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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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小謝你是妖嗎?”

謝沈硯的動作頓了下來,他擡眼看著對面的小顧,不知道在想什麽。

“對不起,是不是冒犯到你了,父親生前經常跟我說妖的事情,我很好奇。”

生前?謝沈硯握緊了拳頭,他的雙眼緊緊地盯著小顧,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問。

“父親他……四年前就去世了。”

小顧面上鋪滿了憂傷,謝沈硯只能幹澀地開口。

“對不起,提起你的傷心事了。”

“哈哈哈,沒關系,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小顧看起來十分樂觀,看起來就像他說的那句話一樣: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可是……

“所以,你是不是妖啊?”

小顧趴在桌子上,壓低了聲音,雙眼緊緊盯著謝沈硯,眸子裏閃爍著光。

“是的。”

小顧像是松了口氣,不過還是在繼續看著謝沈硯。

“什麽妖?”

“藏狐。”

謝沈硯的頭發有些長了,他的眼睛幾乎都被那鴉黑色的發絲藏起來了,所以小顧會一直沒怎麽看清楚他的長相,不過這個人的鼻梁很高,下頜線也很好看,唇色很淡,是一種淺淺的橘粉色,看起來沒什麽氣色。

“哦——第一次見誒。”

小顧的笑聲裏帶著些許輕佻,等謝沈硯將視線投過來的時候那份輕佻有消散的無聲無息,也許只是謝沈硯聽錯了,飯桌上小顧問了很多關於妖的事情,但是謝沈硯還是選擇性挑了些不那麽正要的事情說給他聽,還說了很多父親口中過去的故事,關於小顧的父親。

只不過謝沈硯說那些故事的時候,小顧好像很安靜,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吃完飯,謝沈硯正準備站起身,可是一股眩暈感突然襲來,視線開始恍惚,他隱約聽到了坐在對面一直看著自己的小顧笑出了聲音,帶著嘲諷和惡意。

他中招了,對方不是好人……

謝沈硯扶著椅子的靠背,努力撐起自己的身體,但是還是撐不住身體裏湧出來的困意,最後還是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趙芥第一次看到謝沈硯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給對方加大迷藥的量了,果然這個人把這麽大劑量的藥吃進肚子裏還能挺這麽久,一看就不是能硬碰硬的妖。

趙芥站起身,走到了對面,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謝沈硯笑的邪惡。謝沈硯的頭發在他剛剛的動作中弄得淩亂,漂亮極了的臉露了出來。

“稀罕貨,能賣不少錢……”

從懷裏掏出半截香,用打火機點燃之後,趙芥蹲下了身子,將燃著的香在謝沈硯的面前晃了晃,白色的煙氣順著謝沈硯的呼吸進入他的身體。

人形漸漸崩潰,謝沈硯變回了他原本的樣子,是一只毛發光亮的藏狐。

趙芥提起藏狐,將他裝進了他帶了的袋子裏,收拾好東西之後就提著袋子離開了,至於一開始跟他一起進來的另一個人,就沒有人知道了,畢竟,這家江南菜的監控可是經常壞。

謝沈硯迷迷糊糊聞見了很多氣味,各種各樣的生物,還會有血腥味,對了,還有那個人類的味道。

等到藥效慢慢過去,謝沈硯算是徹底醒了過來,只是他被裝進了一個袋子裏面,袋子被紮住了口,很結實,他的身體還是不上力氣,根本抓不開袋子。

趙芥轉頭看著地上那個亂動的袋子皺了皺眉,差點就忘了把袋子都放在籠子裏,雖說藥效還沒過,但還是小心為上。

趙芥拎起袋子,走到了旁邊昏暗的房間裏,找到了一個還空著的籠子,把謝沈硯連同袋子一起扔了進去。

離開的時候趙芥看了一眼房間裏的其他籠子,確定東西都還在就放心關門出去了。

“新捉來的?”

“狐貍的味道……”

周圍的竊竊私語逃不過謝沈硯的耳朵,他隔著袋子摸到了籠子的輪廓,大概是那種很多鋼筋焊在一起的,足夠廉價,也足夠結實。

謝沈硯身上沒什麽力氣,而且還不知道那家夥對自己幹了什麽,他根本變不回人形了。

“啊?”

有誰能幫我把袋子解開嗎?

其他的那些東西也沒想到這只狐貍還能叫,瞬間不敢說話了,只是躲在籠子昏暗的角落裏看著不遠處籠子裏動來動去的狐貍。

“我們都被關起來了,幫不了你,你試試把袋子咬爛。”

謝沈硯聽到了嘰嘰喳喳的聲音,嘆了口氣,這裏被關起來的妖果然不少,看來對方是個專門挑妖下手的人渣。

雖然袋子的質量不錯,但是在犬類的牙齒面前還是有些不夠看了。

袋子被咬破了,謝沈硯向把腦袋擠了出來,然後用爪子撕破袋子,果然,像這樣看著很結實的袋子就要先找一個到一個突破口,然後一點點撕破。

謝沈硯終於看清了屋子裏的景象,這裏摞著很多大小不一的籠子,大多都裝著東西,是妖。

看來這個趙芥就是一個專門拐賣妖的人,也怪不得他總覺得這個人的態度奇怪。

這裏關著的妖不少,但是藏狐還是第一只,而且不止是這裏,整個人類的社會都很少見到藏狐。

籠子裏有鳥,有貓、還有刺猬,謝沈硯能聞到周圍的氣息,這裏的生物都是妖怪,只不過現在自己跟他們的處境一樣了。

和剛剛來的謝沈硯不同,這裏其他的妖看起來都不太好,空氣中的氣味很重,衛生也很不好,房間陰暗潮濕,甚至沒有通風的窗戶,謝沈硯的視力很好,他看到了更角落的幾個籠子裏躺著看不清楚的動物,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謝沈硯靠著籠子半躺著,在想父親的那位朋友,這個人真的是他的兒子嗎?還是說他們之間根本沒有關系……

不可能,那張臉長的十分像謝長宇照片上的人,看這個人走上了跟他父親截然相反的道路。

藏狐的年紀看起來不算大,毛發很光亮,眼睛也很有神,只不過在這樣的環境裏要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你好。”

謝沈硯的身後還堆著不少的籠子,一道弱弱的聲音從謝沈硯的身後傳了過來,謝沈硯轉過頭一看,是一個年紀更小甚至稱得上是只幼崽的小白貓。

“你好。”

聽到了謝沈硯的回答,小白貓有點高興,從他來到這裏周圍的人都不願意跟自己交流,但是今天新來的這個妖怪願意跟自己說話誒。

“你……要不要……食物?”

小白貓的籠子看起來更小,他趴在籠子裏慢慢靠近籠子邊緣,亮晶晶的眼睛盯著謝沈硯。

謝沈硯楞了一秒,轉眼就看到小白貓從自己亂糟糟的圍脖裏掏出半個包子,原本潔白的爪子上滿是灰塵,謝沈硯甚至能看到他受傷的指甲。

“你留著吧,我不餓。”

謝沈硯註意到周圍有其他的妖將視線放到了小白貓身上,眼中透露著些許不快,他晃動著自己籠子,慢慢移動,讓自己的籠子更靠近身後的小白貓。

這麽大的幼崽怎麽能讓他自己出來?真不知道這孩子家長是怎麽當的,在他們家那邊小藏狐沒長大之前是不能自己一只待在巢穴裏的,父親或者母親總要有一個留下來照顧幼崽的。

小白貓趴下來的時候細長的一條,也不過一把折疊雨傘的長度,變成人類的話也不過八九歲歲的樣子。

謝沈硯的籠子緊挨著小貓的籠子,小貓見對方靠近自己十分高興,好像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房間外面傳來些許聲響,屋子裏的妖全部都瑟縮起來,不敢動彈,就連謝沈硯身後的小貓都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謝沈硯盯著門口的方向,狐貍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雖然被關了起來,卻還是一副淡然的樣子。

門被推開了,趙芥剛掛斷電話,之前談成的幾個單子今天要交貨了,他要盡快帶著貨去交易的地點。

趙芥推開門之後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只狐貍,他正在看著自己,那雙金色的眼睛仿佛在昏暗的空間中發光。

趙芥走過去踢了一腳謝沈硯的籠子,蹲下身滿臉惡意的看著籠子裏的謝沈硯。

“怎麽?還有心思看我?要不是剛剛有人出了高價,你以為你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裏?”

“你是顧華的兒子嗎?”

趙芥沒想到籠子裏的謝沈硯會問這個問題,他楞了一秒。

“誰知道呢……”

他不僅是顧華的兒子,還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只不過和顧華不同,顧華喜歡妖,一生都在研究動物,而趙芥卻恨死了妖恨死了顧華。

那個人為了所謂的妖,把他母親獨自拋下,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那個男人和妖造成的。

“你還要說什麽,不會要勸我回頭吧,還真是天真。”

謝沈硯當然不會做那麽天真的事情,他只是不知道人和人之間的差別為什麽這麽大,一個愛護生物的人類的後代卻是這樣一個將生命視如草芥,靠著妖牟取利益的人,其中的緣由他不想去了解,但是是非對錯都不能區分的人又有什麽資格去染指其他人或者妖的命運呢。

“我明白了。”

謝沈硯金色的眼睛不再去看趙芥,人的惡可不是僅靠幾句話就能扭轉的,趙芥對妖的惡念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裏,謝沈硯不會對著這樣的人浪費口舌。

趙芥站起身,將謝沈硯扔到了腦後,找到自己要帶走的幾只妖,拎著籠子就離開了。

趙芥帶著那幾只妖離開的時候,謝沈硯看到了籠子裏他們絕望的眼神,他的犬齒悄然咬緊,只是現在的給他什麽都不能做。

謝沈硯接觸人類的機會很少,或者說家裏的人都在避免自己接觸人類,父親、姑姑、姑父……他們曾經告訴過謝沈硯,人類很覆雜,有好有壞,還有一些不好也不壞,有的好人會做壞事,有的壞人也會做好事,只是每個人站的立場不同所擁有的的看法也不一樣,但是,這一刻謝沈硯清楚的認識到那個人是多麽壞,以他的立場來看,那個人不得好死。

趙芥送完貨之後就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走到樓下遇到了不少熟人,他都笑著打了招呼,甚至給了幾個小朋友水果。

這一片的小區已經有不少年頭了,用要是打開門之後趙芥換了身衣服,在自己身上噴了除味噴霧,然後就想每一個普通人一樣,吃飯洗漱睡覺,誰又知道這幅樣子之下隱藏的邪惡呢?

之後的幾天趙芥來的時間點都很固定,謝沈硯懷疑這個人應該是有自己的工作的,到了下班之後才會來這裏,給籠子裏關著的妖準備簡陋的食物,他的神色冰冷,對著籠子中半死不活的生物毫無憐憫之心。

謝沈硯這幾天一直在尋找機會,在這樣的世道之中,妖也是有靠山的,只是這樣一座大山埋得太深,尋常人大概是不會想到的吧。

趙芥很警惕,平時來的時候都沒有什麽味道,應該是特意清洗過,那麽他離開的時候應該也會清洗自己,保證這裏妖怪的味道不會被外面的其他妖發現。

謝沈硯從自己尾巴上揪下來一點毛,又擼了幾把隔壁籠子裏的小白貓,灰灰白白的毛湊了一把,謝沈硯把這些毛毛搓到一起,看起來就不像是動物的毛發了,但是上面是有他們的氣味的,不過這個程度的氣味還不夠。

這樣做成的小東西很吸收水分,正好能將更多的氣味傳達出去,這是人類無法理解的。

謝沈硯用爪子劃破了自己另一只爪子,一點點血珠冒了出來,很快就毛餅吸幹凈了。

謝沈硯又看了看角落裏其他有毛的妖,眼神動了動。

趙芥每天中午會趁著午休來給這裏的妖準備飯,這些東西可值錢了,賣出去一只都夠他吃喝玩樂大半年,準備好吃的東西之後,他會在自己身上噴除味噴霧,然後再去上班。

因為中午的時間不長,謝沈硯觀察過,那個人晚上來時穿的衣服跟中午的是同一套,只不過上面的味道很淡。

謝沈硯猜測他沒功夫去換衣服,所以才想出了這一招,總會有妖註意到的,這麽多雜亂的味道和血腥味,只要有妖發現了,那麽就一定會將這個消息告訴他們的。

謝沈硯一只爪子扣著毛餅在自己尾巴毛上蹭來蹭去,等他把毛餅拿開的時候他尾巴上的毛都炸起來了,哦!是靜電。

謝沈硯怕這東西粘不住,又從周圍環境中找了點其他具有粘性的東西,幹不幹凈他就不知道了,只要能粘在趙芥的身上並帶出去,他的計劃就算成功一半了,接下來就等中午趙芥來了。

房間裏堆了這麽多的籠子,趙芥下腳的地方自然也就少了,謝沈硯帶著毛餅晃著籠子打算把自己的位置給挪一挪。

小白貓一看自己的朋友要離開,眼淚瞬間就下來了,一爪子拍在了謝沈硯的尾巴上,小奶貓的爪子是十足的尖利,隔著毛都給謝沈硯疼的齜牙咧嘴。

“你先別哭,我一會就回來。”

藏狐伸出爪子把白乎乎的小爪子挪開,認真地跟小貓說,只是貓還小不知道自己的小夥伴有更重要的事情嗎,他只知道在這裏他沒有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只有這一個對自己好的朋友,他不能讓朋友離開,他害怕。

“你別難過,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做完了就回來了。”

有一道聲音傳了過來安撫小白貓,謝沈硯的小動作沒有躲避周圍其他的妖,聰明的妖已經知道謝沈硯要做什麽了。

小白貓看著謝沈硯,確定謝沈硯沒有騙自己的意思才慢慢收回眼淚,乖乖地看著謝沈硯的動作。

很快就到了中午,謝沈硯盤算著時間趕緊在籠子裏找了一個角落躺下,蜷縮著身體,假裝沒什麽精神。

趙芥打開門進來的時候果然被謝沈硯的籠子絆住了腳,手拎得東西都差點撒了。他低頭不悅地看著籠子裏沒精神的藏狐,踢了踢籠子,藏狐感受到了籠子外面的人,擡起頭看了看趙芥,然後又把頭放了回去。

見籠子裏的謝沈硯還沒死,趙芥提起籠子將謝沈硯放到了一個不礙事的地方。

謝沈硯被放下之後身後的籠子裏伸出了一雙小爪子,謝沈硯動了動尾巴,示意自己沒事。

趙芥離開之後,謝沈硯才擡起頭,周圍不少妖都註意著這邊,謝沈硯的動作很隱秘,他把那東西粘到了趙芥西裝褲腳上。

接下來他們只要等待就行了,謝沈硯倒是想得開,該吃吃該睡睡,現在最關鍵的就是保存體力,倒是身邊的其他妖煎熬的不得了,他們竊竊私語,相互傳遞著謝沈硯已經完成的行動,接下來只要等外界的反應就行了,如果是被失敗了,等待著他們的就是被買賣被奴役的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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