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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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孔明燈放得絢爛。

下方百姓仍舊歡呼得雀躍。

蕭玦轉頭看了眼裝傻的沈祁語,神色有些讓人難以捉摸。他擡了擡嘴角,沒再說什麽。

於是盛會漸漸走向結束。

有了天子和天後的祈福,百姓們似乎都安心不少,連散開回去時,臉上都是開心期待的笑容。

沈祁語累得緊。

她和蕭玦幾乎在龍車頭部的位置站了整整兩個時辰,此番出來,除了飽了一下眼福以外,好像什麽也沒撈著。

罷了。

比困在那深宮中真的好太多。

馬車顛簸,外頭的奴才說已經進了宮。

“直接往坤寧宮去吧。”蕭玦淡淡道,“便不用往養心殿那頭去了。”

沈祁語費力擡了擡眼皮。

古代講究禮節與儀式,她今日早上本就沒有睡飽,還被雨杏拉著收拾了大半個白天。這會天色轉黑,她目前的狀態大概是可以做到沾床就睡了。

她今晚蹬蕭玦得再用力點。

大約是為了節省時間,兩人今日沐浴並不在同一間屋子裏。沈祁語費心費力洗了個澡,強迫著自己不在那溫舒適的熱水池中睡著,濕著頭發出來時這才看到蕭玦已經收拾好坐在她案桌前了。

她看著蕭玦手中那幾張熟悉的紙,往前走的腳步頓時頓住。沒多猶豫一秒,她決定再去那熱水池裏泡會。

蕭玦頭也沒回,“朕的皇後,到朕身邊來。”

沈祁語:“......”

背後長眼睛了是嗎?

她對著蕭玦隔空揮出一巴掌,又恢覆好靦腆的表情,磨磨蹭蹭地做到了蕭玦身邊,“陛下。”

蕭玦也不看她,只是將那幾張紙的其中一張抽出來放到沈祁語面前,“第二段朕不太認識,皇後念給朕聽一下。”

瞌睡算是徹底醒了。

“.....”沈祁語把那張紙推回去,“陛下還是不要跟臣妾說玩笑話了。”

蕭玦就這麽看著她,原本微勾的唇角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下去了。

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沈祁語接過那張紙,拿過蠟燭立於二人案桌正前方,一字一句地念,“國土遼闊,海晏河清。不知京都外可否繁華?每次念起,便心向往之。”

蕭玦不耐,修長食指直點紙張角落,“這兒。”

沈祁語眨了眨眼睛,幾乎是抱著必死的心態,“平民百姓,無論男女,亦可上學。知識不會因為性別和家庭背景而擇人,相反,人擇知識。”

蕭玦沒回,偌大的房間裏只剩蠟燭燃燒時的滋啦聲。

沈祁語的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兒,但在那緊張的同時又有點小興奮。

無論怎樣,她幹政最要緊也是最要命的一步算是徹底踏出去了。無論蕭玦對她本人的態度到底如何,至少她針對蕭玦目前困境而給出的解決方案著實在蕭玦面前起到了作用。

“朕以為,世家子弟對於平民百姓總是瞧不起的。”蕭玦收回放在沈祁語身上的目光,語氣聽著有些淡薄,“所以皇後的意思是平民與世家子弟在受教育方面平等,同樣,男女亦如是,對嗎?”

放在現在是很很炸裂的想法。

但沈祁語仍舊點了點頭,佯裝思考兩秒,道:“人才強國。”

蕭玦像是聽到什麽新鮮詞,瞇了瞇眼睛。沈祁語立刻將那紙放在蕭玦身前,“是陛下主動問的,臣妾本來都說沒寫過什麽心得了。”

欲擒故縱。

果然,一旦說到重點,蕭玦便上鉤的很快。他沒管沈祁語後來的那句話,只是帶著疑問又重覆了一句,“人才強國?”

沈祁語抿唇裝啞吧。

蕭玦“嘖”了一聲,“你若是不說,那就沒什麽利用價值了。”

沈祁語:“?!”

竟是直接拿到明面上來說了嗎?

行,那她就要開始發揮了。

“臣妾並未涉及過政事,但僅依靠臣妾在京都生活的這些日子便知道,國家的政治、軍事和經濟能力是很強大的。”她道,“可偏偏忽略了文化,世家子弟與平民百姓的文化差異太大了,可能放在平日會覺得無所謂,可一旦到了三年一辦的科舉時日,差距就會被拉到巨大。”

“這樣的結果便是,百姓縱使有心讀書也只能種田,世家子弟哪怕不願讀書也能混上官職,時間長之,國力如何能不衰退?”

她這番發言,膽大,但又完完全全說到了點子上。

因為思考,蕭玦的指尖與桌面發出規律的碰撞聲。

一聲一聲,無不折磨著沈祁語緊張到即將爆裂的心臟。

“那依皇後所想,該如何改進?”

也不知為何,他話調裏忽然帶上一股子甜膩與暧昧,硬生生將沈祁語激起了一聲雞皮疙瘩。

她戰術性將身子往後仰了仰,“先著力在各個地區培養教書先生,再大力開設學堂,廣而告之平民百姓無論男女皆可入學之。”

蕭玦勾唇,可眼眸中卻沒什麽笑意,“你知道這要花費多大的財力?”

沈祁語笑得狡黠,“陛下,我國商貿發展地如此迅猛,何不借各地區商人之力?”

蕭玦:“你讓朕對商人增加賦稅?”

“非也。”沈祁語眼睛彎成月牙,“並非增加賦稅,而是招商。”

化雪時日,難得見明月高掛。

蕭玦落筆,正欲喊沈祁語一聲,偏頭才發現她竟不知何時已經趴在案桌上睡著了。看樣子,著實是累得緊。

他忽然想到了昨日她在馬車上打瞌睡的樣子,小臉因為困意滿是迷茫。或許她自己不知道,當他在她即將入睡故意將她踢醒時,她望過來的不耐煩與怒意根本沒有絲毫掩飾。

看著嬌弱膽小,實則是一頭披著羊皮的小狼。

這篇出現得太過巧合的“心得”蕭玦此刻無法判斷它究竟是抱著怎麽樣的目的。但無論怎麽說,他竟然是帝王,就必須時時刻刻將國家放在第一位。

竟然這個方法對他有用,那他便坦然接受之。至於日後會產生什麽樣的後果.....

那便是他與沈祁語的單獨對壘了。

身旁人呼吸均勻,暖色燭光下,那張勾人的臉看著毫無攻擊性。

她把她身上那股張牙舞爪的性子藏得很好。

筆桿與硯臺發出輕微碰撞,但並沒有打擾到身旁人的好眠。蕭玦將剛剛寫好的紙疊起,起身將沈祁語抄起,緩緩走到了床榻邊。

耳邊突然傳來強有力的心跳聲。

“......”蕭玦捏了下沈祁語的臂膀,“醒了還賴在朕身上?”

沈祁語睜開眼睛,“......”

她是在被抱起來的那一瞬間醒過來的,但她不敢表現出來。

誰知道蕭玦會在她面前上演帝王柔情啊?

被窩是溫暖的,蕭玦滅了蠟燭,沈默著躺進被窩。沒過一會便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但沈祁語的瞌睡算是徹底醒了。

心中石頭落地的感覺,近乎讓她有些癡迷。

就好像忽然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裏窺見了光亮,於是想要奮起追趕的心思便再也藏不住一般。

她好像可以看到自己的未來。

於是鼻尖再也忍不住,開始有些泛酸。

“怎麽不蹬人了?”蕭玦忽然翻了個身,“睡不著?”

沈祁語一個激靈,“.......”

怎麽蹬不蹬人都要被說。

“臣妾怕陛下休息不好。”她想著糊弄過去,但被自己的鼻音狠狠驚了一把。

“......”蕭玦皺眉,“哭什麽?”

“......”

這是不可以跟你說的。

她給自己找借口,“臣妾沒哭,只是有點冷,鼻子塞了。”

這話一出,旁邊的人好半天沒說話。

正當沈祁語以為自己將蕭玦糊弄過去的時候,腰間忽然被一只滾燙的手擦過,下一秒,一個湯婆子便被放到了自己背後。

沈祁語:“!!!”

嚇她一跳。

但蕭玦沒再有下一步的動作,只是翻了個身,道:“明日再多加一層被子,今日便睡吧。”

窗外風聲呼嘯,沈祁語終究被那股子溫熱攪得困意翻湧。沒過多久,再次睡了過去。而再次睜眼,已經日上三竿。

蕭玦早就走了。

他昨晚擬定政策熬得太晚,今早又是早起去上朝,如此看來,當真是這個朝代數一數二的勞模。

沈祁語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後正愁不知道去幹什麽時,餘光忽然瞥到了案桌上多出來的一沓書。

是新搬過來的話本。

唇角有點不受控制的彎起。

她和蕭玦的關系似乎越來越好了呢。

互相利用也沒關系,能達到目的就像行。

只是沈祁語沒想到,蕭玦這一沓話本,一放竟又是大半個月。

北方的早春實在是冷,沈祁語實在無心出門,每天靠著手上那些話本過日子,有時候看困了便上床去睡會,經常會沒有時間的概念。

許是原身之前心力交瘁,生理期竟極不準時。她來到這裏已經兩個月,這兩天竟然才第一次來葵水。

小腹處實在是疼得厲害。

於是她下床的時間更是少了一大截。

後宮中因為欣妃被廢的平靜已經有些破裂,每日打著探消息來坤寧宮的妃子又開始有些絡繹不絕,但仍舊被雨杏以娘娘身體不適的原因勸退了回去。

可這樣的借口如何能搪塞那些聰明至極的女子?

皇上之前幾乎夜夜留宿坤寧宮,若是要說皇後與陛下並未發生點什麽,她們是萬萬不可能相信的。

於是謠言傳著傳著,就變成皇後已有孕在身,日日嗜睡不願見人。

消息傳到耳朵裏,蕭玦改政策的手微微抖了抖,筆尖墨水滴下,暈開一小片墨漬。

他與沈祁語目前最親密的接觸也只是同蓋一層被子,有沒有發生什麽他肯定是最清楚的人之一。

沒碰過的女人,如何會有孕?

又是幹政又是私通。

沈祁語到底是哪裏來的膽子?

稟告小太監的消息跪在龍案下,還因為不知道真相而偷著笑。

蕭玦看過去:“.......”

筆被放下,蕭玦冷著臉,“宣太醫,移駕坤寧宮。”

他要去好好關心她那不知道懷了誰的孩子的皇後。

但彼時沈祁語正被葵水折磨到面色慘白,蜷在被子裏。兩天時間,她只是飲了一些溫水。

上輩子她倒是也會被生理期折磨,但嚴重程度實在沒有到達這個地步。

若不是因為有雨杏,她這兩日怕是連下床喝水的力氣都沒有。

女生真的好難。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沈祁語奮力睜開眼睛。

下一秒,尖銳的聲音響起,“陛下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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