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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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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許星醒來就不見趙水月這妖精人影, 昨夜和灩子一起把這妖精扛回來,可是把她倆折騰的不輕,回來以後睡意全無, 拿著手機刷視頻到深夜兩點。

所以這一覺睡到下午一點鐘, 腹中空空,頭暈目眩, 天知道有多難受。

她把灩子叫醒, 在客廳轉悠一圈, 還是沒妖精身影, 忍不住想,難不成公司突然有事,把她們二人丟下就走了?

不經意瞧見門口東一只西一只的紅底細高跟鞋, 又掃見浴室門口胡亂丟在地上的衣裙,正是昨天趙水月的一身行頭, 就知道這丫的肯定沒走。

沒走是沒走, 至於去了哪裏, 那就不得而知了……

她剛要拾起手機給她打電話,就聽見門口傳來“嘀嘀嘀”摁密碼之聲,隨後密碼鎖轉動,下一秒趙水月推門進來。

趙水月手裏拿著四千字篇幅, 足足五米長的《上林賦》卷軸,只是淺淺掃許星一眼,“醒了, 餓不餓?”

她走進來, 隨手把這物什往茶幾上一丟, 漫不經心說:“想吃什麽?我訂外賣。”

許星沒說吃什麽,眼眸卻閃了閃, 盯著茶幾上物件一番打量。

大中午不吭一聲出去,就拿了這麽個東西回來?

最近是怎麽了,跟《上林賦》杠上了?

上次趙伯伯變相禁足趙水月,就送了《上林賦》,只不過當天便被趙水月這個不省心的妖精當成生日禮物轉手送給顧老師。

事後趙水月覺得自己對付親爹這招非常有才,還在許星面前吹噓過,她管這叫“物盡其用”。

怎麽,難不成趙伯伯故技重施,又送了一個?

擡頭去看趙水月,見她神色有些萎靡不對勁兒,就坐實了這個猜測。

於是嘆了口氣,走過去安慰她:“別煩心,不就是一個《上林賦》,人家寒暑假作業都有替寫,實在不行我幫你找個‘作業幫’,有錢能使鬼推磨,花點小錢,三天就給你臨摹完……”

趙水月這才回神兒,眸子從手機屏幕上擡起,斂了眼皮子瞧過來,“不是,你想什麽呢,這是送給顧雲漠,被顧雲漠退回來的。”

她說完低下頭繼續選吃的,灩子去了浴室洗澡,嘩嘩水聲不斷,問許星吃什麽,許星也不說,趙水月便換了個姿勢,往沙發上懶懶一趴,只選了幾樣自己喜歡的。

選好之後,她把手機放茶幾上,然後起身,蓮步輕移去倒水,這個時候灩子洗完澡裹著浴巾,一邊擦濕發一邊走出來,走到沙發旁,舒服地伸了個懶身。

洗完熱水澡果然舒服多了,灩子在心裏喟嘆一句。

隨後一低頭,看見一幅卷軸,想也沒想就擡手去拿,“咿,這什麽啊?”

徐衛送過來顛簸一路,趙水月拿著回來的時候,路上又蹭來蹭去,掛繩早就松散,被灩子這麽一扯,繩子就開了。

奈何她一個沒拿穩,只來得及一聲驚呼,便骨碌碌從茶幾上滾落下來。

好在眼疾手快,一端壓在手掌心,

於是乎,另一端隨了壓花雕紋卷軸帶來的慣性鋪開,一路滾一路鋪,一直滾到趙水月腳邊,碰了碰她的腳跟才停住,

與其同時,不明就裏的趙水月端著水杯轉過身,擡眸就看見這一幕。

居高臨下掃一眼,只覺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讓人眼花繚亂,不過字跡規整,一撇一捺筆力遒勁。

都說字如其人,套在顧雲漠身上再合適不過,

可……

四千多字,她不過是隨手一送,竟然被這麽認真臨摹完?

當即楞在當場,心底滋味難辨,一時間又是震撼,又是覆雜。

許星看見這一幕亦是震驚,如果這個時候還猜不到什麽,那腦子就委實有點笨了。

她和灩子互相看對方一眼,灩子不知各中內幕,還以為自己闖禍,於是臉上表情有些窘迫,只訕笑兩聲。

許星卻慢慢走過來,蹲下身欣賞,哪怕作為局外人,也忍不住被顧老師這番誠意打動。

畢竟她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麽根正苗紅的好男兒……

灩子見許星看得認真,雖然很是狐疑,但也隨她低頭打量,這一打量不當緊,就發現自己指尖還壓了一行正楷小字。

她就是沒讀過《上林賦》,也能看出,這不是臨摹的一部分,因為下面沒有臨摹印稿。

所以就帶著好奇松了松指尖,腦袋順著毛筆字的方向轉過來,看清楚寫了什麽,忍不住念出口——

“相逢已是上上簽,何須相思煮餘年?”

話音落地,趙水月倏然擡眸,仿佛有一頭小鹿直奔而來,心口被輕輕撞了那麽一下,頓時心口七上八下,令人面紅耳赤。

奈何灩子念完還沒回過味,不由地笑兩聲,拿眸子看向趙水月和許星,“這東西哪來的?誰這麽會搞浪漫?”

直到看見許星臉上的表情才意識到什麽,趕緊打住,倏然低頭又看過去,驚訝不已。

因為這一幅畫,客廳陷入短暫靜寂。

趙水月端著水杯站在那,蹙著眉尖心緒覆雜,睫毛顫動不已。

慵懶隨意握著水杯的指尖,都情不自禁抽緊。

起先因為宿醉有些發白的臉龐,這會兒也因為許星和灩子的打量染上淡淡粉紅,那叫一個嬌艷欲滴。

好半晌,她明亮地眼眸才閃了閃,倏然轉手把杯子往身後架子上一放,彎了腰收拾殘局,那手忙腳亂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

“看什麽看……真是的,不要亂動我東西……”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喃喃抱怨。

收好拿在手裏,卻又仿佛被燙到似的,走過來走過去轉悠兩圈,最後一把塞進沙發縫。

紅著臉想了想,彎腰拾起一個抱枕掩蓋上面,又想了想,再拿一個抱枕蓋上……

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一出戲,被她演義的零淋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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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看著趙水月的反應,好幾次欲言又止。

心裏實在忍不住“草”了句。

顧雲漠這廝也太會了,且不提趙水月有沒有被感動到,她都差點熱淚盈眶,出差就出差,出差的時候還讓人整那麽多花樣!

轉念想到什麽,又憤恨起來——

趙水月這妖精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家搞誠意,完了完了,這水泥封印怕是早晚松動,那幾瓶香水恐怕真要不保……

這誠意滿滿的,是個人就扛不住啊……

*

趙水月倉皇收起來卷軸,坐在沙發上沈默不言,不多時外賣送到,三個人各懷心思開始吃飯。

這頓飯趙水月話不多,許星話也不多,三個人裏,就數灩子話多,眉飛色舞滔滔不絕,像中了彩票大獎——

“這個菜,聞起來味道似曾相識,還真不錯。”

“你看我這枚項鏈,可是限量珍藏版,全國發行了沒幾件,是我打賭贏回來的。”

“過兩天我哥去法國,你們喜歡法國的什麽?讓他給你們帶?”

說完還端著米飯拿胳膊肘推了推許星,笑她:“你是不是有點不高興啊,怎麽也不說話?”

全場心不在焉的又不是只有許星一個,怎麽就逮著她詢問?

在許星看來,灩子雖然句句沒提香水,卻句句惦記她的香水,就差指名道姓了。

這頓飯,三個人心思都不在飯菜上,吃得那叫一個食不知味,難以消化。

下午三點多,收拾完畢,一行三人才從小公寓出來。

趙水月雖然嘴上不說什麽,不過卻不聲不響把顧雲漠送的東西拿上了車。

本來是打算丟進垃圾桶的,眼下卻突然一改常態,也不知到底在想什麽。

許星握著方向盤,忍不住回頭打量好幾眼。

此情此景,也只能自我安慰——

也不見得就是被感動了,可能只是覺得人家一番好意,就算不珍惜亦不能踐踏吧……雖然趙水月表面上沒心沒肺,但骨子裏畢竟是個細膩又多愁善感的性子……

許星猜是這麽猜,但怎麽想怎麽覺得,實在有些牽強。

灩子咖啡館還沒正式開業,最近這段時間只能說試營業,剛開始人流量不太好,就只招了幾個員工,誰知這幾天員工內部鬧矛盾,這個告狀,那個告狀,讓她有些頭大。

灩子一氣之下把不務正業的開了兩個,畢竟整天爭風吃醋,還不夠她心煩。

前段時間帶著去酒吧的幾人,就只留了一個,就是見了趙水月以後就開始念念不忘,還被趙水月公然勾、搭害羞的那位。

路上的時候,灩子就說:“你們最近誰清閑?清閑的話,到我咖啡館體驗體驗生活,我那一樓是傳統咖啡廳,二樓剛設了一個貓舍,打算做成貓咖體驗館。”

說到這裏笑著看趙水月,“你不是最喜歡布偶貓,恰好有兩只,閑來無事可以過去幫它鏟屎。”

許星目不轉睛看著前方道路認車,還記得剛才吃飯被她戲弄,聽到這就忍不住嘲諷:“怎麽著,你們家的貓這麽金貴,還得女副總上趕子做義工去鏟屎?”

灩子“切”了聲,“你懂什麽,貓咪多可愛,就是鏟屎也有人搶著幹。”

許星說:“搶著幹,也沒見你多積極。”

灩子皺眉,揚起來笑臉內涵她:“願賭服輸啊,你偷摸摸洩什麽私憤?”

因為幾瓶香水,兩人你一眼我一語相互調侃,趙水月卻像局外人一般,一直都在狀況外,靜靜瞧著外面發呆。

好半晌,蹙著眉尖幽幽嘆了口氣。

這口氣成功吸引來許星和灩子的註意力,兩人紛紛看過來。

趙水月這才回神兒,被灼灼目光看得頭皮麻。

嘴角勉強勾起來一抹淺笑,心虛地轉開眼,蹙著眉,“你們這麽看著我幹嘛……”

她忍不住摸了摸白生生臉龐。

許星和灩子互看一眼。

整天為了那個打賭操碎心,這段時間也挺心累,許星決定打頭陣,試探口風:“你怎麽想的?”

這句話雖然問得沒頭沒尾,可趙水月卻一秒就懂,她往後縮了一下肩膀,仿若被許星的直接嚇到,“什麽怎麽想的?”

她下意識就開始裝蒜。

灩子看過來,“就對顧老師啊。”

得,開門見山,有話直說,這下讓趙水月裝都不能裝了。

對趙水月來說,沒有什麽比面子更重要,她立馬往上坐了坐,上一秒還嬌嬌弱弱,此刻卻嚴肅地像個蘇、聯、政、委,梗著脖子一本正經道:“對顧老師,當然是按照原計劃行事,這還用問?你們到底是不是我姐妹?”

誰知許星聽了,精神突然振奮,一拍方向盤,把趙水月嚇一跳。

只見她眉開眼笑:“對嘛,這才是我認識的趙妖精,不起心不動念,沒道德,沒良知!”

雖然是在誇人,但怎麽聽怎麽覺得在罵人。

趙水月忍不住眉頭緊鎖,“你趕快閉嘴吧。”

再讓你說下去,我就不配做人了。

這下換許星揚眉吐氣,指尖敲著方向盤,得意洋洋暼了灩子一眼。

“哎~”

她慢悠悠嘆了口氣,然後擡手撩了一把微卷長發,落下來車窗,清風從臉龐蕩漾而過,語氣帶上幾分輕浮,“咖啡館我經營起來以後,灩子你不用客氣,想什麽時候去鏟屎,就什麽時候去,千萬別跟我客氣。”

趙水月夾在她二人之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就問了句:“怎麽,你也要開咖啡店?”

許星嘴角的笑頓了頓,這才稍微收斂。

“沒有,就開個玩笑。”

*

傍晚時分下了一場小雨,趙水月沒再去許星家裏住,一個人回了住處。

燙手山芋被拿到書房,她擡起來手臂,拖著下巴淺淺凝望。

窗外一開始只是小雨淋漓,也就發呆沒多久,不知怎麽,雨勢驟然變急變快,劈裏啪啦落在窗楞之上。

忽然一陣疾風吹拂而來,有一扇窗沒來得及關上,就這麽被吹開,狂風卷著雨水登堂入室,窗簾也被卷起。

趙水月這才倏然起身,擡手去關窗。

低頭往樓下看去,豆大的雨滴帶著重量,把綠瑩瑩枝繁葉茂的樹葉砸得東倒西歪,卻也被清洗得愈發青翠。

轉身回來,就看到一閃一亮的手機屏幕,嗡嗡嗡在書房寫字臺上振動。

不出意外,顧雲漠打進來的。

她看著手機屏幕,遲疑了一會兒,就在即將掛斷之際,才拿起來。

隨手拿了一本書,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掀,掀起來又松手,掀起來又松手。

一張張書頁輕磨指腹。

電話裏頭不知說了什麽,趙水月低了眉眼聽著,目光落到地板上,有一聲沒一聲地回應:“……沒人欺負我,昨晚應酬喝多了,這會兒還頭暈呢……沒有故意不接啊,就是沒聽見……不是故意不回電話,公司很忙嘛,我又不是天天閑著沒事幹的小姑娘……”

那邊不知又道了什麽,趙水月不自在地輕咳兩聲,目光落到那《上林賦》上,隨後又趕緊挪開。

她指尖頓住,莫名其妙有些拘束。

“…嗯……收到了……”

她臉上染了一小片紅暈,明眸顫了顫,趕緊看一眼門口,捂著話筒壓低聲音,張口就開始撒謊,“那個,我姐回來了,不說了不說了——”

聽到什麽,眉梢一挑,語氣不服,“什麽叫我怕她啊,我這是、這是尊重。”

那邊傳來低低淺笑。

半晌又正了正神色,告知她:“我明天回去,一早的飛機。”

趙水月低頭扣弄指甲,剛想問一句“要不要我去接你”,沒問出口自己就楞了一下。

接什麽接啊,你跟人家那麽熟?

這個熟,當然指得是心與心之間,最起碼趙水月自認為他們除了床上,還真不熟。

接他,也輪不著自己。

所以也就敷衍地“嗯”了聲,再無其他。

不知不覺這次電話講了半個鐘頭才掛,趙水月看到時間都楞了。

孤男寡女打電話,竟然能講三十分鐘,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這在趙水月整個人生履歷裏,都是頭一遭。

估計說給許星聽,許星也會驚訝一句,聊半個小時,有什麽好聊的啊?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在趙水月圈子裏,除了工作會煲一煲電話粥之外,還真不會在男女關系上耗費精力。

單身是常態,談戀愛偶爾也有,就是不長久,大多數分手都是女方提,而且原因也是清一水的——太粘人,煩。

都說走男人的路,讓男人無路可走,趙水月許星和灩子她們,還真不是故意走男人的路。

那也可能,她們遇到的,都有粘人屬性?

趙水月方才說姐姐回來了,只不過是借口。

講完電話就捏著手機從書房出來,誰知一轉身,還真碰到趙水陽。

她坐在沙發上品嘗咖啡,趙水月出來,還看了她一眼。

問她:“來一杯?”

趙水月頓了頓,故作淡定走過去,拿了遙控器打開電視機。

誰知臉色才剛緩和,姐姐就端起意式宮廷款咖啡杯,不緊不慢擡眸,盯著她詢問:“談戀愛了?”

趙水月瞬間慌亂地眨了眨眼,矢口否認,“笑話,怎麽可能。”

趙水陽臉上雲淡風輕,淺呡一口咖啡放下,“那怎麽講這麽半天,還鎖著門,偷偷摸摸的。”

趙水月:“……處理工作。”

趙水陽點頭,“周末回家吃飯,幾天沒給媽媽打電話了?記得打一個。”

趙水月皺眉,“我……”

趙水陽淺笑,“你為了姐妹,她也為了姐妹,不曉得你們兩個在想什麽,一個比一個會胳膊肘往外拐。”

趙水月聽到這裏,臉色才白了白,轉過去臉冷冷道:“遺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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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水陽挑眉笑看她,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前兩天在飯局碰見她了,倒是有兩把刷子,以前小瞧了她,現在是曠源集團的柳總,以後離她遠點,免得她一番巧言令色,你又做了墊腳石。”

趙水月好心情盡數被破壞,盯著電視的綜藝節目,沈默了好半天。

“換個話題。”

趙水陽看著她,嘆了口氣,也就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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