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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棋盤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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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棋盤6

何已知一把抱住戈多,差一點被它的重量帶倒。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輕飄飄的小狗已經長大而且有了肌肉,抱在身上沈甸甸的——再也不可能把它裝進書包了,何已知模糊地想到。

他擡起頭,失敗地避開舔到臉上的舌頭,看見侯靈秀和PVC兩個人並排站在臺階下的柵欄外面,直楞楞地瞪著他。

符玉昆家的柵欄有一米多高,底下落地,中間是實心的沒有縫,戈多應該是直接從上面跳了進來。

這點高度連小時候的它都攔不住,現在更是小菜一碟。

房子裏的樂隊演奏完一首古典樂,突兀地轉變風格開始彈奏流行歌,吵鬧的聲音一股腦湧出來,震得人腦袋發暈。

何已知回身用手肘和背關上門,抱著戈多走下臺階,打開柵欄。

他沒有穿外套,但戈多貼在身上很溫暖。

“真的是你……”PVC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吃驚地看著劇作家和他背後的別墅,整個人往後仰去,脖子因為縮得太緊而擠出雙下巴,和嘴唇一起顫唞,“你你你這是什麽情況——傍上大款了嗎?還是你其實是隱形的富二代之前在體驗生活?”

何已知很懷戀他的想象力:“這是符玉昆的家。”

“哦,那個電影公司的……”PVC垂下腦袋,嘴唇發出“噗”的一聲,忽然失去了精神。

侯靈秀則是從頭到尾都面無表情地看著劇作家肩膀附近和自己眼睛平行的地方。

何已知其實很想給他們一個擁抱,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另一個阻止他的原因是戈多已經占據了他的懷抱,而且正在咬他的頭發。

打開太久的柵欄開始滴滴地報警,何已知往前走了走,到入口外面,讓它在自己身後關閉。

他看著兩個人,因為看了太久監控沒有睡好的頭有些昏:“你們為什麽會來這裏?”

“你還好意思問。”侯靈秀冷冰冰地說,仍然沒有看他的臉,後槽牙用力的吐字方式讓何已知想起最開始認識他時沒禮貌的樣子。

PVC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舉起手裏的相機,跟何已知解釋:“那個……美院校考的時間快要到了。有傳言說今年會考城市角落,我帶他出來拍點照準備稿子,萬一到時候對上題目能直接用。”

何已知問為什麽跑這麽遠,PVC告訴他這附近以前是薊京老城的富人區,而且靠近原先的藝術中專,很多薊京美院的老教授從小在這長大,對老城的風景有特殊的喜好,畫這個容易得高分。

原來是這樣,何已知終於理解了為什麽,一開始符玉昆找來參加沙龍的人,很多都是些有點名氣的藝術家的後代。

PVC撓著頭:“我們本來想去更舊一點的老街裏拍,但是從外面路過這個別墅區的時候,戈多它好像是聞到了什麽,就一路拉著我們往這走。我一手拿相機一手牽繩沒它力氣大,到門口的時候手松了沒拉住,就被它掙脫了。本來想按門鈴找主人,結果你出來了。”

“啊……”何已知看著戈多,土狗的鼻子這麽靈嗎?

他在符玉昆這住的期間幾乎一直在房子裏,沒有在周圍走動過,竟然能被從遠處聞出來。

戈多從他懷裏頂出頭,露出一個笑容,耳朵一動一動的,仿佛在說:“是我找到你的,我厲害吧!”

“\'啊\'——就沒了?這就是你要說的?”侯靈秀突然開口,銳利的視線終於對上何已知的眼睛。

PVC在一旁用擔心的眼神看著他們,從後面拉了拉侯靈秀的袖子:“秀秀。”

他不拉還好,一拉反而徹底點燃了少年的怒氣。

侯靈秀不再假裝冷酷,放出自己的聲音:“拉我幹什麽?又不是我什麽都不說地就跑走兩個星期!”

聽到這話,何已知的第一反應是:才兩個星期嗎?為什麽他感覺像是過了一輩子……

侯靈秀指著何已知:“我們都著急死了,他還在這花天酒地!”

PVC把拳頭放在嘴前,深吸一口氣,看上去很需要一支煙。

何已知想解釋這不是真的,但從房子裏傳來的震耳欲聾的音樂,和窗邊跳舞的人影都在有力地反駁他。

所以他沒有說話。

侯靈秀把手擡高,指著他的鼻子,如果不是他把戈多抱在身前,這時可能已經被扯住衣領。

“一天到晚擺著成年人的架子,實際上連小學生都不如,難道不是嗎?哪有人一鬧矛盾就搞失蹤的?”

PVC小聲說:“你和山竹吵架的時候不是也……”

“但是我當天晚上就回來了!”侯靈秀大喊,“誰像他們兩個——”

“兩個?”何已知註意到,“還有誰?”

侯靈秀狠狠瞪他:“還能有誰?”

從他咂舌的表情看,他對何已知和另一個人保持著平等的憤怒。

何已知一時驚住了:“雁行……他沒有聯系你們嗎?”

侯靈秀冷笑:“他發了短信,讓我好好考試——這算什麽?你好歹還露了一面,他倒好,連電話都不打一個。”

他看了劇作家一眼,嫌棄地移開視線:“這不是誇你的意思,你們倆都是混蛋。”

很奇怪,被侯靈秀罵作混蛋讓何已知感到久違的輕松。

他還在用力理清事情:“你是說……那天犬展過後你們沒有見過雁行?”

侯靈秀給了他一個“廢話”的眼神。

“沒有。”PVC回答,“自從你們兩個跑出去偷情,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何已知沒有驚訝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和雁行交往的事情——在他們搞出一系列亂子之後,這儼然已經成了攤在桌子上的白紙。

“我猜他回薊北住了,但是我們去的兩次,快把門砸爛了,都沒人開門。Captain也不在那裏。”侯靈秀說。

何已知停了下來,寒風吹過他的毛衣。

他知道雁行家裏沒進過人,但他沒想過……他以為他們會在外面見面。`

他以為他們會一起照顧Captain,一起處理比賽的事情。

他以為他是被踢出團隊的那個“外人”,他的缺席不會影響雁行和其他人繼續他們的行程。

他以為……

“所以,”PVC挑起話頭,“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不會真的像山竹想的那樣,你把他謀殺了,然後用他的手機給我們發短信吧?”

何已知很感謝他為了緩和氣氛開的玩笑,只可惜他沒辦法笑出來。

他們中間可能真的存在謀殺,但兇手是另一方。

他沒法向他們傳達這個事實,一是不知道怎麽開口,二是他不想這麽做。

“我們分手了。”何已知說。

從PVC的表情,劇作家知道他早就猜到了。這不是什麽稀有的劇情。

藝術家抓了抓頭頂的草叢,從鼻孔裏發出一聲嘆息。

但侯靈秀並不打算這麽放過他。

“就這樣?”少年怪笑著,是沒有一絲笑意的冰冷笑聲,“這就是你們跟躲瘟疫一樣躲著我們的理由?”

何已知聽到他笑聲中有些不尋常的氣音:“我知道你提醒過我——”

“現在你知道我提醒過你了,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怎麽不想起來?”侯靈秀惡狠狠地說,白皙的皮膚因為憤怒而染上紅色。

他當然有理由生氣,因為他是唯一一個一直被蒙在鼓裏,直到像白癡一樣被山竹從面包車上拖下去,才從另外兩人口中得知這件事的人。

何已知放輕聲音,擔心他太過激動引發哮喘:“你說的對,我應該聽你的提醒。”

“你聽了。”侯靈秀斬釘截鐵。

“但是我沒有……”

“你聽了!”侯靈秀提高嗓門,“別想抵賴!你不是沒有聽我的提醒,你是在聽了之後,仍然選擇那麽做。”

何已知無法反駁。

他確實就是這樣的。

侯靈秀接著說,他的聲音混雜著吵鬧的音樂,就像一波一波拍打岸邊的海浪:“做了就是做了,既然是明知故犯,就負起責任來!別像犯錯的小孩一樣在這自怨自艾地說我應該聽家長的話。人家是年齡小心智不成熟,你也是嗎?你們兩個加起來50多歲的人,還因為一個破分手搞得好像世界毀滅了一樣!狗也不管了,貓也不管了,比賽也不管了——”

“弟弟也不管了。”PVC冷不丁地補充。

這句話打散了侯靈秀的怒火,讓他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麽,兩片嘴唇生硬地抿著,不知道要不要反駁,在原地定了兩秒才抱起手臂“哼”了一聲。

看到少年臉頰上過激的紅色被淡淡的粉紅取代,何已知放下心來。

房裏的音樂停了,失去了華麗的演奏,周圍突然安靜得令人窒息。

“汪?”

戈多在懷裏扭動身體,何已知以為它想下去,就把它放到地上。

但小狗的後腿剛一落地,就站起來反覆往他身上跳,前爪死死地扒著他的褲腿,差一點把布料扯破。喉嚨裏不停地發出烏魯烏魯的聲音。

侯靈

秀低頭看著這一幕,移開視線:“沒心沒肺跑掉的倒是輕松,只有留下的又要擔心,又要承受被拋棄的痛苦。”

何已知的身體繃緊了:“秀秀……”

“我說你的狗和貓。”

PVC嘆了口氣,撿起落在地上的牽引繩,往回拉了拉,但戈多抱著何已知的腿不願松手,他只能把繩子套到手上,走過去摟住小狗的腋下,把它從劇作家身上扒下來。

“戈多真的很想你。”藝術家說,明明沒有點煙,卻輕而易舉地在何已知胸口燙出一個窟窿,“Captain應該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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