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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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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朋友

“怎麽辦?”何已知環抱手臂,看著雁行的反應,“要把他叫回來嗎?”

PVC也放下手裏的東西,等待他的回答。④

畢竟他們雖說比侯靈秀大幾歲,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有了監管少年行為的權力,在場唯一能這麽做的,只有作為表哥的雁行。

雁行沈默著,煩躁地看了一眼山竹,後者雖然大著膽子看回來,但用手機遮擋面部的動作還是暴露了他的心虛。

17歲在很多國家已經可以拿到駕照合法駕駛了,在國內的農村和一些小城市可能離家打工都好幾年了,照理來說並不是需要為夜不歸宿擔憂的年紀。

但侯靈秀有逃家的先例,甚至說去瑪瑪家可能也只是個借口……

“我可以去瑪瑪家看看。”何已知說,“如果不放心的話。”

當時他們以為只是萍水相逢,誰都沒留女工藝師的聯系方式,現在反而後悔了。

花間地的治安說不上多好,小偷小摸的新聞時常有見,偶爾也能看到帶著手銬的癮君子和鬥毆人士被帶進警察局,但是也僅此而已。

殺人、襲擊、拐賣這樣的事情在這個老齡化嚴重的社區從未發生。

就像PVC說的,安全不需要擔心。

“先睡覺吧,”雁行搖頭說,“明天再說。”

第二天早上,侯靈秀趕在他們遛完狗開始熱身的時候回到倉庫。

少年什麽都沒說,只是在眾人的註視中坐到地上開始壓腿。

訓練一切正常。

之後的幾天,侯靈秀還是時不時地跑出去。

由於下一場比賽迫在眉睫,他們也沒有時間去搞一些思想道德教育。

在連續兩天沒有回來過夜之後,雁行攔住空手插兜準備出門的少年。

“你沒有在幹什麽不好的事吧?”

“不好的事指什麽?”侯靈秀反問,隨後自己接著說,“背著父母離家出走的話,我不是一直在幹嗎?”

少年想擡高卷簾門,但被雁行按住。

他抵著門問:“晚上會回來嗎?”

侯靈秀眼神看著別處,含糊地回答:“……運氣好的話就回來。”

“明天就要比賽了。”

“所以我說運氣好的話會回來。”

少年不耐煩地回答道,松開手,一彎腰從半關的卷簾門底下鉆了出去。

雁行心情覆雜地看著侯靈秀走出垃圾場。

“你可以攔他。”觀看了全程的何已知說。

“我知道,”雁行轉身回到倉庫裏,“我不想。”

晚上過了零點,侯靈秀還沒有回來。

倉庫裏自然是燈火通明,就連PVC都瞪著眼睛盯著半開的卷簾門。

到這時,雁行終於忍無可忍地把躺在吊床上假裝事不關己的山竹掀起來。

“你還要裝死到什麽時候?”他扯著網兜邊緣一翻,金發男就像落網的魚一樣被倒了出來,“做錯了就去道歉,別在這等著別人哄你。”

“明明是他先做錯的!”山竹趴在地板上,抽搐了兩下,“而且我在游戲上給他送小紅花了,但是他都沒上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雁行停在原地,冷冷地看他:“意味著什麽?”

“他肯定在跟瑪瑪上床啊!一男一女大晚上連游戲都不打還能幹什——”

他話還沒說完,雁行忽然把輪椅的輪胎懟到了他的臉前,仿佛下一秒就要軋過去。

但即便如此,山竹也沒有起身,而是翻

了個身把臉沖向另一邊。

雁行被這無賴的舉動氣笑了:“你發什麽瘋?你在追侯靈秀嗎?”

“沒有。”毫不猶豫。

“那他跟什麽人幹什麽關你什麽事?”

“說明他根本不在乎我啊!”

剛才還像一條死魚一樣的金發男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他明明知道我討厭貓,還拿妲己的梳子梳貓,明明知道那個女的長得像我媽還去找她過夜,這是朋友該有的行為嗎?”

“什麽像你媽——”雁行哭笑不得,“你把人家叫來薊京又丟著不管就是朋友該做的了?”

“那個時候只能算一般朋友,”大學生強詞奪理,一頭金毛在怒氣中顫動,“現在不一樣了。”

盡管山竹在那使勁渾身解數地發賴,但雁行完全不吃這一套,直接讓何已知提溜著領子,把他拖出了門。

PVC也想跟著湊熱鬧,但被雁行以明天開車為由趕回去睡覺了。

夏夜,城裏沒有星星,只有失眠的發光二極管。

何已知架著山竹,來到菜市場附近的居民區,雁行推著輪椅跟在他們後面。

沒有路燈的巷子裏,一排排低矮的平房就像一片片夜色中的剪影。

遠遠地看到瑪瑪家有燈光,何已知感到安心了些。

越靠近那間屋子,山竹挪動的腳步就愈發緩慢,快到門前時,更是直接吊在何已知身上像塊死肉似的不動了。

兩人正好停在窗前。

瑪瑪沒有拉窗簾,窗戶也沒有貼膜,盡管何已知沒有偷窺的意思,但這麽一大扇冒著光的窗戶擺在面前,很難不看到裏面。

侯靈秀就坐在他們上次坐的桌子旁邊,伏在桌子上,看動作像是用針在紮什麽東西。

瑪瑪站在他身後,手裏拿著一把折扇,時不時在少年胳膊上敲一下,指指點點。

何已知和山竹都楞住了。

這畫面……怎麽說呢……

假如硬要說情趣,可能也有一點……但總的來說,和山竹PVC想象的相去甚遠。

“嘶——”

侯靈秀忽然發出一聲痛呼,扔下手裏的東西,掐著手指。

瑪瑪邊笑邊搖頭,從背後的架子上拿了一個創口貼丟給他。

這一笑一丟,最後一點氛圍也沒有了。

侯靈秀給手指貼上創口貼,冷不丁朝窗外看了一眼。

何已知和山竹慌忙一躲,但還是被看到了。

“你們幹什麽?”雁行皺著眉頭看他們。

這時屋裏傳來堅實的腳步聲,門被打開了。

侯靈秀出現在門口,一眼看到被何已知架住的山竹,先是翻了個白眼。

接著他用令人意外的溫和口氣說:“來的正好,進來試下尺寸。”

少年說完就往回走,山竹懵懵地傻楞在原地,被何已知一把推了進去。

山竹進去以後,何已知和雁行本來想在外面等,但瑪瑪用和第一次見面一樣的熱情招呼道:“快進來,別招蚊子。”

何已知幫雁行把輪椅翹起來,推上門檻。

關上門,房間裏飄著淡淡的柿子香氣。

“你就是小侯的表哥吧,我是瑪瑪。”女工藝師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

雁行點頭:“打擾了,瑪小姐。”

“叫瑪瑪就好啦。”

女工藝師說著,撩開簾子,走進廚房。

“稍等,我給你們倒水。可以到處看,沒有關系……但是得小聲一點,這邊隔音不好,吵到人可能會被罵。”

另一邊,侯靈秀把山竹帶到桌子前,叫他把胳膊露出來。

山竹擡起右手。

侯靈秀咂舌:“用來引導的那一只。”

山竹不是左撇子,但是妲己習慣跑在他的左邊,所以他一般都用左手引導。

金發大學生換了一只手,磨磨蹭蹭地捋起袖口。

侯靈秀拿起桌上剛剛在戳的布片,貼在他手腕上,繞了一圈。

布片外面毛茸茸的。

“這是什麽?”山竹悶悶地問。

“貓毛。”

少年回答完,忽然生氣的嘖了一聲。

只見那布片繞過手腕之後,沒能接在一起,而是留下一條一指寬的縫隙。

他又換了個方向,結果還是一樣。

山竹明白了什麽:“司馬從容和姬東墻的毛做的毛氈?”

“基本上是司馬從容。姬東墻不太掉毛。”

如他所言,毛氈基本上是黑的,只在中間混雜著一些大理石式的白毛紋樣。

“反正妲己也只關心是不是貓。”侯靈秀沒好氣地說。

山竹忽然結巴起來:“你、你你什麽時候做的?”

“開始紮是你發羊癲瘋那天,收集貓毛是……不記得了。”

雖然他這麽說,但山竹想起來了,妲己第一次表現出對貓有興趣的溫斯特杯之後,侯靈秀就突然和司馬從容姬東墻親近起來,經常抱著它們梳毛。

“為、為什麽?”

少年沒有回答,而是朝著廚房喊道:“瑪瑪姐,短了一截。”

“短了?”瑪瑪拿著兩個杯子從廚房出來,“那也沒辦法,我早就叫你叫人來量了再做。”

少年氣悶。

他一邊低聲咒罵,一邊試圖通過蠻力將布合上,山竹也努力配合,但手腕畢竟不像肚子,沒有太多收縮的空間。

在毛氈快要被扯開時,山竹叫住了他。

“其實不一定要合上,可以像穿鞋帶一樣打幾個孔,穿上繩子,也挺時尚的。”

侯靈秀很嫌棄,但還是同意了:“反正醜也是你戴。”

他們又待了一會兒,等侯靈秀給毛氈紮上孔,穿好繩。

最後是瑪瑪拿針線做了一個封邊,一個貓毛做的定制護腕就完成了。

離開時,何已知不小心碰倒了堆在鞋架上的紙袋。

“對不起。”

“沒關系,這些是垃圾,”瑪瑪送他們到門口,不太確定地說,“可以幫忙丟出去嗎?”

“好像找不到不可以的理由。”

何已知拎起袋子,和她道別。

在將袋子扔進巷子的垃圾箱時,一個白色的瓶子從裏面滾了出來。

何已知正彎腰,雁行卻先他一步撿起了瓶子。

晃了晃,裏面傳來嘩啦啦的聲音。好像還是滿的。

“保險起見,還是問問是不是誤丟了吧。”他說。

正準備折返時,他們看到走在前面的山竹拉著侯靈秀載歌載舞。

雁行停了片刻,提醒道:“你們兩個回去小聲點,別吵醒PVC。”

山竹大聲地應好,但是完全沒有消停的意思。

“……為什麽我都28歲了還要為十幾歲的人友情奔波?”

在雁行的疑惑中,經歷了長達一個禮拜爭吵和冷戰的侯靈秀和山竹終於和好了。

但是這“和好”只持續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開車前往賽場時,PVC意外說起山竹父親拿來螃蟹的事情。

“什麽螃蟹?”侯靈秀楞住了。

“就是你們吵架那天,他爸送了兩只松葉蟹過來,個頭賊大。尹奶奶專門找鄧老頭借了一大鍋才蒸下。”

少年的眼睛睜大到令人驚奇的地步。

他一字一頓地問:“你們背著我吃螃蟹?”

“當時你不在嘛。”PVC說。

侯靈秀忽然解開安全帶,從駕駛座和副駕駛之間的縫隙爬到後面。

PVC嚇了一跳:“你幹什麽?”

少年沒理他,越過中間的雁行和何已知,徑直走向最後一排。

“你也不問我一下?”

山竹正在聽歌:“當時正在氣頭上,問了你肯定也不會吃。”

侯靈秀把他耳機扯了:“誰說我不會吃?”

山竹張大嘴:“你都摔門而走了,還能回來吃螃蟹?”

侯靈秀想了想,似乎也覺得太沒面子。

“可是你們也不用非要趁我不在吃,完全可以留到我回來。”

“沒辦法留啊,”山竹覺得很冤枉,“PVC又沒有冰箱,死了就沒法吃了。”

“尹奶奶就有冰箱,對面的便利店也有冰箱。”

“你這種時候這麽有社會意識啊?平時對朋友冷淡得跟冰塊似的。”

“朋友會背著朋友吃螃蟹嗎?”

“會啊!怎麽不會?”山竹火氣也上來了,“朋友還會背著朋友織毛氈呢!”

“我那是為了誰啊?”

“要不是為了你我也不會叫我爸把螃蟹拿來啊!”

……

他們爭吵了一路,下車又開始互相齜牙瞪眼。

只不過這一次,雁行和何已知都不會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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