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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莊周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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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莊周夢蝶

棋盤上的天蠶不斷變動位置,一只又一只高階靈獸從棋盤上憑空出現,均被蘇星慕一一淡定解決。

蘇星慕將一只又一只的靈獸打飛,夜空中宛若下起了流星雨。

正當眾人以為天罡棋盤陣只是一個便攜動物園的時候,棋盤上的天蠶突然化蝶,撲啦啦在夜空中飛起,蝴蝶翅膀中的色彩瑩瑩流動著,群蝶齊齊震翅向四周飛去,宛若銀河降落人間。

楊絮可沒有籍樂生那般好的品格,擂臺之上並沒有設下結界,蝴蝶震動著流光溢彩的翅膀向擂臺之外翩翩飛去。

眾人紛紛擡頭註視著這絢爛美麗的一幕,蝴蝶像是知曉人們的喜愛一樣,紛紛在眾人的肩上、手上停留。

一只閃著紫色流光的蝴蝶煽動著它那脆弱而美麗的翅膀飛到贏戰面前,許是感受到贏戰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強大的上古神獸的氣息,蝴蝶在贏戰的肩頭縈繞而飛,卻始終不敢像同伴那般落下。

贏戰一把抓住在他周圍繞來繞去的蝴蝶,修長有力的手指攥攏成拳,毫不憐惜地將蝴蝶捏碎,化成紫色的粉末,星星般散在空中。

莊周夢蝶。

楊絮方才那句“要讓你們所有人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天才”竟是以這樣的方式來證明,在場比楊絮修為低的人全部陷入了虛空夢境,甚至修為比楊絮高一些的修士也短暫地進入了夢境,只是很快便清醒了過來。

現場只有少數幾個修為極高的尊者或是揮手趕走了蝴蝶,或是如贏戰那般將蝴蝶捏碎,從始至終清醒地站在擂臺之下。

原本鬧哄哄的演武場上一片寂靜,眾人紛紛陷入自己的夢境中,回到自己內心深入最深刻的記憶裏。

贏戰漆黑的雙眸緊盯著擂臺上的蘇星慕,飛到擂臺之下的蝴蝶是少數,大部分靈蝶都飛撲至蘇星慕身上,雖然大部分被蘇星慕用應龍擋下,但仍有幾只成功落在蘇星慕的身上,讓蘇星慕陷入了虛空夢境。

“小師弟?醒醒小師弟。”宋苕飛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蘇星慕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不在靈鬥大會的擂臺上。蘇星慕環顧四周,熟悉的樸素木幾,高大的房梁,寬敞簡單的過廊,這裏是……萬仞峰的聚事廳?

“怎麽說著說著睡著了呢?是昨晚練功太累了嗎?”宋苕飛走近他的身旁,關心道。

“你……”蘇星慕本能地皺眉,卻詫異地發現宋苕飛身上穿的不是萬仞宗的弟子服,而是長老服,再看宋苕飛的身量與面容,竟是與前世他被打落山崖時一模一樣。

蘇星慕覺得頭有點痛,他依稀自己被宋苕飛打落了山崖,然後呢?

怎麽什麽也想不起來?

“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宋苕飛笑著靠過來,問道。

“今天是什麽日子了?”蘇星慕皺著眉對宋苕飛道。

“今天是九月初九,怎麽連日子都忘了?是不是昨日長老選拔大會累到了?”

“長老選拔大會?”蘇星慕擡眼看宋苕飛,“你是說長老選拔大會結束了?”

“我們的第一名怎麽連自己昨日參加過的比賽都忘了?”宋苕飛擔憂地伸手探了探蘇星慕的頭,被蘇星慕下意識地躲過了,“小師弟,你真的沒事嗎?”

“你說,我是第一?”蘇星慕揉了揉發痛的額角,“那你呢?”

“小師弟,我真要懷疑你是不是故意來取笑我了,”宋苕飛不禁失笑,“昨日與你對戰的人是我,你是第一,你說呢?”

蘇星慕這才註意到自己身上穿的也是長老服,“不是只有奪得第一才能晉級成為長老嗎?”

宋苕飛失笑,“你這小家夥,怎地這麽霸道?誰說的只有第一才能當長老?師尊不是說前三甲都是長老人選嗎?”

“……是這樣嗎?”蘇星慕看著眼前對自己笑得和煦的宋苕飛,喃喃道,“我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哦?夢見什麽了?夢見我了嗎?”宋苕飛笑問。

“……忘記了。”這是蘇星慕第一次對人撒謊,他夢見了宋苕飛,夢中的宋苕飛將他打落了山崖,他死了,又重生了。

在那個夢境裏,他好像遇上了什麽人,每天都熱熱鬧鬧的,但那人的樣子,姓甚名誰,都記不得了。

只記得好像他院中的桃花開得正好,陽光格外燦爛,那人好像每天很開心,對自己笑得燦爛。

……原來竟是一場夢嗎?

他沒有被大師兄打落山崖,大師兄甚至很關心他、愛護他,那些背叛和傷痛都只是一場夢,這很好。可不知為什麽,蘇星慕的心裏空落落的。

借口身體不舒服,蘇星慕回了天機峰。自己的小院還是那個樣子,任四季變換,鳳搖雨落,都靜靜地立在那裏。

蘇星慕下意識看了眼門口,光禿禿的只有木門安靜地立在那裏。

這裏應該有棵桃樹的……蘇星慕心中暗暗想。

蘇星慕擡腿邁過門檻進了院,祖父送他的玄鐵大黑鍋在只有一處石桌石凳的院子裏紮眼得很。

金丹中期修為的人已經可以辟谷,吃飯往往都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蘇星慕不是重口欲的人,院中的玄鐵鍋一年也開不了一次火。

但不知為什麽,蘇星慕總覺得這口鍋下面應該旺旺地燒著金絲靈木,咕嘟咕嘟熱熱鬧鬧地冒著熱氣,再炒一盤麻辣靈兔肉就更好了。

麻辣……靈兔?為什麽他會想到這道菜?他明明對辣無感,而且從來不吃兔肉。

可他下意識覺得這道菜會讓一個人很開心,是誰呢?是夢裏那個人嗎?他喜歡吃麻辣靈兔肉?

愛好真是特別。想到這,蘇星慕醒來之後第一次,噗地一聲笑出聲來。

接下來的日子很平常,如果不參加長老會,他每日就是練劍,練完劍就發呆,大師兄每日回來天機峰尋他,對他噓寒問暖,偶爾會帶些小玩意過來,不貴,但心意十足。

就如現在他手中的茶盞,是大師兄從人界帶回來的,大師兄是人界的六皇子,這茶盞是他父皇賜給他的禮物,由能工巧匠用陶瓷燒制,做工精美,通體潤澤,在仙界雖做不得什麽,在人界卻是不可多得的物件。

蘇星慕禮貌地謝過大師兄,然後淡然將茶盞收回了儲物戒中。他總覺得他有一個更好看的茶盞,普通的水放進去會變成靈水,茶水倒進去會變得更加香濃。

可他翻遍了儲物戒也沒有找到那個茶盞,最後便失落地收了手,興許又是夢中的東西吧。

原本蘇星慕最是喜歡粘著大師兄,若是大師兄某天誇了他一句,他可以開心好幾天。

可如今宋苕飛日日上天機峰“報道”,不是找他聊天,便是噓寒問暖,蘇星慕卻提不起任何興致,甚至有意躲避宋苕飛的接近。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淡無波,平淡到蘇星慕只會偶然想到那個夢,然後便繼續自己的生活。突然有一天,蘇星慕正在院子的門口擺弄新栽好的桃樹,宋苕飛登了門。

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帶來了白楚楚,手中還拿著一封紅色拜帖。

蘇星慕順著宋苕飛的手看到了拜帖,宋苕飛便把帖子遞到了蘇星慕面前。

蘇星慕打開拜帖的同時就聽道白楚楚對他嬌笑道:“小師弟,下個月初八我和你大師兄大婚,你可一定要來捧場哦!”

蘇星慕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心中沒有半分漣漪,靜靜地等待下文。

宋苕飛冷漠地看著蘇星慕,支支吾吾道:“小師弟,抱歉,我知你對我的心意,但我對你只有師兄弟之間的情誼,並無其他情感。希望你不要誤會,也別對我有多餘的情感。”

蘇星慕沒有搭話,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二人,目光冰冷。

白楚楚用扇子掩住了嘴,笑道:“是呀!大師兄喜愛的人一直是我,奈何你是藥王仙尊的親孫子,宗中的峰主和長老都不得不偏向你,大師兄初當長老,還沒站穩腳跟,才不得已與你親近的,你可千萬別多想哦小師弟~”

宋苕飛轉頭看向白楚楚,牽住白楚楚的手,一臉深情:“楚楚,委屈你了。”

白楚楚順勢靠在蘇星慕的肩膀上,語調溫柔,目光卻像一條毒蛇一樣惡意地看著蘇星慕,“為了大師兄,人家什麽委屈對受得。更何況,誰會喜歡他這樣的人呢?木頭樁子一樣無趣,若是大師兄真喜歡他,不如直接去喜歡一個木頭樁,沒準還能發個芽呢!”

二人像是覺得這句話很好笑,當著蘇星慕的面笑了起來,看向蘇星慕的目光中有嘲諷,有鄙夷,有嫌惡。

似是心中早就知道宋苕飛是個什麽樣的人,蘇星慕面對這一切,一直像是在看一出戲一樣,心中毫無波瀾。知道白楚楚說出那句“誰會喜歡他這樣的人呢?”

醒來之後那一直若有似無的孤獨感才終於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

他知曉自己是個很無趣的人,每日的生活除了練劍就是練劍。他不大會與人打交道,更不知道怎麽去取悅他人。他知道大師兄對於他的討好是敷衍的,亦知曉自己眉目間天生的冷淡並不討喜。

他並不想一直住在天機峰的,他也希望跟師兄弟們在一處玩鬧。但他不知道該如何與人相處,每次見人一緊張,便冷起一張臉,將人嚇跑。

但……

不是的……蘇星慕在心中小聲反駁。

也有人不會被我的冷臉嚇跑的……

也有人會喜歡我的……

也有人會真心的對我笑,喜歡我做的飯菜。

雖然一讓他吃藥他就會鬧脾氣,但每次只要餵給他一顆糖,他就又會甜甜地對他笑了。

他很想念他,那個反反覆覆出現在他夢境中的人。

恍惚中,他好像看見那個人在對他笑,用低沈好聽的聲音叫他:“小師兄……醒一醒小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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