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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撿到一條小蛇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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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撿到一條小蛇蛇

萬仞山,雲深處,天機峰峰頂的唯一一座院子中,藥香彌漫。

一穿著萬仞宗弟子常服的少年正對著滿地的藥材挑挑揀揀,隨手將合心的藥材放進院中支起的一口大黑鍋中。

鍋下金絲靈木燒得正旺,燒得鍋中靈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鍋中一條大黑蛇盤踞其中,腦袋搭在靠近少年的方向瞇著眼,尾巴伸出鍋外,有一搭無一搭的甩著,看著竟頗為享受。

“小黑,你把我一年的藥草都要用光了,”少年笑著道,“你要是再不好,為師就拿你煲湯。”

大黑蛇聞言擡眼看了自封為它師傅的少年一眼,隨即又瞇起眼睛,只是尾巴不耐煩似的敲起了鍋沿,抗議似的。

少年沒看懂大黑蛇的表達,徒手伸進冒著泡的鍋裏,將靈水撩在大黑蛇腦袋上破的兩個洞上,順便揉了揉蛇的腦袋,郁悶道,“就算為師這些年疏於練習,也沒道理連你一條小破蛇都治不好啊”

少年的手常年執劍,滿是老繭的手並不柔軟,大黑蛇卻依戀地擡頭蹭了蹭少年的掌心,舒服地瞇了瞇眼睛。

少年不是普通的萬仞宗弟子,他還是當今藥王仙尊的孫子,藥王谷的少谷主,蘇星慕。

傳聞中的藥王谷可醫死人,肉白骨,得一顆藥王仙尊親手煉制的丹藥,可讓一個根骨平平的修煉廢材一天內直接築基。

作為藥王谷的少谷主,藥王仙尊最疼愛的,也是最小的孫子,在外求學的蘇星慕的手中自是被親爺爺塞了不少寶貝。

這麽多天材地寶連砸一個月,大黑蛇頭上的兩個傷口仍是不見好,確實是個奇事。

蘇星慕又絮絮叨叨同大黑蛇說了會兒話,看了眼天色,今日的藥浴已經泡足了時辰,於是息了靈火,將大黑蛇抱出來擦幹,放回臥房便打算出去。

見大黑蛇準備縮小跟著自己出去,蘇星慕連忙道:“小黑,你好好待在家裏,今日就不帶你出門了。”

大黑蛇聽聞蘇星慕出門竟不打算帶自己,直起身體,蛇尾啪啪拍著床板,示意它也要出門。

蘇星慕好脾氣哄道:“小黑乖,等為師回來給你帶好吃的,”說著手欠地戳了戳大黑蛇的腦袋,將它按回榻上。

再看大黑蛇,早已把自己盤成一團,不看蘇星慕,但也不再堅持要跟著出去。

蘇星慕噗地笑出聲,輕輕拽了下蛇尾巴以示安撫,便禦劍前往巨闕峰了。

過了一會兒,盤踞在蘇星慕臥榻上的大黑蛇微微揚起了頭,一陣金光閃過,臥榻上的大黑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隨意靠坐在踏上的少年。

少年一席黑色勁裝,墨色的長發鋪了滿床,一雙天生的桃花眼眼角微微泛紅,顧盼流轉間卻隱隱透著不可輕忽的威懾力,不像個少年,倒像個天生的王者。

除了額頭上的傷口能讓人聯想起剛剛塌上烏漆嘛黑的大黑蛇,任誰見了少年都覺得這應是哪個世家的小少爺,絕不可能是條蛇。

“小阿佑,好久不見。”少年對著門口擡了擡手,身形一閃端坐在客廳。

須臾,一個身影閃了進來,來者身量不高,鶴發童顏,右手拇指上的七寶琉璃戒指顯示著來人的身份——現任的萬仞宗掌門,蘇星慕的師尊,萬仞仙尊。

每一任萬仞宗的掌門都叫萬仞仙尊,這一任的萬仞仙尊本名中帶個“佑”字,萬仞仙尊已有五百餘歲,知道他本名的人如今在下修界寥寥無幾。

“老夫一把年紀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麽叫我了?”萬仞仙尊一屁股坐在少年對面的椅子上,徑自拿起自家徒弟桌子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了兩大口,杯子重重往桌子上一磕,抱怨了起來,“你跑我萬仞宗幹什麽來了?”

“小阿佑,我要拜你為師。”少年笑瞇瞇道。

萬仞仙尊一口茶噴了出來,震驚地看著少年,手伸得筆直指著少年抖抖抖,“贏戰,你堂堂應龍要拜我為師?你還狗狗祟祟在我小徒弟這裏裝蛇精,你到底什麽目的?”

“小阿佑,我的父親隕落了。”贏戰語氣淡淡,沈靜的目光落在門外蘇星慕給他療傷的大黑鍋上,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誰幹的?”萬仞仙尊坐直身體,神情肅穆。

“魔族。”贏戰薄唇輕啟,吐出的字卻重萬鈞。

“魔門重開,亂世再臨。”萬仞仙尊喃喃道,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年少時親眼目睹的那場慘烈的仙魔大戰。

他的師尊,第四代萬仞仙尊,就是在那場戰役中隕落的。

而應龍一族,戰鬥到只剩下贏戰的父親一龍,以及當時還是一顆蛋的贏戰。

“父親以自己為祭,重新封印了魔門,”贏戰繼續道,“但跑出來兩個大魔。”

“你的角……”

應龍之角,傳聞可以撞斷不周山,也是應龍最強的武器。贏戰雙角齊斷,可見戰鬥的慘烈。

贏戰自嘲一笑,“至少我還活著,不是麽?”

萬仞仙尊沈默半晌,站起身,撫了撫外袍上不存在的灰塵,背對著贏戰道:“拜師禮就免了,回頭我差人給你送弟子服。”

“謝了。”贏戰笑,所謂的正道向來只掃門前雪,只在危機當頭才會短暫的凝聚,此時能出手相助的整個修真界恐怕只有他這個老友……唔,還有把他撿回來的小朋友。

“可受不起你的謝,你少給老夫作幺蛾子比什麽都強。”一想到從還是個蛋的時候就不安分的老友,萬仞仙尊就腦仁疼,“現在隨老夫回萬仞峰吧。”

“就在天機峰另給我建一座院子吧,”贏戰燦爛一笑,仿佛剛才露出的脆弱只是個錯覺,“我挺喜歡我這個小師兄的。”

萬仞仙尊的手又開始抖抖抖,“贏戰,你個五百多歲的老不羞!我家小徒弟才十八歲!男男授受不親!再說你知道他是誰嗎你?”

“嘖,小爺我十八年前才能幻化成人,論你們人族的年齡,小爺我今年也才十八歲。”贏戰撇嘴,“蘇星慕小師兄是藥王仙尊的孫子,你大徒弟的小迷弟,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萬仞仙尊驚訝道,隨即眼睛一瞪,“你知道還不離我家小徒弟遠一點?還有……”

“還有,你那個大徒弟,連築基都是你小徒弟偷偷拿天材地寶堆起來的。你怎麽收了這麽個廢柴當徒弟的?”贏戰面無表情接道。

萬仞仙尊震驚,“你怎麽連這都知道?”

“連萬仞宗的狗都知道,就你這個做人家師尊的不知道。”贏戰雖身體受了重傷,但畢竟應龍的神魂強悍,這幾日養傷無聊的時候,他經常放出神識聽萬仞宗的弟子說八卦。

“我的傷還沒有好,我只是還需要勞煩蘇星慕小朋友繼續幫我療傷,住得近方便些,想什麽呢你?”贏戰一臉嫌棄地看向萬仞仙尊,眼神中盡是你這老頭滿腦子顏色廢料,對徒弟還不上心,到底是怎麽當人家師尊的?

贏戰眼神中的意思太過明顯,萬仞仙尊尷尬地咳了一聲,只留下一句“明日來主峰。”便消失在原地。

贏戰獨自坐在桌邊發了會兒呆,算了算時辰,快到往日蘇星慕回天機峰的時辰,一揮手用清潔術將茶杯清洗幹凈歸位,變回“大黑蛇”,在蘇星慕的塌上盤成一個圓。

話分兩頭,蘇星慕禦劍行至雲居峰,落在一處苗圃旁。

蘇星慕作為萬仞仙尊唯一不住在雲居峰的弟子,卻有一處靈草仙藥的苗圃在雲居峰。

原因說來可笑,不過是少年時的“曾把芳心深相許”。只可惜……蘇星慕擡手一揮,將整片苗圃連草帶土地收入乾坤袋中,不禁回憶起前世自己那些“單蠢”的日子,不僅“奈何明月照溝渠”,而且他心中的“明月”還往溝渠裏扔垃圾。

“蘇師弟,你……你怎麽能把這珍貴的仙草都給挖了?”蘇星慕剛要打包他的苗圃走,就聽到身後一個楚楚可憐的聲音驚呼道。

蘇星慕收回自己的龍淵劍站定轉身,見兩個身穿弟子練功服的少女和一個男人站在曾經是苗圃的空地上,少女一臉沈痛,仿佛蘇星慕挖的不是仙草,而是她的墻角;男人則一臉無奈縱容,眼神裏隱隱包涵著責怪。

“沒關系,”男人沈穩道:“既然小師弟也需要,我沒有關系的。”

……

蘇星慕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面前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完了,比給小黑洗澡用的還大的一口黑鍋就這樣扣在了蘇星慕身上。

眼前的男人如前世一般叫著他“小師弟”,曾以為是這人表達對自己親昵的昵稱,卻不過是他表示疏遠的稱呼。

一邊所當然地受著他的頃囊幫助,一邊生怕旁人議論而疏遠幫他的人,前世的自己多傻啊,蘇星慕默默想著,竟聽不出男人的話語中的不耐與疏離,一門心思地往上貼。

看著眼前的男人,蘇星慕一點也找不到當年那個曾經救了他性命的少年的影子,如今面對這二人,蘇星慕沒有傷心,但他有些難過,人究竟是什麽時候變的呢?

他曾救蘇星慕一命,上一世蘇星慕最終還了他一命。這一世兩不相欠,從今往後,他於他是萬仞宗的大師兄,也僅是大師兄而已。

蘇星慕剛想張口,就聽到身後一個並不熟悉的少年聲音道:“蘇師兄雖是師尊的小弟子,但也是宗主的弟子,且比楚楚師姐入門早。大師兄喚得蘇師兄一聲小師弟,但楚楚師姐……”少年拖長了聲音,打量少女一般,“恐怕得叫師兄吧?”

被喚作楚楚的少女瑩白的臉龐登時漲得通紅,手中的帕子無意識在手中被攥緊。

少女名叫白楚楚,是淩霄峰主坐下大弟子,淩霄峰乃萬仞宗第五峰,但因著入門早,家裏也算個小世家,她常常以萬仞宗大師姐自居。

又因著愛慕萬仞宗大師兄宋苕飛,叫蘇星慕“小師弟”,也是隱隱將自己擺在了“師嫂”的位置上。

萬仞宗為劍宗,大多數人一心問道,都是些心思比劍還直的直腸子,她那點子小心思一直沒被人點破,包括蘇星慕本人前世今生也沒發覺過哪裏不對。

如今白楚楚的小心思被人說破,心裏恨得不行,偏偏這人說的在理,白楚楚也反駁不得。只得揚起一抹不自然的笑,問來人道:“你是哪家的小弟子,上萬仞峰來所為何事?”

“楚楚師姐,在下贏戰,是家師萬仞宗主新收的弟子,奉家師命來主峰取物資。”名叫贏戰的少年說著晃了晃手裏的通靈玉牌,笑瞇瞇對白楚楚道,“倒是楚楚師姐,來我萬仞峰所為何事呢?”

言外之意,我是主,你是客,我還沒問你呢,你哪來的臉來問我?

贏戰一番話說完,白楚楚的臉色可謂是精彩紛呈,連番被人將心思說破,心裏暗暗恨上了才見第一次面的贏戰。

蘇星慕忍不住瞧了瞧站在他身後的少年,少年穿著一身黑色勁裝,唇紅齒白,端的是好一番美少年模樣。

少年的眼角微微泛紅,像是被人欺負了似的,要哭不哭的樣子,但身量卻高出蘇星慕一個頭。

雖然前世師尊在這個時候並沒有這樣一個徒弟,但因著剛剛贏戰對白楚楚的一番話,讓蘇星慕對這個多出來的小師弟忍不住心生好感,這個小師弟簡直是……

我的嘴替!

不擅長吵架的蘇星慕心中暗想。

好個綠茶!

向來在萬仞峰暢通無阻如今卻連碰了好幾個釘子的白楚楚心中暗暗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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