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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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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意

坐在藏書閣的第三層,謝白宣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他不過是想要在大師兄面前裝乖一下,怎麽就發展成跟他來藏書閣找有關書籍看了?

非但如此,俞鶴淵居然直接將他帶到了只有金丹期親傳弟子才能進入的三層。

“大師兄,這裏……我好像不能來吧?”謝白宣看了眼手裏拿著卷軸向自己走過來的俞鶴淵,小聲地問道,盡職盡責地扮演一個守規矩的師弟。

俞鶴淵在謝白宣身邊盤腿坐下,態度堅決:“只要不亂跑,就不會被罰。”

再沒有其他借口溜走的謝白宣只得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看著在一旁已經認真瀏覽起來的俞鶴淵,他閉上眼睛,假裝放出神識吸收這卷軸上的內容,實則閉目養神起來。

這些卷軸他上一世早就讀過了,不過就是記錄了修真界的大小秘境、天材地寶,沒什麽意思。

等了一會兒,見旁邊的人一直沒動靜,謝白宣便悄悄睜開眼看了過去。午後的陽光穿過書架灑下,給俞鶴淵的睫毛鍍上了一層金色。

謝白宣的視線不由得略過俞鶴淵的側臉,停在了他低垂的眼瞼上。

他前世怎麽沒有發現,這人睫毛還挺長。

俞鶴淵似乎對他的視線毫無所覺,註意力依舊放在書冊上。看著對方這幅專註的樣子,謝白宣不由得想到了前世。

上一世,他和俞鶴淵雖然貌合神離,但為了杜絕一部分人覬覦他的體質,對外兩人掩藏得很好,幾乎人人都以為他們是難得的神仙眷侶。而為了維持這一形象,某些時刻他必須得要陪在俞鶴淵的身邊。

俞鶴淵平時很忙,除了修煉外,宗門裏的大小事務也都需要他來拍板定案,因而時常是,俞鶴淵在書案後查閱卷軸,他就坐在旁邊,有時候是趴著補覺,有時候是練字符文法陣,有時候處理一些下面弟子交上來的事務。

本身兩人互不幹涉,各做各的事情,但他卻總有種被什麽東西束縛著的感覺,頗有些坐立不安。

不過……

這一世,在這種情況下,坐在俞鶴淵身邊,倒是有些說不明白的安心。

只是,確實很無聊。

從回憶中抽出身來,謝白宣發現不過才過了一刻鐘,他看了看外面絲毫未偏移的太陽,嘆了口氣。然後便聽到一道低沈的聲音響起:“謝師弟,一會兒和人有約?”

謝白宣聞言偏頭看去,不知何時俞鶴淵已經睜開眼睛,正看著自己,眸色沈靜。

他沒太理解俞鶴淵的腦回路,但還是回道:“沒有。”

“是嗎?”俞鶴淵聲音依舊平靜,然而細聽之下,好似有些淡淡的不悅,“還以為師弟每天下午都跟人約好了。”

每天下午?

難道是……大師兄聽說了最近他和張嘉榮的傳言,以為他每天下午都和那人有約?

謝白宣忍不住想。

“師弟若真有約,可以自行前去,不必拘在這。”俞鶴淵又道。

“沒有。”謝白宣反應過來回道。

那些傳聞他也聽說了,都是往誇張說的,雖說他需要保持之前和張嘉榮的關系,但也沒必要每天見。而且……對著張嘉榮臉,他每次都要加以控制才能忍住不揍。

相反,即使無聊至極,旁邊坐著俞鶴淵,至少賞心悅目。

俞鶴淵又看了一眼謝白宣,仿佛是在確認他是否說謊,而後才移開視線:“嗯,專心。”

“是。”謝白宣無奈應聲。

賞心悅目是真,但冷酷無情也是真,大師兄來找他仿佛真的只是為了學習,一點其他的雜心都不會有。

無法,謝白宣只好百無聊賴地拿起這些卷軸,將神識探入,逐字逐句重溫。而後在翻到第五個卷軸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陣法——能夠映照出所愛之人的幻陣。

謝白宣起了些許興趣,認真起來。

等他終於從卷軸中退出神識,轉頭就對上了俞鶴淵的視線,對方不知什麽時候放下了卷軸,似乎看了自己良久。不知是否是光線的原因,俞鶴淵眸色幽深,眼中似有某些看不真切的情緒翻湧著。

然而等謝白宣再去看,一切又都恢覆如常。

“大師兄?”謝白宣目露疑惑。

“可有哪裏不明白?”俞鶴淵頓了下問道。

謝白宣這才反應過來,莫不是因為最近他沒去聽講,俞鶴淵以為他落下了功課,所以單獨給他開小竈吧?

看著正在認真等自己回覆的俞鶴淵,謝白宣張了張嘴,將原本想要否認的話咽了回去,轉而說道:“是有些地方不太清楚……”

“哪裏?”俞鶴淵問。

謝白宣飛快地將剛剛一掃而過的東西回顧了一遍,挑了幾個現在他理應不知道的秘境和靈獸問了出來。

果不其然,俞鶴淵當真仔細地給他講解起來,甚至一些卷軸中沒有的東西,他也一一解釋。

然而謝白宣的心思卻沒有放在這個上面,他聽著俞鶴淵低沈平穩的聲線,看著對方認真的神情,不由得有些楞怔。

前世,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耐心的俞鶴淵,他這位大師兄是不是對乖巧的師弟有些好得過分了?

謝白宣一邊思緒紛飛,一邊聽著俞鶴淵講述,在發覺俞鶴淵停下來的時候,又瞬間收回心神。

俞鶴淵似乎沒有註意到謝白宣的分心,他講完這些後,見謝白宣沒有其他要問的,便起身收拾卷軸:“藏書閣要關閉了。”

謝白宣依舊沈浸在扮演師弟的劇本中,見狀立刻懂事地幫忙將卷軸恢覆原位。

就在兩人即將各回各峰的時候,謝白宣突然被俞鶴淵叫住,只聽對方叮囑道:“後天的課,別忘了。”

雖然謝白宣對和人擠在一起聽講沒有興趣,但想了想,他還是應了下來:“是,大師兄。”

然而他躬身行禮了好久,面前人既沒有下文也沒有離開。

正在謝白宣疑惑萬分,起身想要詢問的時候,俞鶴淵停頓了一下開口道:“謝師弟,和人交往時,還是不要全然托付信任的好,畢竟有時知人知面不知心。”

“什……”這下謝白宣是真的茫然了。

然而在謝白宣楞神間,俞鶴淵已經禦劍而起,背影慢慢遠去。

謝白宣反應了一會兒,有些不確定地想,這句話,也許是在說……張嘉榮?

但前世他可沒有被任何人提醒過。如果不是獨立無援,他只能選擇信任張嘉榮,恐怕也不會落得那個下場。

如果前世也能早點遇到俞鶴淵的話……

思及此,謝白宣情緒有些浮動。

不對!

他如今重生了,一切都來得及……

謝白宣眸色恢覆正常,冷靜下來。

不過……

前世的時候,似乎並未見俞鶴淵對張嘉榮有什麽意見,還是他解決他那道貌岸然的師尊時,將張嘉榮一同牽扯出來後,俞鶴淵才了解這人的本性,將人逐出師門。

想到這,謝白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是逐出師門怎麽能夠,這一世他也要讓那人嘗嘗靈根受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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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飛舟上——

“謝師弟,大家都去看雲霞了,你怎麽還在這?”亓詔路過謝白宣的房間外,見謝白宣依舊盤腿坐在榻上,不由得進來問道。

他原來對這個師弟沒什麽印象,只是聽說對方資質上佳,修煉速度飛快,但卻和資質普通的張嘉榮走得特別近,最近謝白宣來聽長老們的講解後,他接觸了幾次,才發現這人其實是挺勒奮一小孩,人長的好看,還乖。

"師兄,因為這兩天收拾行李,耽誤了些修行進程。”謝白宣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你平時已經足夠努力了,也不差這一會兒,這塊的景色可不是每次都能看到的。”亓詔又勸道。

被拉起來的謝白宣只得故作期待地跟上亓詔。

“謝師弟天賦高還這麽勤勉,怪不得大師兄對你格外關照一些。”一路上亓詔依舊在絮絮叨叨。

“修士自當以修煉為重,而且我的天賦較之大師兄也只是一般。”謝白宣恭謙地回道。

這幅努力的樣子是謝白宣不得不做出的,這一世他的神魂是化神期,修煉速度比上一世還要快不少,如果平時不表現得白己很勤勉,無時無刻都在修煉,恐怕有人會生疑。

不過……

俞鶴淵對自己格外關照?

除了上次因為他一連幾天沒有去聽講,偶遇到大師兄,在對方的監督下補完了課,之後他便再也沒有機會單獨和大師兄說過話,何來關照一說?

有此疑問,謝白宣便也問了出來。

“哦,謝師弟你可能還不知道,這次的歷練機會原本是沒有你的,是大師兄覺得謝師弟的師父不在,怕耽誤你悟道,便想著帶著你歷練一番。”亓詔解釋。

“所以這次大師兄才會跟來,原本是只有我們幾個築基後期的人。”

謝白宣一楞:“像這種歷練,不是一般都需要金丹修土帶隊?”大師兄應當也不是為了帶他才跟著的。

“這次雖說是大家族發起的委托,但情況並不覆雜……謝師弟應當知道委托是怎麽一回事吧?“亓詔問。

“知道。”謝白宣點頭。

雖說修真界與人間有界限劃分,但修真界還是無法真的脫離人界,畢競每三年的弟子篩選需要從人界挑選優秀資質的弟子,且宗門的日常開銷總要有人來供應。因此,宗門一般會與幾個大家族建立聯系,宗門庇估這些家族,解決他們無法解決的委托,大家族則給宗門上供,輸送優秀的弟子。

“聽說這次只是羅家豢養的靈獸暴動而已,”亓詔繼續解釋道,“估計用不了多久便能解決。”

談話間,兩人已經到了飛舟的甲板上。一大片的紅色雲朵映入眼簾,將原本棕色的飛舟染上了一層緋紅,精美絕倫。

然而在這一片美景中,謝白宣的視線卻不由得落在了前方轉過身來的人上。

俞鶴淵一身白衣被霞光點綴上了點點紅色,那雙沈靜的眸子逆著光線,有些看不真切。

他的這位道侶是真的十分好看,謝白宣不禁感嘆。

“大師兄。”

旁邊亓詔的行禮聲讓謝白宣回過神來,他並未向往常一樣躬身行禮,而是揚起笑臉,眉眼彎彎,仿佛毫不掩市自己的喜悅般道:“大師兄!”

在一片雲霞中,謝白宣眼角的淚痣似乎也泛著粉。那聲“大師兄”仿佛落在了自己心尖,一時之間,俞鶴淵的耳邊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眼中也只有謝白宣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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