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認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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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認可2

清晨,陽光明亮。

何已知和候靈秀並肩走在倉庫附近的街道上遛狗,道路上短暫地浮起一層薄薄的塵霧,很快被放著兒歌的灑水車清除幹凈。

之前何已知在薊北雁行家附近遛狗時,周圍總是很安靜,除了遠處偶爾駛過的火車和樹枝上停留的鳥和松鼠以外見不到會動的東西,但在街道上不同,這裏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各種各樣的車還有其它陌生的狗。

雁行擔心教父在覆雜的環境裏受驚,所以讓PVC盡量帶它到附近的小區裏散步——為了完成PVC入夥時提出的要求,他們四個每天離開倉庫以後都會分開朝不同的方向走。

一邊遛狗,一邊搜集街頭上人們遺棄的金屬物品。

雁行提出可以出錢為他買一部分材料,就當是藝術投資,但是PVC說重要的是撿來的東西上那種“自然的時間痕跡”。

Captain乖巧地貼著綠化帶的邊緣前進,戈多則是甩著尾巴走在路中間,作為出生在街道的小狗,曾經24小時不間斷地生活在其中,它比任何人都熟悉這一切。

作為所有廢品中可能是價值最高的一類,在街上隨便撿到金屬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已知已經連續幾天都一無所獲

,為了不被懷疑故意偷懶,決定今天早上稍微走遠一些,於是就在一個平時不會走進去的路口碰到了候靈秀和戈多。

“又什麽都沒撿到?”候靈秀一看到何已知就了然地問。

何已知攤開空空如也的掌心:“你也是?”

少年把手伸進褲兜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拉開,裏面有一個只剩半截的指甲刀,還有一枚不知被什麽東西壓彎了的一元硬幣。

“這麽小都能找到,你眼神真好。”

“是戈多刨出來的,它簡直就是個草叢挖掘機。”候靈秀半得意半抱怨地把東西裝回去。

“汪?”聽到自己名字的小狗原地轉了小半圈,又繼續向前走。

何已知原本以為,按照戈多的性格,多半要和路過的每一個人激情互動,但走了一段之後發現並不是這樣。

只有幾個人經過時小狗過去搖了尾巴,大部分人戈多是不理的,甚至有些人還沒走到跟前它就提前繞開了。

何已知覺得很有意思,他指著剛剛擦身而過的一對夫妻:“你們之前遇到過他們?”

候靈秀看著手機頭也不擡:“你會記得散步時見過哪些人嗎?”

那倒也是,何已知若有所思。

所以要麽是戈多記憶力驚人,要麽是它有自己看人的辦法,無論哪一種,都說明小狗並不像它表現出來的那麽沒心沒肺。

“要不要從小區裏走回去?”走到岔路時,候靈秀拉住前進的戈多,指了指他們身邊的花間地小區。

何已知驚訝地眨了眨眼:“你在擔心我撿不到東西?”

少年翻了個白眼,轉身走進小區:“只是從這邊走比較近而已。”

何已知笑著跟上他:“其實你只用把指甲刀和硬幣分我一個就行了。”

“做夢。”

兩人在小區裏多繞了半圈,讓何已知得以檢查各個單元樓底下的垃圾桶。

劇作家帶著戈多翻垃圾桶附近的紙箱和草叢時,高中生就站在旁邊看手機,看著看著突然被Captain扯著褲腳往旁邊走了幾米,哪裏有一條長凳。

少年如釋重負地來到凳子前,剛剛坐下就聽到一聲兇狠的呵斥:“走開!”

候靈秀嚇得立馬站了起來,奇怪地環視周圍,沒有看到任何人,於是他又坐了回去。

屁股才一挨到凳子,又聽到剛才的聲音說:“走開!”

候靈秀坐著沒動,那人吼道:“讓你走開!聾了嗎?”

這次他終於聽清楚了聲音來自上方。

何已知聽到動靜跑過來:“怎麽了?”

少年指了指上面,兩個人一起擡頭望去,在長凳對著的單元樓4層,一個老頭站在陽臺上怒目而視。

“有什麽事嗎?”候靈秀問。

“我讓你們別坐在我的凳子上。”

“你的凳子?”少年皺起眉頭。

“對。”老頭不耐煩地錘著防盜紗窗,“趕緊走開!”

候靈秀正要還嘴,被何已知攔住,他問老頭:“你什麽說這是你的凳子?”

“不是我的難道是你的嗎?”

“當然不是,”何已知心平氣和地解釋道,“這應該是大家的凳子,我們只是想休息幾分鐘。”

老頭完全不領情:“再不走開我叫人打死你們撿垃圾的臭小子!”

溝通無果,眼見老人真的拿出手機,兩人只能站起來離開。

還沒走出兩步,又聽到後面喊:“餵!臭小子!”

他們疑惑地回過頭。

“上來把我家垃圾收了。”

老頭用命令的語氣說完,然後在何已知抓住機會解釋他們不收垃圾之前“啪”的把窗戶一關,消失在陽臺上。

劇作家無奈一笑,用手勢安撫臉色黢黑的少年:“我上去看看,你在這等一會。”

候靈秀鼻子一皺,露出那種被看不起時既惱怒又不服氣的表情:“要去一起去,你又沒坐他的凳子。”

何已知抱起手臂:“答應我不打老人?”

高中生看弱智的眼光看著他。

何已知接著說:“也不要罵老人。”

候靈秀快把眼睛整個翻到後腦勺去。

“這是為了我們自己的安全,好嗎?萬一人家是個深藏不漏的武林高僧在這修身養性呢?高人總是脾氣不好的。”

“知道了——就你會編故事,大作家。”

看到少年冷嘲熱諷地動了動嘴角,何已知不禁感慨他果真和雁行有血緣關系。

“廢話,我們是表親。”

“那你為什麽從不叫他表哥?”何已知純粹覺得好奇。

“因為我們沒有那麽親。”

“什麽意思?”劇作家還想繼續追問,可高中生已經一溜煙鉆進了單元門。

花間地小區是磚墻蓋的老小區,沒有電梯。何已知和候靈秀爬到四樓,老頭把房門打開:“我這全是廢紙箱,便宜你們了。”

“爺爺您——”

“快點,別磨磨唧唧的!把畜生拴在外面。”

何已知抱歉地摸了摸Captain和戈多的腦袋,把牽引繩掛在門把手上。

老頭的房子是個一居室,入口、客廳和陽臺連成一條線,何已知進門時差點被門框撞到頭,這才發現老頭其實很瘦小,頭頂只到他的胸口,之所以能在陽臺上樓出頭是因為地上墊了兩塊厚磚。

“別大意,武俠小說裏都是越瘦的人越能打。”他小聲對候靈秀說。

少年又翻了一個白眼,但氣紅的臉上溫度降了一些。

他們跟著老頭走到陽臺,那裏貼著墻整齊地放著兩打捆好的紙箱。

“便宜你們了,”老頭又重覆了一遍,用瞪圓的雙目來回掃視著何已知和候靈秀,“年紀輕輕不工作學人家撿垃圾,書都讀到哪裏去了?父母也不管?離婚了還是死了?”

候靈秀貼著褲腿的拳頭握得哢哢響,頭頂青筋直冒,但看了一眼何已知,還是沒有說話。

劇作家嘆了口氣,把手搭在少年背上:“您問題有點多啊。”

“長輩問你問題有什麽問題?”

何已知搖頭:“我說的不是這種問題,是您說的第二個問題那種問題。”

老頭露出疑問的表情,青年無所謂地笑笑:“算了,沒事,您休息吧。我們現在就把您的垃圾拿下去。”

他們提上老人的兩捆紙箱和其他垃圾,走到門口卻發現Captain和戈多不見了——

狹窄的樓梯間裏堆滿了雜物,有廢舊的雨傘雨靴、鍋碗瓢盆,甚至有斷了頭的洋娃娃和臟的看不出顏色的毛絨玩具,但就是沒有兩條狗的影子。

正在兩人驚慌得說不出話時,樓上傳來的兩聲狗叫讓他們提到嗓子眼的心臟又落回了肚子裏。

兩個人同時呼出一口長氣。

“我剛剛已經看到雁行扭我脖子的畫面了。”高中生站在原地晃了一下,魂不守舍地說。

劇作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是。”

他們爬上樓,看見戈多圍著一個老太太的腳邊搖尾巴搖得正歡,Captain站在樓梯口,等著他們上來:“汪汪!”

“戈多!”何已知喊了一聲。#

“唉呀,這是你們的狗嗎?”樓道裏有些黑,老太太老花鏡背後的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我還說不知道從哪出現的呢,一不留神就跟到我門口了……還這麽熱情,可能是因為我剛買了肉吧!”

“不好意思奶奶,”何已知走上去把戈多抱起來,看到小狗嘴裏還咀嚼著半片牛肉,抱歉地說,“我們剛才把它們拴在門口,可能沒栓牢掙脫了。”

“沒關系沒關系,”老太太“咯咯”地笑著,又拿了一塊牛肉給Captain,牧羊犬看著何已知,等他點頭才張嘴吃下去,收獲了老太太的摸頭,“乖小狗,乖小狗。”

她摘下眼鏡,湊近了看何已知:“你們是來看樓下鄧老頭的?”

“不是,我們只是路過……”

“我就說嘛!”老太太把手放在胸口上,“鄧老頭家的閨女生的也是閨女,哪裏冒出這麽大兒子,嚇到我咧。”

“鄧老頭是住4樓左邊這家的嗎?”候靈秀問。

“對,就是姓鄧的小老頭,”老太太把自己的身體縮起來,模仿樓下的老頭,“以前住在後面那棟,離婚以後搬過來的,好幾年啦!因為老伴受不了他脾氣差,就把他趕出來了。你們可不要惹他,他罵人可難聽了。”

何已知哭笑不得:“已經惹了。”

“怎麽惹的?”老太太關心道。

“他說我坐了他的凳子。”候靈秀涼颼颼地說。

“就是樓底下那個長凳。”何已知補充道。

“哎喲那個啊,那你們可是趕著了!”老太太一樂又瞇起眼睛,“鄧老頭的前老伴腿腳不好,每天散步到這底下都要在那椅子上坐一會,鄧老頭就天天跟老混蛋似的看著那椅子不讓人坐,結果他老伴來了坐那了吧,他又跟啞巴似的縮在陽臺上不出聲,可沒出息了。”

“不說這些了,否則他們又說我大嘴巴,”老太太在嘴上拉了個拉鏈,“人就是越老呀,就越管不住嘴,總想找人說話……”

“奶奶,”何已知打斷老太太的喋喋不休,指著樓頂上一閃一閃的燈泡問,“這裏的燈一直是壞的嗎?”

何已知利用身高優勢輕而易舉地幫大嘴巴老太太換好了長期接觸不良的燈泡,他們回到樓下,果然看見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太太坐在長凳上休息。

回頭看過去,四樓的陽臺上,已經找不到老頭憤怒的臉,只剩下一個光溜溜的頭頂畏畏縮縮地露出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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