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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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憑心而論,蕭玦生得是極為好看的。

此刻沈祁語雖被蕭玦抓住了胳膊,但仍舊環著蕭玦的腰。她擡頭去看蕭玦,額頭正好可以蹭到蕭玦的下巴。

那雙波瀾不驚的墨色眼睛裏好像盛著一汪深不可見的幽靜湖水,配上屋內暖色燭光,從沈祁語的視角看過去,只覺得氣氛旖旎。

如果忽略自己胳膊上逐漸用力的手的話。

她退開一步,輕輕喊了一聲,“陛下。”

蕭玦嗯了一聲。

於是整個空間又陷入了難以言喻的尷尬氛圍裏

但沈祁語其實還好,她的行動都帶著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目的性,每一個小動作都在她預料的範圍裏。

但蕭玦確實真的手足無措。

治國有方的帝王在初次碰到自己未曾涉及到的領域時也會慌亂無措。

只是表面絲毫不露而已。

誰能想象到這是一對已經成婚三年之久的夫妻。

沈祁語冷得緊,但沒有蕭玦的命令,她並不好直接把他拋在原地自己去休息,以至於只能垂著眼皮與這個不知道到底要幹嘛的男人耗著。

蕭玦何嘗看不出來。

先前隨手一抓的胳膊細得好像他隨便掐掐就能斷掉,足以說明眼前女人身體的單薄。此時正是寒冬二月,她穿得少,之前又落了水,此刻怕是已經是強忍著沒開口說冷。

“你先休息吧。”蕭玦瞥了一眼側後方的床榻,聲音有些沈,“朕還沒到困的時候。”

沈祁語原本空洞的眼睛驀地亮了一下,她等的就是蕭玦這句話。

被子裏一早就被放了溫暖的湯婆子,所以哪怕只是穿著一身單薄的裏衣躺進去也不會覺得冰冷。

沈祁語本就是魂穿,原身落了水身子虛弱的毛病無法規避。她才躺上去沒多久,眼睛就已經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合上。

但蕭玦還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皇上留宿坤寧宮的消息此刻怕是已經傳遍了後宮,他大概是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沈祁語半張臉都埋在杯子裏,半瞇著眼睛渾渾噩噩地想。

懶得再和蕭玦耗,她在被子蜷了蜷腿,閉上眼睛就這麽睡了過去。

半夜像是又下了雨,劈裏啪啦有些擾人安眠。

沈祁語被攪了眠,下意識皺著眉頭翻了個身。

身邊空空如也。

她忽地就清醒了。

不似現代幾乎隨時隨地都可以知道時間的便捷,古代的時間總是有些模糊的。沈祁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往窗外看時除了黑什麽也瞧不著。

約莫是半夜吧。

她又把視線挪回來,放到正前方單手撐著腦袋打瞌睡的明黃色身影身上。

蠟燭在燃燒殆盡的邊緣,屋裏的碳火早就滅了,說不冷是不可能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蕭玦寧願獨自坐一晚上也不願意與自己同被而眠,實在是有骨氣的很。

沈祁語微微彎彎嘴角,又把被子往上拉了點,翻了個身,再次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沈祁語睡眼惺忪,往空無一人的房間裏看了一圈,確認蕭玦已經走了,這才喊了一聲,“雨杏,什麽時辰了?”

門開了又關,雨杏端了盆熱水過來,臉上的憂意有些擋不住,“回娘娘,現在已是巳時了。”

沈祁語反應了一會,也就是快到了吃飯的時候了。

“陛下什麽時候走的你可知道?”她起身隨意批了件鬥篷,就著雨杏端過來的水洗漱。

雨杏低頭,“陛下....陛下今早卯時走的。”

卯時。

沈祁語洗漱的手一頓。

淩晨五點到七點這個時間段走,看來蕭玦確實能忍。只是可憐他身為一個帝王,竟白白挨了這麽久的凍,早上的早朝也逃不掉。

當真是勞模,嘴硬的那種。

“娘娘。”雨杏小聲喚了一聲。

沈祁語擡頭看她。

“陛下留宿坤寧宮的事情後宮已經傳遍了....”她說得有些小心翼翼,“今早坤寧宮已經有好幾波嬪妃們過來請安....”

“請安?”沈祁語反問一句。

請什麽安?

請個打探消息的安。

蕭玦在她那坐一晚上,引得她這坤寧宮真是好不熱鬧。

雨杏聲音越發低微,“奴婢以娘娘身體抱恙還未醒為由,讓她們先走了。”

這個理由看似正常,但若是將蕭玦昨夜在她這裏留宿的消息結合起來,那便生出了一股子明晃晃的暧昧與炫耀。

皇後這個位置的誘惑力已經足以讓人眼紅,跟別提帝王的獨寵加成。若是能懷上個男孩被封太子之位,那以後皇太後的位置便坐穩了。

也難怪她們會這麽迫不及待地過來請安。

“知道了。”她擺了擺手,“你去把窗戶開開吧。”

總歸是她那句不會吹枕邊風帶來的麻煩。

自古帝王多疑,這句話當真是一點也不假。她只是微微透露出自己並沒有那麽蠢笨蕭玦就給她找了那麽多幺蛾子,以後若是更加聰明一點,也不知道蕭玦是不是也會想方設法廢了她的後位。

冬日的風刺骨又幹燥。

沈祁語迎著風,瞇了瞇眼睛。

只是這一切都是逃不掉的,無論是後宮裏的挑釁和蕭玦的懷疑,她都是逃不掉的。

只要她一日頂著皇後這個名頭活在這裏,後宮裏針對她的陰謀詭計就不會停,而這些惡意並不會因為她聰明與否有任何改變。

至於蕭玦。

是她主動招惹上去。

這深宮註定是困不住她的。

沈祁語想了想,“本宮醒了之後,若是還有人過來請安便把她們都請進來。”

避而不見始終不是長久之計,她既然已經選擇專攻蕭玦,就必須讓蕭玦看到她的實力。

聰明和拿下蕭玦不是偽命題,當皇後與走出深宮也不是。

她偏要開辟一條皇後涉政的道路。

要聰明到能引起蕭玦的警覺,也要聰明到借蕭玦穩固自己的後位,同時還要聰明到讓蕭玦心甘情願地幫自己搞事業。

道阻且長。

窗外竟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沈祁語坐在窗戶旁邊拿著話本看得專註,一個不留神,眼睫上忽地覆上一片輕薄的雪花。

雨杏為她關上窗戶,“娘娘您少吹點風,花貴人過來請安了。”

沈祁語頓了頓。

要說這花貴人,她還是有點印象。原因無他,原身在這後宮裏過得實在不算好,日日獨坐坤寧宮,孤獨得緊。直到花貴人進了這後宮,兩人誤打誤撞認識,這才有了一個偶爾可以說說話的人。

若非要從這深宮裏摘出一個對原身好的,那也只有花貴人了。

沈祁語點頭,“讓她進來吧。”

不比剛開始遇到的欣妃,花貴人的性子可以說得上溫柔。

沈祁語扶住她微微彎下的身子,“免禮了。”

好姐妹相間總是免不了一頓親昵的寒暄,沈祁語笑得淺,但對於花貴人的關心也算得上句句有回應。

“這是臣妾這半月在廣靈寺祈福求來的。”花貴人拿出一道平安符,“臣妾不知陛下為何突然留宿在娘娘這裏,但也知道些後宮裏的事情。這平安符娘娘您留著,臣妾也幫不上什麽忙,但還是希望娘娘您能好好的。”

古代最是重禮儀,沈祁語把“你我相稱”四個字咽回肚子裏,聲音放得很輕,“那便謝謝你的好意。”

花貴人莞爾一笑,卻又像想起來什麽,變了臉色,“娘娘,臣妾昨日從廣靈寺回來,在宮外一些世家弟子那聽聞陛下發了好大的怒氣,昨晚娘娘可曾受什麽.....”

沈祁語怔了怔,反應過來,“未曾,陛下待我很好。”

想了想,她又道,“你可知陛下為何發怒?”

花貴人點頭,“聽說是因為科舉的問題,今年考出來的狀元被說成一無是處了。”

沈祁語驀地擡頭。

她好像突然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古代科舉三年一舉行,各人才鼎力廝殺,院試鄉試會試殿試,一級一級往上爬,但最後真的能得到重用的只有三鼎甲。

更不論這其中可能會有世家暗中插手。

蕭玦在朝堂上的形象一向認真狠厲,對於人才的重用更是到了事必躬親的地步。此次科舉成績不理想,大概使他極為頭疼。

但這不是正是自己的機會嗎?

如果能拿出一套可以解決他心病的方案,她走出這深宮幹政的日子簡直觸手可及。

現代化教育無論是體系還是模式都已經相當成熟,她雖不算太了解,但作為一個老師,基本的流程她還是十分熟悉的。把現代化教育方陣放到這個朝代,人才的出現絕對是目前的好幾倍甚至是十幾倍。

如果蕭玦悟性大,再配合他目前原有的治國模式,國家的文化強度極有可能在近幾年有一個質的飛躍。

她的機會來了。

“娘娘?娘娘?”花貴人叫了兩聲,“怎發呆發得如此專註。”

沈祁語一楞,“沒,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一不小心便走神了。”

心都在燙。

天在助她。

雪停了。

沈祁語把花貴人送到門口,捏了捏她的手,“近幾日冷,你記得讓你宮裏的人多給你添點碳火。”

花貴人欠身,“謝娘娘掛心,臣妾就先走了。”

下過雨的道路有些滑,沈祁語靠在門檐上,目送著花貴人的越走越遠。

被這冷風吹了兩下,心裏的滾燙才算慢慢降下來。

正欲回去,側方的道路上忽地傳來一陣尖銳的高喊,“陛下駕到!”

沈祁語轉過頭,“.......”

“奴才參見皇後娘娘。”太監過來行了個禮,“陛下今夜留宿坤寧宮,晚膳也與娘娘一起吃。”

“.......”

是怎麽的,他金剛不壞之身凍不壞是嗎?

沈祁語攏了攏鬥篷,欠身行禮,“臣妾參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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