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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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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祁語從眩暈中恢覆過來的時候,耳邊是一片異常悲痛的哭嚎聲。

她掙紮著微微偏頭,模糊視線裏是好幾個向她跌跌撞撞跑來的陌生人影。周圍的水泥森林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成片開得正盛的梅花,頸脖邊是濕得徹底的絨毛。

大夏天的怎麽會開梅花。

失去意識前的記憶湧入腦海,沈祁語微微閉眼,腦海裏只有去學校給學生上課時那輛失控般朝她撞過來的貨車。

頭痛欲裂。

“來人,拖下去用刑!”

“皇後娘娘真的沒氣了!”

“把這瘋奴才拖下去!”

身體不知道被誰扶起來了,沈祁語最後看了眼周圍陌生的屋檐,再也撐不住,暈了過去。

“啟稟皇上,皇後娘娘冬日落水,寒氣已入侵心脈,好在性命無憂,此段時間需好好靜養才是。”

耳邊的聲音蒼老卻溫和,沈祁語緩緩睜開雙眼,視線定格之處是一派古色古香的房檐。

相比起第一次醒過來,這一次睜開雙眼的沈祁語意識顯然活絡許多。

身上蓋著的棉被柔軟而厚實,屋內的檀香幽沈而舒緩。有人曾喊她皇後娘娘,而屏風前面立著的兩道人影,有一道被稱為“皇上”。

縱然很不想承認,但沈祁語不得不面對現實——

她出車禍後穿越到了某個皇朝的皇後身上。

而且還是個大冬天落水後被淹死的皇後身上。

她掙紮著起身,不料剛動了動手指,瞬間頭痛欲裂,關於原主的記憶紛至沓來。

沈祁語,原鎮國大將軍沈敬嫡女。沈家在皇家奪嫡一站中助力蕭玦登上皇位,過了幾年安穩日子。

只是如今沈敬已到了歸休的年紀,當今天子蕭玦趁機以將沈祁語冊封成皇後為交換收回了沈敬兵權。沒想兩人成親當夜蕭玦便將沈祁語獨留婚房,連之後的冊封大禮他也只是出場走了個過場。

一句話概括,兩人只是利益的結合,沒有絲毫感情。

再之後,蕭玦為穩固皇位後宮日漸充盈。身為獨女,在家人寵愛之下長大的沈祁語怎會知曉女人之間的勾心鬥角。即使掛著皇後的名頭也仍在後宮難以立足,最後落得個冬日被推入湖中淹死的下場。

沈祁語艱難起身,充滿病態的臉上有著一絲難以看透的決絕。

作為靈魂是新世紀女性的沈祁語,即使接受穿越,也無法遵守原主可能一直被困在後宮中直到老死的宿命。

她回憶了原主的記憶,這個朝代所以體現出來的特征並不與歷史書上的任何一個朝代重合,連皇帝都是沒聽過的名字。很有可能是平行空間裏的某個朝代。

皇後這個名頭大,正好可以幫助她在這個世界更好立足。而她若是想踏出這宮墻後可以安然無恙,最好的辦法就是頂著皇後的名頭幹出一番事業出來。

古代的教育發展落後,而她剛好又是一名穿越過來的老師。若是將現代教育發展模式運用到這個歷史上根本不存在的朝代中來,那她必然不會再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後宮裏。

原身的夫君是皇帝,這個人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得和他打好關系。

“來人。”

沈祁語輕喚一聲,嗓音虛弱沙啞。

屏風前的兩道人影皆是一楞,但很快就朝這邊快速走了過來。

視線裏的灰換成明艷的黃,沈祁語心裏一緊,微微擡頭,與眼前人居高臨下的視線正面對上。

原身對蕭玦的印象是模糊的,除了某些必須需要皇後出場的日子,原身幾乎沒有見過蕭玦。而此番若不是聽聞原身死了,大概也不會因為她生了病就過來看望。

此時與蕭玦對視,沈祁語竟沒忍住生出一股莫須有的懼意。

他身上屬於帝王的威勢實在是過於明顯,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心狠手辣且殺伐果決,而帝王本就多疑,絕不是什麽說幾句話就能打好關系的人。

“臣妾參見陛下。”

她欲下床行禮,但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按住了。

“皇後染病在身,就不必行禮了。”

那手與自己的肩膀一觸即分,沈祁語的餘光看過去,甚至看到那手在一旁磨了磨,像是碰到了什麽臟東西。

沈祁語:“......”

好一個虛偽的男人。

但這不是害怕屈服的理由。

她雙手撐在床沿,“謝陛下。”

沈祁語本身生得是極為好看的,而此時她因虛弱臉色異常蒼白,原本風情萬千的眼眸也因病染上了淺紅,那看著極為楚楚可憐的模樣任由哪個男人看了都很難不生出惻隱之心。

但很可惜,面前的人是蕭玦。

“看到皇後無事朕就放心了。”他看了眼沈祁語,眼底如一汪幽深平靜的深潭,絲毫沒有憐惜之意,“皇後好好休息,朕先走了。”

沒有問如何落水,也沒有問身體感覺如何,只是一口下定自己沒事然後直奔要走的主題。

這就是自己那一年見不到幾次面的夫君。

但這反應恰好在沈祁語意料之內,原主對蕭玦的印象實在是幫了她大忙。

“陛下稍等。”她一點點坐直身子,看了眼在旁邊低頭一言不敢發的禦醫,“你先下去吧。”

蕭玦這個人,別人越對他卑躬屈膝他越是瞧不上;相反,敢在他面前說真話的,倒是會獲得他的欣賞甚至是重視。

但沈祁語在他面前沒有什麽說真話不說真話的情況,這皇帝有些喜怒無常,要想吸引他的註意力還是得把握好度。

房門被打開又被合上,空曠的空間僅剩兩人,空氣中有些難以言喻的氣氛。

“陛下,臣妾身體好了之後想回趟沈家。”也沒管眼前的皇帝還站著,她慢慢試探著某個說不清道不明的點,輕聲道:“望陛下成全。”

蕭玦像是有些意外般看了眼撐在床上的人一眼。

他自登基以來,整日忙於政務,對於沈家兵權一事始終保持著警惕與防備。但礙於沈家於自己有恩,以至於這幾年對於沈家的態度並未有過針對。

當然,其中沈敬已快到歸休之年是最主要的原因。

以將沈祁語冊封成皇後為交換收回兵權對於他來說實在是一件一舉兩得的事情,既可以讓朝堂裏那幫人對於自己冊後的事情閉嘴,也可以解決掉對自己皇位最大的威脅。

他早已做好萬全的打算。

皇後是誰對他來說,根本無傷大雅。

而在他印象中,沈祁語雖為將門之女,但在武學方面並沒有什麽驚人之處。相反,她那嬌弱呆笨的性子總是讓人覺得她有些好欺負。

此番她與欣妃落水之事,十有八九是那嬌作的欣妃使了什麽詐。沈祁語這人,空坐著皇後之位,卻連保護好自己都做不到,著實令人唏噓。

他斯條慢理地在她床沿上坐下,平靜的語調中含著一絲危險,“想家了?”

沈祁語心一跳,她並不覺得蕭玦這話是關心她的意思。

“至上次臣妾回沈家之時,已達一年之久。”她面不改色,“臣妾,確實有些想家了。”

理由拙劣,且大膽。

帝王治國,最忌後宮幹政。

皇後這位置,人人都想坐,但並非人人都能坐。

沈祁語能坐到這個位置,憑借的是父親的兵權與助蕭玦登基的功勞,若硬要再說個理由,大概是原身那嬌弱笨拙的性子一看就知道在後宮掀不起什麽水花。

她看起來對蕭玦沒有任何威脅。

只是,帝王都多疑。即使沈祁語所有的表現都在向蕭玦訴說自己不會帶著自己家族威脅到他的帝位,也未能打消掉他對於自己的懷疑。

蕭玦盯著沈祁語病態的臉,好半天沒說話。

沈祁語雖小心回望,心思卻活絡。

原身與蕭玦成親三年,見面的次數兩只手數得過來。若此次失去了機會,她大概又要在這高墻厚瓦裏浪費生命了。

她扯著被子,抱著孤註一擲的心態,輕聲道:“臣妾,約莫是沒有機會到陛下耳邊吹枕邊風的。”

果然,話音一落,蕭玦的目光就變了。

她這話其實與蕭玦那句想家了有著異曲同工之處,只不過蕭玦是在威脅,而沈祁語則是示弱。

沈家兵權已失,而蕭玦並不於後宮落足,他不用擔心自己有架空他的心思或者能力。

只是....這話,又很直接地向蕭玦說明了自己沒那麽沒腦子。

“皇後在怪朕冷落你了?”蕭玦雖笑著,眼神裏卻沒什麽笑意,“倒是令朕驚訝。”

話都說開了,沈祁語便也不再繞彎子,“臣妾深知陛下政務繁忙,從未有過怪陛下的意思。”

她垂眸,道,“臣妾,只是有些委屈罷了。”

先擺明立場,再打感情牌。

只要蕭玦不是完全沒人性....

蕭玦再次沈默。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與沈祁語,確實沒有什麽過節。沈祁語只是他固位的犧牲品。

這幾年他從未與她有過親密,每次見面也只是因為某些儀式需要她出面而已。

於情於理,都對她有些不公平。

她已經把“不會幹政”這四個字說得明明白白,且往深處想,沈家確實沒有幹政的實力....

“也罷,此次落水,皇後大概是有些受驚了。”蕭玦起身,背過沈祁語,“朕與你結為連理,這麽些年也沒回去看看過。等來日你身子好些了,朕同你一起回去。”

見蕭玦背過自己,沈祁語收回那委屈難過的表情,輕聲回道:“謝陛下成全。”

陽光隨著關門聲被隔絕在外,沈祁語掀過被子重新躺下。

她一個剛穿過來的人哪有什麽委屈之情,只不過想借著出去這一趟看看這個國家的學堂辦得怎麽樣都教些什麽東西而已。

只是她沒想到,蕭玦竟然會主動送上門來,雖然十有八九打著監視她的主意,但無傷大雅。

原本她還在想要怎樣才能在他面前不經意提人才強國這事,而蕭玦這次與她一同回去,她的機會自然而然就來了。

再聰明的帝王也無法猜到一個現代人的心思。

她若是要擺脫這高墻厚瓦,必須把這皇帝牢牢拿住才行。

她這輩子說得最大也最狠的一個謊——不會幹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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