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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預選賽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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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預選賽9

為了賽道保密,正式開賽之前,無論是觀眾還是選手,都不能進入比賽區域。

何已知叫大象帶著鄭韓尼他們先去園區裏其他地方參觀,其他人到訓練場,照常熱身準備。

今天會進行兩場比賽——也可能是一場,如果他們運氣不好的話。

所有人都不願想象這種可能性。

此時此刻,決定他們有沒有機會進到最後一場標準敏捷賽的唯一希望,就壓在即將參加賭徒賽的PVC身上。

可想而知藝術家背負的壓力,也不怪他從昨天就開始緊張。

不過何已知也不清楚是否是自己的錯覺,今天早上的PVC看起來比昨晚好很多,雖然還是一幅哀聲怨道的樣子,但眉頭和脊柱都是舒展的。

山竹也有同感:“VC哥回光返照了。”

“那是形容人死到臨頭的吧?”PVC用眼神向何已知確定一遍,再下狠手把小愛新覺羅放倒。

這給了山竹負隅頑抗的間隙:“我知道啊,我們這不就是死到臨頭了嗎?”

PVC一想,皺著眉松開手:“……那倒也是。”

難得山竹在拌嘴中取勝,反倒給今天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

讓何已知產生這種想法的是頭頂的天氣,灰蒙蒙的高層雲均勻地鋪滿天空,如同貼了一層石灰色的膜,即便是自帶陽光氣場的鄭韓尼和司徒渺出現也沒能帶來一絲亮色。

但是——

“天氣真好。”不喜歡陽光的雁行說。

他的話有種令人相信的魔力,一下就讓何已知覺得陰沈的雲順眼起來,今天確實是個適合比賽的好天氣。

PVC一邊念叨著當初就不應該答應,一邊領著阿狗熱身。

那樣子比起馬上要參加一個決勝比賽的選手,更像是被無良黑心企業強迫著加班的倒黴員工。

“他行不行啊……”

何已知、山竹、侯靈秀站成一排,擔憂地看著他。

在那些成功的勵志傳奇裏,這種臨門一腳的關鍵時刻,往往會有令人安心的熱血角色站出來,但這兩個詞語和PVC的形象實在相去甚遠……藝術家唯獨在救回哈士奇和幫它戒除哢嗒器時展現了一些靠譜的榮光,但那也是為了阿狗,不是比賽。

“誰允許你們在這站著看了?”

如此大張旗鼓的偷懶自然很快就被發現,雁行的眼刀射過來,何已知身邊的兩個人馬上就跑沒影了。

和他們不同,雁行似乎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們會需要參加最後一場敏捷賽。

或許這就是專業選手與普通人不同的地方:不到最後一刻都不動搖的意志。

四人投入熱身當中一段時間之後,羅浮和卷毛出現了。

果然如雁行所料,PVC的對手就是薩比爾和蒙娜麗莎——因為卷毛的全名(薩比爾哈茲·薩迪克熱西提)實在太難記,他們為了方便用前三個字做代號。

山竹其實想選前兩個字,被雁行否決了。

和前一天差不多的時間,脖子上掛著對講機的工作人員通知他們進入比賽區域。

PVC和薩比爾被直接帶入賽場,其他人來到候場區,觀眾也陸續進場。

布置完畢的賽場如展開的畫卷,一覽無餘地展示在眾人眼前,等裁判簡報結束,兩組選手就將在這片場地上展開豪賭。

……話雖如此,但這究竟會是一場怎樣的比賽,所有人心裏都沒底。

裁判和昨天是同一位,高個子長臉的女性。

昨天接力比賽後,雁行查了她的資料,這是一位專門負責花式賽的裁判,6年前在美國取得資格證,曾經在德克薩斯州犬展工作。成為裁判之前的職業是圖書管理員。

從昨天的比賽可以看出,她是一位風格多變的裁判,接力的賽道設計偏穩健,核心是用道具安排盡可能減弱骰子和運氣的影響,但斯諾克的高分障礙組又大膽得令人出乎意料。

不知道今天的賭徒賽會延續哪一種……何已知觀察著賽場上的道具,目前僅僅遠觀還看不出來。

“這是國內的第一場正式賭徒賽。”雁行的話讓所有人大吃一驚,包括站在另一頭的羅浮。他趕緊扭過臉掩飾自己偷聽的事實。

山竹驚呼:“以前從來沒有過?”

“我也是查資料才發現的。”雁行動了動下頜,“以往有愛好者自己舉辦的友誼賽,一些有USDAA參與的比賽也會開設報名通道,但因為裁判資質和參賽人數各方面的原因,最後都只能做表演賽。取得FCI認證,能夠作為世界範圍內有效成績被記錄的正式比賽,這是第一次。”

“所以不管PVC願意與否,他都要載入犬敏捷的歷史了。”已然載入歷史的前運動員淡然地說。

何已知看向遠處藝術家一無所覺的背影,假如站在那個位置的是山竹,得知這個消息想必會使他腎上腺素飆升,有很大可能興奮得超常發揮,但是PVC的話……

“還是比完再告訴他吧。”何已知怕把膽小的藝術家嚇壞。

“我已經告訴了。”雁行看穿他的想法,露出卑鄙的微笑,“昨晚訓練的時候。”

劇作家喉頭一梗……難怪藝術家大晚上緊張個不停,原來是聽了魔鬼的低語。

“PVC怎麽回答?”他問。

山竹在一旁插嘴:“VC哥本來就在打退堂鼓,這下不是更完蛋了!”

“他居然沒有趁著我們睡覺連夜逃跑嗎?”侯靈秀也說。

面對連環的質疑,雁行向後靠在輪椅上,用視線掃過幾個人的臉,不急不徐地說:“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一點——”

“不在意是不會緊張的……人之所以緊張,是因為想贏。”他的語氣裏沒有抑揚頓挫,只是單純地闡述一個事實。

“別把PVC想得太脆弱了,他可是獨自一人在自殺好友留下的陰森住處住了幾年,光這點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賽場的角落裏,PVC和薩比爾並肩站著,兩個人都不是會向陌生人搭話的性格,只是安靜地等待裁判宣布規則。

在所有敏捷比賽裏,裁判都擁有一定程度上根據賽道調整規則的權力。

比如在標準賽和跳躍賽裏設定SCT(標準賽道時間)和MCT(最大賽道時間),這些設定會在一定程度上對比賽造成影響,類似設定苛刻的SCT鼓勵選手提高速度,或者用更寬松的時限強調完成度等等。

不同的選手也會有偏好的裁判風格,大家都認可這是比賽不確定性的一部分。

他們倆參加的賭徒賽,正是所有類型裏,裁判的規則設定對比賽影響最大的一種。

激進的裁判和保守的裁判會對比賽的性質產生根本性的影響——選手在報名比賽時是無法選擇的盲目狀態,正如比賽的名字所說的,每一步都是賭博。

即便站在這裏,PVC也沒有太弄清楚雁行教給他的根據不同時間分數比值選擇不同策略的計算方法。

他經常嘲笑山竹的數學,但其實自己才是最不喜歡數字的——或者說,他不喜歡一切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包括按照說明書組裝道具……在PVC看來,如果每根棍都有一個確定的、唯一的洞去插它,那麽它拆散的狀態和組裝的狀態在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都是變化可能性為零的既定事實。

換句話說,就是無趣。

他們可以輕松地在倉庫裏找到剪刀、錘子、鋸子和任何工具,但是找不到一把尺子給雁行量戈多的身高。

因為PVC做雕塑時從不測量,大多數時候這一刀下去會產生什麽結果,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這正是有趣的部分。

pvc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參加一場競技,這和他迄今為止做的全部事情都不一樣。

現代藝術的邏輯在於,做出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東西,但是競技意味著所有人都得做一樣的事情,而你需要比其他人做得更好。

這就好比一片漂浮著枯葉和腐爛骸骨的奪命沼澤,頂上懸著一根

鋼絲,底下停著幾排拖拉機。

運動員是上面刀尖舔血走鋼絲的勇士,而藝術家是底下開拖拉機的瘋子,試圖靠橫沖直撞給自己挖出一條道路。

他們唯一的相同點就是在失敗以後,會掉進同一片沼澤。

從鋼絲上下來的運動員摔得粉身碎骨,而藝術家的拖拉機最終變成自己的墳墓——這正是他和雁行的真實寫照,不是嗎?

他可能是第一個知道雁行喜歡何已知的人,在何已知本人還一無所覺的時候。

這太明顯了,在PVC看來,明顯得沒有說起的意義。

試想你才從鋼絲上掉下來摔斷了腿——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斷腿——這時有不長眼的人跑來想把你再次拉上那根鋼絲,你不給他一巴掌還笑盈盈地答應了,這不是愛情是什麽?

PVC唯一沒想到的是,這兩人被愛情沖昏頭腦時還順手把躺在沼澤裏玩泥巴的他給拉了上去。

現在他成了一輛吊在鋼絲上的拖拉機……

可謂是走鋼絲界的異端,拖拉機界的叛徒,哪哪都不對勁。

雖然這麽說可能虛偽得令人作嘔,但名和利都不是他的菜,甚至於作家小子追求的意義,在稍長幾歲的PVC看來都是徒勞的掙紮。

那位死去的學長曾經用他編過一個笑話,原話PVC已經忘了,大概意思是這樣的:

三步臺階之外有一個空蕩蕩的王座,只要把屁股放上去就能擁有至高的權力、無限的美色和數不清的財寶,然後PVC一屁股坐在了第一階臺階上,因為旁邊的指示牌寫著請勿在臺階上停留。

……壓根不知道好笑在哪裏,就和該作者編過的其他笑話一樣無聊。

這也是必然的,畢竟以那位學長編笑話的頻率而言,但凡其中有十分之一好笑,他早就成為喜劇作家或者脫口秀編劇,不會至死都還是一個失敗的畫家。

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PVC趕緊拍打自己的臉清醒過來。

總之,PVC並不在乎勝負、成敗,但他有一顆藝術家特有的,蔑視權威、制造混亂的心,想讓以臨榆島那個裁判為首的這些人看看拖拉機加雜種狗的組合如何在血統為王的土地掀起風浪。

他想昨晚雁行專門告訴他“這是國內第一場賭徒賽”正是洞悉了這個心理。

那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男人,在其他事情上倒是清醒得像一把尖刀。

“如果阿狗成了首場賭徒賽的勝者,會有不少人氣得發瘋吧?”

男人的笑容一如往常,透著惡劣的真性情,令PVC覺得毛骨悚然,但想到他說的畫面,又不禁血脈奔騰。

100年前,杜尚把商店買來的小便器放進美國獨立藝術家作品展,挑戰藝術界的底線,一舉掀翻了藝術的崇高假象。

現在他就是杜尚,阿狗就是《泉》,他們這對從垃圾場裏走出的毒蛇組合,要咬破只有名貴犬種才能獲勝的精英謊言。

裁判按照規定做完自我介紹,翻開深藍色的文件夾,推了推細邊眼鏡,用洪亮流暢的聲音宣讀:

“本場比賽采取Bet和Gamble雙階段結合的方法,下註階段和賭博階段的具體規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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