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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海邊的中級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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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海邊的中級賽2

何已知不知道侯靈秀有沒有看到雁行枕著他的肩膀睡覺,但即便看到了,沈溺於看海喜悅的少年也什麽都沒有說。

一路閑逛下來的後果就是,本來只需要5個小時的車程,他們開了8個小時,接近傍晚的時候才到主辦方推薦入住的酒店。

一進大堂就看到很多狗,把大家嚇了一跳。

雁行解釋說它們並不都是來參加比賽的,更多的是游客,因為臨榆島有一個著名的寵物海灘,每年夏天都人氣爆棚。

“但是允許攜帶寵物入住的酒店又很稀有,所以聚集了這麽多。”

“天啊,這晚上一定很吵。”PVC把手插進頭頂的鳥窩裏。

雁行訂了三個房間,其中一個單人間毫無疑問地屬於睡眠質量堪憂的藝術家,山竹和侯靈秀自覺地抽走了一張房卡,剩下就是何已知和雁行。

把東西搬上樓以後,何已知疲憊地倒在散發著漂白劑味道的單人床上。

他從來不是一個講究生活品質的人,對睡的地方也沒有什麽要求。

大學軍訓時面對發黴的木板就是他第一個躺上去,和鄭韓尼合租時也一直睡硬梆梆的沙發床,更別提現在的泡沫拼圖……

這麽一想,他這幾年睡過的最好的床應該是雁行家的客房。

但他也記不得當時有沒有好好珍惜。

鄭韓尼曾經說過:“人生和戀愛的目的都是睡到更好的床上。”

以他的標準來看,何已知這幾年可謂是活得離一敗塗地不遠了。

這一路狂跌中唯一的一點高光,就是混到了雁行的床上。

——這樣說有點太奇怪了,不過何已知也可以理解,鄭韓尼看到雁行家時的激動。

在他看來,這應該是自己頹喪的室友離認真奮鬥最近的一次吧。

可惜這高光沒持續幾天,他就淪落到了PVC的倉庫,還是房子燒了這麽戲劇化的理由。

這麽一想,可能自己真的註定和好床無緣。

但好在那只是Honey鄭的人生目標,不是他的。

各自規整了一下房間之後,就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雖然所有人都有點累得不想動,但是已經到了海邊,卻說吃酒店餐廳的話,侯靈秀絕對會失望透頂,所以忌憚於少年的威懾,他們最終還是去吃了海鮮。

吃完晚飯回到酒店,在電梯門口分別時,雁行叫住哈欠連天的幾人:“明天早上7點鐘在樓下集合。”

“啊?報道不是下午嗎?”PVC發出疑問。

山竹也說:“對啊對啊。”

“在那之前,有一個景點想帶你們看看。”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雁行歪著頭提醒,“別遲到哦。”

門卡貼在門上,發出“滴”的一聲。

“那我先去洗澡了。”雁行一進房間就說,他抱著衣服和毛巾,打開浴室的燈,“可能需要多一點時間,你稍微等等。”

“嗯。”何已知坐到床上,下意識地回道,“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雁行的輪椅停在浴室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嘴角彎了起來:“你想幫什麽忙?”

察覺到話裏

的暗示,何已知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逃避地用手捂住臉。

但雁行並不打算放過他:“什麽忙都可以幫嗎?”

“不、不是……”

“這樣啊,”扶著浴室門的人露出失望的表情,“我還想讓你把戈多它們叫起來玩一會,免得晚上睡不著吵鬧呢。”

青年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

何已知挨個拍著腦袋,把睡著的三條狗叫醒。

為了不影響藝術家的睡眠,阿狗也寄放在他們這,還有Captain和戈多。

兩大一小三條狗趴在長條沙發上,顯得又擠又溫馨。

等三條狗先後睜開眼睛後,何已知才想起,自己不太知道怎麽在小房間裏跟狗玩。

貓的話倒是一根逗貓棒就解決了……

最終他只能用桌子上的一張傳單揉成團,小心地從房間一頭丟到另一頭,算是一個簡陋版的找球游戲。

甚至因為房間太小,三只狗不能一起玩,每次只能一只狗去。

輪到戈多時,小狗太興奮,一不小心就把紙球刨到了床底下。

何已知去撿的時候發現,床和墻離得太近,連正常地蹲著趴下去都做不到……這個距離,輪椅根本進不來。

雁行洗完澡出來,發現何已知把兩張床拼在了一起。

累倒的青年一手攬著一條狗躺在床上,肚子上還趴著一只戈多。

“你是春游的小學生嗎?”

被質疑年齡的劇作家看著他沿著墻把輪椅推到床頭邊,自己翻身起來去洗澡。

第二天清晨,在清涼的海風作伴中他們開車來到雁行所說的景點。

一下車,幾人就被驚掉了下巴。

“這是景點?”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建築分明就是一個訓練場。

“沒錯,這裏是臨榆島最大的室內敏捷犬訓練基地,極具參觀價值……把狗放出來吧。”雁行面不改色地說。

“詐騙,詐騙啊!”

哀嚎聲中,PVC打開面包車的後車廂,幾人排著隊給狗套上牽引繩。

侯靈秀:“我就說去景點怎麽會帶狗……”

何已知最後把Captain和戈多牽下來,正打算把牽引繩揣兜裏騰出手去關車廂門,一個人走到他的身邊,用穩定的手扶住車廂。

“我來幫忙。”

那人說著,使力把門壓了下來。

地上的戈多忽然不安分了起來,拽著牽引繩往來人身後跑。

“汪汪!”

何已知扣住繩子,把它扯回來。

對方哈哈一笑,蹲下去撫摸戈多的頭:“你還是這麽有活力。”

“你是——”何已知有些猶豫。

此時一條小白狗從來人身後繞了出來。

他驚喜道:“Alex!”

一旁的雁行無奈扶額,蹲在地上的人也笑了,這個場景就和他們第一次見面一模一樣。

“好久不見。”大象說。

大象站起來,臉上帶著令人懷念的爽朗笑容。

他肉眼可見地瘦了很多,不再會讓人一眼看過去就想以“壯漢”作為代稱,但也不會讓人聯想到“虛弱”或是“病人”。

看樣子手術應該很成功。

接收到他身上散發出的積極、健康的氣息,何已知感到很寬慰。

“我聽雁行說了你們要參加八英寸大師賽的事情,真是厲害啊,我可是想都不敢想。”

大象領著他們走進場館,和前臺打了聲招呼。

何已知看他對這裏很熟的樣子:“你住在這附近嗎?”

“臨榆島是我老家,”大象擺了擺手,“不過現在搬到薊京去了,為了覆診各方面方便。”

“那你是專門過來見我們的嗎?”山竹驚訝地問。

侯靈秀不屑地哼了一聲,正說“和你有什麽關系”,卻見自己表哥忽然從輪椅上回頭。

“不是我們,就是你。”雁行直勾勾地看著金發青年,“他是專門為你過來的。”

“嗯?”

厚臉皮如山竹,此時也楞住了,無辜地眨巴著眼:“我?”

大象哈哈一笑,用卡刷開眼前的大門——

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塊布置好的訓練場。

所有障礙都井然有序地布置在場內,但是並不像一個賽環。

首先是密度比正常的賽環稀疏,其次道具擺放的方式也很奇怪。

所有人牽著狗進去之後,山竹還楞在原地,雁行扯住他的胳膊,把他帶到賽場邊。

“大象是斯諾克的專家,你不是有興趣嗎?”

山竹睜大眼睛。

借鑒臺球斯諾克的敏捷斯諾克,是和跳躍賽並列的四種花式敏捷賽的其中一種,之前他說過幾次想參加,都被雁行糊弄過去了。

他還以為對方沒有上心。

“談不上,只是自己玩得多而已。”大象謙虛地說。

“國內只有臨榆島的敏捷賽固定有斯諾克項目,就是因為他和Alex帶動了很多人玩。”

雁行說完,山竹看大象的眼神裏逐漸冒出星星。

前肌肉壯漢大概也很少有被同性這麽盯的機會,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總之,我們先講規則吧?”

山竹點頭如搗蒜。

初級的比賽讓他意識到一件事,就是自己和妲己真的不適合跳躍賽,所以他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雁行抱著戈多走到邊上,順勢把站在側面的何已知、侯靈秀、PVC往前推了推:“一起聽,別楞著。”

大象清了清嗓子,把眾人聚集到賽場邊,輕車熟路地介紹:“這就是一個標準的斯諾克敏捷賽的場地。你們會打臺球斯諾克嗎?”

“當然會。”山竹迫不及待地說。

“那解釋起來就很方便了。”

“等等,”PVC舉起了手,“我不會。”

“不會也沒有關系,”大象自來熟地拍著他的肩膀,“很簡單的,回頭等你們比賽完,我們可以一起玩,我知道好地方。”

何已知其實也不會,但鄭韓尼玩這個很厲害——臺球是他們樂手唯一可以放心玩,不用擔心手受傷的球類運動項目——他看過幾次,所以知道規則。

斯諾克的桌面上會有兩種球,紅球和彩球,比賽時選手需要讓紅色球和彩色球交替落袋,直到所有紅色球離臺後,再按彩球分值由低至高清臺,最後計算得分,這就是臺球斯諾克的玩法。

“敏捷斯諾克分為兩個部分,”大象放下手,嚴肅起來,“Opening和Closing,我們可以把它理解成開場和閉幕,也就是先後的兩個環節。”

“在Opening裏,你需要設計自己的路線,完成三個不同的紅色跳躍和數字障礙。”

“看到這那三個紅色的跨欄了嗎?”他指著賽場裏三個醒目的,通體漆紅漆的跨欄,“它們就叫做紅色跳躍。每次你想通過其他的障礙都必須先通過它。”

“我懂了,紅色跳躍就相當於臺球裏的紅球,其他障礙就是彩球。”山竹聽得很認真。

斯諾克Snooker這個單詞本來是“阻擋、障礙”的意思,用它來指代敏捷障礙確實也很合理,何已知想到。

“沒錯。”大象讚賞地點頭。

迷茫的PVC無意識地摸出煙,意識到不對又收回去。

大象接著說:“所以在Opening我們要做的就是:紅色跳躍1,障礙、紅色跳躍2,障礙、紅色跳躍3,障礙。完成三次。至於用哪一個紅跨欄接哪一個障礙,這是需要訓練師自己設計的。”

山竹眼睛一亮,激動道:“也就是說不用背路線了是吧?”

大象笑著默認。

“還沒完呢,”他輕咳兩聲,“還有閉幕,咳,也就是Closing。”-

“休息一下吧。”雁行說。

“沒關系……”

“休息一下。”

他用上不容置疑的語氣,大象只能無奈地笑著,停下來,喝了口水。

眾人休息兩分鐘後繼續。

“第二個階段是Closing。”

“Closing只有一次機會。你需要無視所有的紅色跳躍,從2號障礙開始,按順序完成2號到7號所有障礙。相當於一桿清臺,一次性把所有球都打進洞。中途出現任何的失誤都會當場結束比賽。”

聽到“一桿清臺”這幾個字,山竹已經按捺不住了:“好酷!”

大象顯然也懂他的心情:“那麽事不宜遲,我們就直接開始吧。”

“開始什麽?”

“實戰啊,”前壯漢脫下外套,露出略微消瘦但仍然精幹的肌肉,“我們兩個1對1的模擬賽。”

山竹當然是欣然迎戰,

可何已知有些擔心,畢竟大象才剛做完肺部手術沒多久。

“你身體可以嗎?”

“沒事。斯諾克不需要跑很快。”

他說的很自然,何已知回頭見雁行沒有阻止的意思,也放下心來,只說:“別勉強。”

大象和山竹的1V1斯諾克對決,賽場就是面前已經布置好的7個障礙加三個紅色跨欄,由雁行擔任臨時裁判。

因為Alex是小型犬,所以需要有人在旁邊調整跨欄高度,正好讓看熱鬧的三個人也不閑著。

“那麽我來說明一下積分規則。”雁行搶在大象開口前說。

“每完成一個紅色跳躍得一分,成功完成一個障礙則會獲得和它的編號相同的分數,失誤得零分,兩個階段結束後總分高的選手獲勝。”

現在場上的障礙物構成是:2號墻體,3號開放隧道,4號兩個跨欄的組合,5號封閉隧道,6號跳遠架,7號一組12根的S桿,分別對應2分到7分。

“有什麽疑問嗎?”

山竹自信地比出OK的手勢,反倒是不參加比賽的侯靈秀眼尖地提問:“那個桌子是幹嘛的?”

眾人看過去,在賽場正面的紅色起點線中間,有一個方形的矮桌。

“那是收盤桌,它只在Closing裏發揮作用。Closing開始之後,收盤桌就會被激活,賽犬一旦跳上桌子就會停止計時並且比賽結束。”大象說。

“就是終點的意思吧?”山竹表示自己理解了。

“你們石頭剪刀布決定誰先開始吧。”雁行說。

“不用了,”大象領著Alex來到場前,“當然是老師先開始。”

“Opening可以從起點線的任何位置開始。”

他先回頭對山竹說明規則,接著短暫的思考過後,讓Alex跳賽場右邊的紅色跨欄,再鉆過3號開放隧道。

“1加3,4分。”雁行報出得分。

輪到山竹。

“你在讓我嗎?”金發青年這麽說著,想也沒想地讓妲己跳過最左邊的紅色跨欄,直接鉆進前方的7號障礙S桿。

長毛犬不慌不忙地在立桿中繞行,從最後一根桿子出來也優雅地昂著頭。

“1加7,8分。”

他們一下就拿到最高分,取得了足足4分的領先。

大象拍手為他鼓掌:“就是這樣,看來我也得認真一些了。”

每個紅色跨欄只能使用一次,用過就相當於消除。

大象觀察了一會,選擇左邊的跨欄,跳過去後帶著Alex進入S桿。

這是和剛才山竹完全一樣的路線,但也許是因為太久沒訓練,小白狗在繞桿時出現了跳桿的情況。

“1加0,1分。”雁行冷酷的聲音隨即響起。

“明明不是專業裁判,但是眼神真好啊。”大象也沒有氣餒,反而開著雁行的玩笑,蹲下去把Alex抱起來安慰。

緊接著是山竹的第二次出發,他選擇用中間的紅色跨欄接6號跳遠架,但因為助跑距離和速度不夠,妲己並沒能跳過去。

“0加0,0分。”

“為什麽是0分?”山竹大叫。

“因為你紅色跳躍掉桿了。”雁行說。

大象接過話茬解釋道:“斯諾克裏不存在失誤和罰分,只有完成和失敗,只要有瑕疵就是0分。”

這一輪,大象和Alex小小地扳回一分。

第三輪,也是Opening的最後一輪開始。

大象再一次選擇和山竹一樣的路線,中間的紅色跨欄接6號跳遠架,Alex輕松地完成。

“這是在挑釁吧?”山竹忿忿地說。

現在的比分是11比8,他只要完成跳躍再加一個3分以上的障礙就能取得這個階段的勝利。

但大象的做法分明是逼他再次挑戰跳遠架。

使用過的紅色跨欄無論得分與否都不能再用,但0分的障礙物可以再次挑戰。

“被你發現了,”大象笑著說,“心理也是戰術的一部分。”

他都說到這份上了,年輕氣盛的山竹自然是選擇應戰。

他們已經用掉了左邊和中間的跨欄,只剩下最右邊的紅色跳躍,但是跳遠架在最左邊,中間需要穿過很多障礙。

他可以引著妲己慢慢過去,但那樣助跑速度不夠,同樣通不過跳遠架,所以他必須讓妲己跑起來。

而快速在障礙物中穿梭,需要訓練師對犬只極其強大的控制力,一個不小心就會失敗——

就像現在,山竹讓妲己繞開擋在路中間的3號隧道,但沒有控制好角度,直接把長毛犬送到了一個跨欄面前跳了過去。

那是4號組合障礙兩個跨欄中的一個,眼看著奔向跳遠架的計劃已經失敗,山竹靈機一動,把妲己叫回來,反向跳過另一個跨欄,完成了這一輪。

他緊張地等待著裁判宣布結果。

“1加4,5分。”雁行順便解釋道,“Opening中線路由選手自己設計,不區分障礙方向,所以從任何方向完成都視為成功。”

山竹松了一口氣,感慨:“太驚險了。”

比分定格在11比13,他和妲己在Opening階段取得了領先。

“這就是斯諾克的魅力啊!”大象說,“別高興得太早,我們還有翻盤的機會呢!”

短暫的休息之後,雁行宣布:“收盤桌激活,Closing開始。”

仍然是大象先上場。

“走,Alex,給他們露一手!”

他們跑起來就像何已知記憶中一樣流暢,自如,其中最引人註目的,就是小白狗快樂的表情。

前幾個障礙完成得非常好,到5號隧道時,大象漸漸地跟不上Alex的速度,他停在隧道入口,用口令指揮出來的小狗。

Alex在沒有主人引導的情況下靈性地跳過跳遠架,但沒能找到S桿的入口。

大象把他叫回收盤桌。

最終他們在Closing拿到了20分,加上Opening的11分,總分31。

該山竹上場了。

Closing的起跑點是由選手在Opening的終點決定的,也就是說妲己需要從4號跨欄回到2號隧道,再開始按順序完成障礙物。

為了防止返程過程中誤做其他障礙,山竹選擇帶著妲己從起點線外圍繞過去,結果阿富汗獵犬把起點線上的收盤桌當成了停留臺,直接就跳了上去。

雁行:“比賽結束。”

“這不算這不算!”山竹語無倫次地辯解,“這是一個意外,我還沒準備好……”

雁行看向大象,後者抱著Alex:“沒關系的,這不是正式比賽,你重新開始吧。”

山竹和妲己回到4號跨欄,這次山竹很小心,沒有再犯低級錯誤。

因為斯諾克不設置時間限制,所以妲己的沈穩和準確度占了很大優勢,他們不緊不慢地完成了所有障礙,拿到Closing階段的滿分,27分。

整場比賽的比分是31比40,山竹取得勝利。

他開心地抱著妲己跳起來:“太棒了!”

“你也放水放得太過了吧。”雁行看著坐在地上鼓掌的大象。

小白狗的主人笑道:“培養信心是好事啊。”

中午,他們離開訓練場去比賽場地報道。大象也和他們一起。

這次的場地是一個室內場館,不是海邊讓侯靈秀有點失望,可室內賽場的環境和設施無疑都更好,不用擔心天氣影響。

而且對於山竹來說也是好事,因為室內不會出現野生的貓科動物。

何已知在工作人員裏看到了穿著FCI制服的人,然而並不是安妮。

報道完,他們問需不需要志願者,對方表示很感謝,但人已經夠了。

賽場所有的設施都在封閉消毒,不允許使用,於是眾人又坐上車,回到上午的訓練館,為第二天的比賽做準備。

這一練就練到了晚上,眼看著所有人都彈盡糧絕了,大象主動說:“我去給大家買水。”

他下午也一直沒有休息,不斷地給山竹講解斯諾克的細節。

比如在做紅色跳躍時掉桿,可以第一時間換到別的紅色跨欄再做一次,避免扣分,又或者Opening的結尾要註意控制在2號障礙附近,這樣開始Closing時會有優勢……

雁行正在和PVC講技巧,給何已知使了個眼神。

青年意會地追上去:“我和你一起。”

“太好了。”前壯漢欣然接受。

“去便利店嗎?”

“不,這邊有自動販賣機。”

販賣機的按鍵不太好用,成功一次需要按好幾下,而每按一下又要等一段時間才有反應。

付完款的何已知只能空手靠著墻,等它慢慢地把飲料吐出來。

在倉庫他們經常猜拳買水,何已知沒少輸,次數多了就把每個人的喜好都記住了。

山竹和侯靈秀首選可樂,PVC喜歡冰紅茶,雁行一般只碰礦泉水和咖啡……他自己無所謂,跟在某一種後面加一就可以。

大象站在走廊上呼吸新鮮空氣,路過的工作人員都親切地跟他打招呼。

“我以前在這做過兼職,”他告訴何已知,“訓犬助教,主要工作是在外面發傳單,拉一個客戶辦卡就有100塊錢的提成。”

“辦卡的人多嗎?”

“完全沒有,”大象自己也覺得好笑,“可能是我臉皮太薄吧,幹了一個月,就拉到一個人。”

“雁行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客戶。”他說,“但是我也沒幫到他什麽。”

“但是他幫你賺了一百塊錢。”何已知扯起嘴角。

“不止!”大象用手指比了個數字,假裝說悄悄話,“他還給了課時費呢。”

自動販賣機咚咚吐出兩瓶水,兩個人能各拿了一瓶。`

大象擰開瓶子喝了一口,露出有點懷念的表情:“他學東西太快了,而且特別獨,所有東西都自己查,別人看不下去的資料他也都能看懂。臨榆島現在用的斯諾克規則還是他當時給我翻譯的版本呢。”

“那是什麽時候?”何已知問。

“好久了,得4、5年前吧。”大象想著想著又笑了,“那個時候Captain才這麽點大,比戈多還小。”

“雁行是真的狠……最先從拒食開始訓練,人家都用狗糧堅持30秒,他用炙烤的牛肉放在Captain面前,還讓它聞,但是不準吃,你就看見那小邊牧眼淚汪汪地坐在那,口水瀑布似的往下掉,雁行拿著紙巾幫它擦,就這樣從幾十秒到1分鐘、3分鐘、10分鐘……你信不信現在雁行放一塊肉在沒吃飯的Captain面前,然後他轉身走出這個房間,過半個小時回來肉還在那裏?真就這麽誇張。”

“我相信。”

何已知也笑了,他剛到薊北時,常常懷疑Captain是不是成精了。

但是即便是這樣的Captain也有叛逆的時候,他想到雁行說的,Captain不聽他以外其他人的指揮,直到遇到何已知。

真是不可思議。

“咚咚——”自動販賣機又響了。

這次是兩罐可樂。

何已知撿起來,塞進塑料袋裏。

“為什麽雁行會在這裏訓狗?”他忽然想到問。

畢竟這離薊京還是挺遠的。

大象緩慢地晃了晃腦袋:“不知道,那時他好像住在臨榆公園那邊。”

“臨榆公園……”何已知一楞,“那是不是有個冰場?”

見大象點頭,他突然想起來了,為什麽他會覺得“臨榆島”這個地名聽上去有點耳熟——

並非是來過忘了,而是在他之前搜索雁行資料的時候,裏面提到過,臨榆島冰場是他最開始練習滑冰的地方。

“真是,哎,”想到雁行的運動員經歷,大象嘆了口氣,忍了一會才說下去,“他剛出車禍的時候,把Captain送到我這寄養,我說去看他,他也不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消息。”

瘦下來的壯漢揉著自己的臉:“一到這種時候,就特別想抽煙。哈哈,我不得肺病誰得?”

走廊外有保潔拿著水管沖草皮,為了蓋過水流的呼啦聲,他提高音量:“雁行什麽都不說,搞得有一段時間,我以為Captain要成為我的第一只中型賽犬了。還天天帶著它跑賽環。”

“咚!”

最後一罐拿鐵咖啡掉了出來,何已知蹲下去,單手撿起。

“你說什麽?”他皺著眉問。

大象沒懂他的意思:“開玩笑的,因為當時他一直沒消息嘛,讓我幹著急。”

何已知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Captain可以跟你跑?”

“當然了,它是最聰明的。”

一陣風把保潔澆花的水吹了進來,兩個人都猝不及防地被澆到。

“你沒事吧?”大象問。

“沒事。”何已知抓了抓頭發,把粘的水甩掉。

“不,我是說,”大象指著他的另一只手,“你快把易拉罐捏爆了——”

兩人一打開訓練場的門,就聽到山竹的嚎叫:“你們終於回來了,我要

渴死了!”

這幾乎是每次買水都會固定發生的對話。

“抱歉抱歉。”

大象好脾氣地提著塑料袋給他們發飲料。

何已知拿出一罐拿鐵,沈默地走到場邊遞給雁行,接著自己打開另一罐啤酒坐在一旁喝了起來。

身側感受到雁行驚愕的眼神,但他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

他還沒有動搖到需要借酒澆愁的地步,手上這個是大象喝完水覺得不得勁,習慣性地買完,才想起自己被醫生禁止飲酒,於是推給他的。

聽到大象說的,何已知先是覺得驚訝,不相信,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他沒有理由說謊。

而且他說的才是符合邏輯的。

何已知之前就奇怪過,Captain對其他訓練師的拒絕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種refusal罷了,雁行怎麽可能束手無策地糾正不了?

更何況,如此聽話、機敏的Captain真的會拒絕雁行對它的期望嗎?

只要想清楚這一點就明白了:

Captain之所以拒絕別人的指導,只聽何已知的,並不是因為它選中了何已知,而是因為雁行叫它這麽做。

——是雁行叫它選擇的何已知。

他以為戈多是他的僚機,但其實Captain才是雁行的僚機。

他被騙了。

“你怎麽了?”雁行問。

“回去說。”何已知如此回覆。

回到酒店,雁行在樓下提醒了集合時間和要帶的東西,就讓大家各自回房,早點休息。

何已知從PVC手裏接過阿狗,和Captain的牽引繩並在一起。

只有兩只大狗,小狗不在,因為戈多粘著Alex不放,幹脆就讓大象把它帶回去玩一晚上。

“你喝醉了嗎?”雁行一進門就先聲明,“我不會跟喝醉的人說任何事。”

“為什麽?”何已知站在門口,解開兩條狗的項圈,把它們放進房間。

“因為你會睡一覺醒來就像個冬瓜一樣什麽都不記得。”

“我沒有喝醉,”何已知覺得既無語又好笑,“那只是大象買錯的一罐啤酒。”

雁行盯著他看了一會。

“證明給我看。”

兩條狗從他們腳下和床、輪椅的中間穿過,阿狗跳到窗邊的沙發上,Captain緊隨其後,回頭看著他們。

劇作家從那目光中看出了擔憂和警惕。

讓喝酒的人證明自己沒醉,就好比讓正常人證明自己沒有精神病一樣困難。劇作家想。

但既然雁行要求了,他只能想辦法做到。

帶著一點不服氣的報覆心理,何已知關上身後的門,走到雁行面前,提起一只膝蓋,單腳站著,彎腰在雁行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這是他們的第三次親吻,長發青年主動的第二次,但卻是兩個人都清醒、清楚地知道對方是誰的第一次。

何已知將兩只手背在身後,貼著男子的唇線,在失去平衡前拉開一點距離,用眼神問:相信了嗎?

雁行花了一點時間平覆呼吸,擡眼時,發現青年已經自覺地退後兩步,坐到了床邊上。

和剛才無理襲擊的樣子判若兩人。

“現在冷靜了?”他問。

“一部分冷靜了。”

雁行沒有去想他說的是哪一部分,抿了抿嘴唇:“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大象告訴我他帶Captain跑過。”何已知言簡意賅地指出,“你說謊了。”

“這讓你生氣?”

“有一點。”青年頓了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做。”

他在說謊,他已經知道了。

在剛剛雁行沒有推開他的時候。

“……你的猜測是?”

“你喜歡我。”

房間裏有一瞬間很安靜。

只有阿狗不斷用尾巴在沙發套上掃來掃去的聲音滋滋不絕。

“原來剛剛是為了求證這個……”

不知過了多久,雁行笑了笑,有些掃興地瞇起雙眼:“那現在呢?你要跟我談戀愛嗎?”

看著那貓一樣的瞳孔,何已知一下失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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