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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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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合同

雁行打開門,先是拿出兩條細長的矽膠管,看上去有點像以前何已知住學校宿舍時在上床的樓梯上貼的那種墊子,他把一根半環形的矽膠管的頭掰開,卡住左邊的輪胎,然後向前一滾,輪椅輪胎的外圍就被完整的包住了,右邊的輪胎也是如法炮制。

何已知站在門口,左手提著一只拖鞋——他早就接受了一腳踩在山地上的後果,那既然臟一只也是臟,臟兩只也是臟,還不如就兩只都打赤腳,至少走起來比較平衡——右手像橄欖球選手抱球一樣夾著戈多。

“順著走廊直走,右手邊第二間就是浴室。小聲一點,秀秀應該還在睡。”

他指了指自己的腳:“我就這樣直接踩進來嗎?”

“教父踩到屎以後也是直接踩進來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

何已知關上門,把拖鞋和戈多放下,自己穿過客廳,朝走廊走去,找到第二扇門,先打開一條縫往裏看了一眼,確定是浴室才整個推開。

幹濕分離的洗手間設計,最裏面是淋浴間,值得一提的是淋浴間和其他部分連接的地面是平的,而且很大,如果不是只有一個噴頭的話,同時容納3、4個人洗澡也不是問題。角落裏有一個帶滑輪的方塊,墻上有三排欄桿,分別在何已知膝蓋、腰和胸口的位置。

外面有人敲門,何已知應答之後,雁行推門進來,膝蓋上放著一疊布料:“我找了一些衣服,款式很寬松你穿應該沒有問題,還有毛巾,都是新的。”

“謝謝。”何已知看著他把衣服和毛巾分開

放在架子上,不知為何有些臉紅,為了緩解尷尬,他指著淋浴間裏奇怪的三排欄桿問,“這是專門設計的嗎?”

“因為我剛搬進來的時候有一次洗澡摔倒了爬不起來,所以裝了這個,吃一塹長一智。”雁行隨口說道,又指著那個滑塊說,“那個是冬天給Captain他們洗澡的時候用的,因為裏面不能用輪椅,教父又會到處亂竄。現在是夏天就很方便,在院子裏拿水管沖,又輕松它們又開心。”

“原來是這樣。”

何已知有點震驚,他之前都沒有往這方面想過——獨自生活加上照顧兩條精力充沛的大狗,即使是健全人也沒法隨隨便便做到,更何況雁行還雙腿受傷沒有辦法站立行走。

雖然他看上去足夠有錢能夠請保姆或是幫傭,但現在看來無論是開車出行也好,還是給狗洗澡這樣的事也好,竟然都是他自己一個人完成的。

雁行放完衣服說:“那我先出去了,隔壁右邊那間臥室是空的,你洗完就去睡一下吧。”

“好。”

何已知把上身爛得不行的t恤脫下來,直接扔進垃圾桶。

“嘶……”他對著淋浴間玻璃門的反光檢查肩膀上的擦傷,瞥到本來要關門的雁行多回頭看了一眼。

洗完澡,本來即將脫離的神智又回來了一些,何已知穿上雁行給的衣服,都是正常的純色T恤短褲。

放在洗手臺上的手機“滴”了一下,打開看到鄭韓尼的信息:“O-M-G我斷片了,剛剛醒過來居然看見昨晚110給我打了電話!我還接了!我們聊了1分14秒!天啊,我不會犯罪了吧?”

何已知打字回覆:“你完了,早點自首吧。”

對面發來一條語音:“蛋滾!”

緊接著文字:“見死不救的混蛋!”

何已知無語地想,到底是誰見死不救啊?

他胡亂地用毛巾擦著頭發,來到雁行說的隔壁房間,同樣先打開一條縫,確認沒錯再進去。

房間裏有一些不通風的味道,看來平時都沒有使用。

但是打掃得很幹凈。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一管藥膏還有一袋棉簽。

手機又滴了一下,他還以為是鄭韓尼又抽風,但是不是,是一條來自備註為‘貴族麻雀’的消息。

對方說:“Hallo!”

幾乎是立刻,又有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這是德語的你好,不是拼錯的hello,怕你誤會所以解釋一下……總之,我們的劇本有進展嗎?”

何已知把已經打出來的“你好”刪掉,發了一個“稍等”。

他把毛巾蓋在頭上,拿起藥膏擰開擠在肩頭,用手指隨便揉開,同時另一只手操作手機,把他收集的資料發了過去。

“貴族麻雀”回覆:“Das ist dufte!”

“哦,這是好極了的意思。抱歉。我的腦子處理中文的速度有些跟不上。總之,司徒小姐應該已經和你說過了,因為我的要求比較高,所以要到劇本中期之後才開始按比例付費,當然前期因為任何理由導致合作中斷我都會支付試稿和辛苦費,但是我個人而言,非常期望能看到這個本子的完整樣子,我說真的。”

何已知回覆了一個“OK”,抑制住自己想在後面補一句“這是‘好的’的意思”的沖動。

貴族麻雀:“總之,我全部想說的只是,如果你需要什麽幫助我可以提供的,比如想采訪當事人什麽的,請務必告訴我,我會盡力幫忙。”

我現在正在當事人的家裏——何已知還沒有困到把這句話發出來。

“謝謝,當事人就先不用了,網絡上說他不接受任何訪問。倒是有一個人,你可以幫我聯系一下。”

“Kein Problem!”

何已知又在手上弄了一點藥膏,抹在額頭和臉頰的傷口上,然後不管還半濕的頭發,直接橫躺在床上,倒頭就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在一個陌生的運動場中間,周圍人聲鼎沸,一個人踩著冰刀向他滑來,在兩個人即將相撞時變成一只巨鳥飛走。

何已知被長長的尾羽刷過面頰,猛地驚醒,發現是戈多在舔自己的臉。

雁行的輪椅停在門框中央,敲了敲打開的門,對何已知說:“醒了嗎?醒了來客廳看合同。”

語氣自然得仿佛放狗叫人的不是他,而是看不見的其他人。

何已知按亮手機屏幕,發現自己睡了三個多小時。

頭發倒是徹底幹了,只是胡亂地攪在一起有點打結,他把手指插進去梳了兩把,一把撈起往被子裏鉆的戈多,把手機揣在兜裏。

一人一狗來到客廳,客廳裏同樣是一人一狗,雁行坐在落地窗下面,和Captain做游戲。

他把零食放在手心裏,當著Captain的面在左右手裏交換,然後讓狗狗選擇零食在哪只手裏。

牧羊犬用鼻子拱了拱他的左手,雁行問何已知:“你呢?”

“那我選右邊。”何已知走過去,坐在他的對面。

雁行把兩只手翻過來,同時打開拳頭。

竟然兩邊都有。

早就在左邊等候的Captain滿意地把零食收入口中。

雁行把右手那一半零食遞給何已知,提前提醒道:“是給戈多的哦。”

小黃狗早就聞到香味,在何已知懷裏躁動起來,跳到地上。

“我知道。”何已知臉紅了一下,彎腰把零食餵給戈多,小狗一口叼住,歡快地跑到Captain身後玩它的尾巴。

“加餐結束,去玩吧。”雁行指了指外面,Captain自覺地帶著戈多走了出去。

“教父呢?”何已知往院子裏看了看。

“陪秀秀跑步去了。”

雁行過去把門關上,回頭問何已知:“你餓嗎?”

何已知感受了一下,誠實地回答:“餓。”

“那就好,人餓的時候比較清醒。”雁行翻開文件夾,從裏面抽出兩份文件給何已知。

可是我是真的餓——何已知接過文件,感覺自己腹肌下的胃委屈地咕噥了一下。

合同寫得很簡潔,基本意思是乙方——也就是何已知——需要在合同持續期間完成甲方——雁行——要求的協助邊境牧羊犬Captain訓練以及比賽的工作任務。

若任意一方對工作內容、時長、合作方式等有不滿,可隨時解除協議,但需提前一周提出。

若雙方都沒有異議,則甲方每月支付乙方……1萬元。

“這會不會太多了?”何已知心裏打鼓。

“嫌多我可以改少。”

“倒不是這個意思。” 何已知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頸,有些猶豫,“我真的可以簽嗎?”

如果不是他前一個月幾乎沒出門,何已知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能轉運的大善事,竟然一下子運氣這麽好。

好得過頭了,就像是老天爺踢著屁股想讓他去哈蒙尼歐。

“你想簽就簽,不想簽就算。”雁行還是那樣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盡管他之前數次直言希望何已知接下這份差事。

何已知把合同放在腿上,拔了筆蓋開始簽字。

簽到一半被雁行止住,他先是按住何已知的手,意識到這個動作讓自己半只手臂搭在他大腿上之後趕緊放開,一把把簽字筆抽走,筆尖在紙邊上畫出一條筆直的黑線。

“你真簽啊?”

“我不該簽嗎?”何已知懵了。

“底下還有一張。”

雁行把第一頁拿走,何已知這才發現合同後面還有一張紙,寫著附件一:工作內容。

“我以為就是一頁。”

雁行無奈地嘆氣:“這張作廢,等一下,我給你重新印一張。”

他把紙對折,撕開,扔進垃圾桶,然後推著輪椅進了走廊。

何已知尷尬地坐在原地,手機震了一下,他打開,看到“貴族麻雀”發來的信息。

“聯系到了。”

何已知勾了勾嘴角,回覆了一個“好的”。

“看完了嗎?”

“看完了。”何已知把手機按滅,放到身後。^_^本^_^作^_^品^_^由^_^

雁行把新的合同遞給他,剛打印完的紙張還有些發熱。

雁行觀察了何已知兩秒,然後冷眼說:“那你還楞著幹什麽?合同上面不是說在家裏不準穿衣服嗎?”

“啊?”

何已知吃了一驚,趕緊低頭去讀工作內容的條款,從第一條到最後一條,並沒有任何關於衣服的條款。

他擡頭看著雁行,後者一臉如我所料的表情挑了挑眉:“這回看完了?那就簽字吧。”

何已知知道自己被戲弄,但沒有立場發怒,只能無言以對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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