發洩與胡言亂語。

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沈祁語狠狠一個踉蹌。

而僅僅只是一個踉蹌,背後的刀鋒便直直朝她落了下來。

她下意識閉眼,只聽到砰的一聲。

那是刀落地的聲音。

鼻尖一酸,突如其來的直覺狠狠告訴她。

是蕭玦來了。

過果不其然,在她睜開眼睛的一瞬間,那抹水色的身影將自己牢牢抱住,下一秒,耳邊又傳來利器沒入□□的聲音。

“閉眼。”蕭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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