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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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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謝白宣醒的時候,腦袋還有些昏昏沈沈的,意識也不甚清晰,然而耳邊卻沒有轟鳴的雷聲,只有偶爾幾聲遠處傳來的妖獸聲。

陽光從樹葉間灑下,讓他有些冰冷的身體恢覆了一些溫度。

他不是應當在渡劫嗎,怎麽會在這裏?謝白宣打量著周圍的樹林有些不解。

在他的記憶中,他原本正在掌門峰休憩,突然之間,天空聚集起成片的雷雲,他反應迅速地啟動了引雷陣,前幾道雷被引雷陣和身上的法器輕松化解。然而沒想到,最後一道醞釀好久才落下——竟是死劫。

他在雷光中耗盡了最後的靈力,之後便失去了意識。

而後他就出現在了這裏,渾身的疼痛也隨之消失不見,好似渡劫只是他做的一場夢,然而……

謝白宣感受著體內微弱的靈力。

這分明只有築基修為,但他的靈根卻完好無損,神魂也停留在化神期。

謝白宣又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月白的衣袍上繡著雲紋,被腰帶束縛著,一個玉制腰牌掛在衣帶上,上面刻著“宣”的字樣——這似乎是丹雲宗的親傳弟子衣袍。

身體還是他的,他這是……回到了過去?

謝白宣擡眸觀察著面前的樹林,總覺得有幾分熟悉,仔細思索一番後,發現這裏好似是當年他被困的那方秘境,當時的他幾乎傾盡全力才逃出去的地方。

而就是那次,他傷了根基,落入任人擺布的境地。

思及此,謝白宣的眸色暗沈下來。

他六歲被測出木系天靈根,順利拜入宗門,被天機長老挑中,成為了他的親傳弟子。自此,他一直謹遵師父的教導,勤奮修煉,十五歲便成功築基。

然而一切都在他十八歲達到築基中期後變了,他被人陷害,在秘境中耗盡靈力,損傷了靈根,修為精進困難。

但這只是噩夢的開始罷了,發現他這輩子可能也無法邁入金丹期後,他原本和藹可親的師父猶如變了個人一般,哄騙他吃下改變體質的丹藥,一步步將他變成了供他人汲取靈氣所用的體質。之後便是被關在院落中,常年地服用提升修為的丹藥,他的修為就這麽硬生生地提到了金丹期。

而在他九死一生度過金丹的雷劫後,他的師父卻決定吸收他的靈力為自己所用。

但那時的他已經不似年幼時天真單純,誰都相信了,早就察覺到師父意圖的他,果斷選擇逃跑,然後陰差陽錯地撞到了一個人。

後來他在各種天材地寶,靈丹妙藥的澆灌下,勉強將千瘡百孔的靈根穩住,一步步修煉,這才到了化神期,得以觸碰到飛升的機會。

但沒想到,他渡劫失敗重生了……

“吼!”

就在他陷入回憶的時候,一陣妖獸的聲音響徹雲霄,大地也隨之震了震,隨後,謝白宣便感知到有一個物體正在快速地向自己這個方向跑來。

他立刻收斂心神,運起所有的靈氣,向著樹林深處跑去。

如果這真的是前世他被困的那個秘境,這裏的妖獸至少都有金丹修為,他一個現在只有築基中期的人,硬碰硬只會吃虧。

身後妖獸的聲音越來越大,謝白宣一邊辨認著方向,一邊仔細回憶之前的細節。

如果他沒有記錯,這邊向左是一條蛟龍的地盤,向前是一群鳥獸的棲息地,現在身後又是虎視眈眈的妖獸,這麽看來,只有右側可以走。

他記得前世後來聽長老們提起過這個秘境裏的陣法,說這裏有一處生門,然而他前世在這裏困了近三天,都沒有發現所謂的生門。

說不定……生門就在右側!

然而,雖然他的判斷並沒有出差錯,但他畢竟只是築基,儲存的靈力本就不多,隨著體內的靈力一點點減少,他的速度也隨之慢了下來。

身後的妖獸聲音又近了幾分,震耳欲聾。

謝白宣感知著身體內殘留的靈力,深呼了一口氣,停下腳步。

看來逃是逃不脫了,不如留著靈力正面應敵。

他也已經不是當年遇事只會莽撞硬撐的人了,這幾百年間,他悟了不少殺陣。

正好,這處是樹林中,即使什麽都缺,可以調動的木系靈力也不會少。

謝白宣凝神,擡起手指,一筆一劃毫不遲疑地畫著符印,然後將它們一個個打入地下,隨後,一個陣法在他腳下緩緩浮現。

妖獸的身影從一棵巨樹後閃現,向著這邊飛奔而來,謝白宣卻似乎未受影響般,他吞服了一顆恢覆靈力的丹藥,繼續完成最後的符印。

在他落下最後一筆時,妖獸巨大的爪子已經到了近前。

清亮的桃花眼猛然睜開,符紙從謝白宣的袖中飛出,擋住那巨大的熊掌。

就在他收起符印,想要將妖獸引入到自己布置的殺陣中時,身後突然出現了輕微的腳步聲,隨後一道人影從後方躍出。

這人同樣是一身月白衣袍,隨著他的動作,腰間的玉牌晃動著,上面的刻字映入了謝白宣的眼簾。不等他看清楚,面前人右手握劍迎上妖獸,右手輕擡,劍刃揮動間,劍光攜帶著冰棱向妖獸席卷而去。

妖獸巨大的手爪瞬間被削落,然而血液卻被凍住,提劍的人衣袖飄落,上面未沾染上一滴血液。

謝白宣擡眼望去,入目的便是一張俊逸非凡的側臉,眸如點漆,眉飛入鬢,身姿挺拔,這人回眸看了他一眼,似乎確認他無事後,便又轉回身去,腳步移動,將他嚴絲合縫地擋在了身後。

是俞鶴淵,他前世的道侶。

看到這熟悉卻又似乎青澀了幾分的面龐,謝白宣一時楞住了,在那雙古井無波般的眸子看過來的時候,不知怎麽的,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雙赤紅雙目。

是前世他渡劫失敗即將魂飛魄散之際,俞鶴淵的樣子。

驀然,一些記憶浮現在腦海中。

謝白宣知道俞鶴淵要比和他真的相識要早上不少。

他六歲拜入宗門的時候,便已經聽說了掌門首席大弟子俞鶴淵的事跡,冰系天靈根,八歲引氣入體,不過十二歲便已是築基修為,這天賦幾乎無人可及。可氣的是,同為天靈根的他也沒能追上俞鶴淵的步伐。

在他十五歲成功築基的時候,二十一歲的俞鶴淵便已經觸碰到了結丹的門檻,只差一個時機便能輕松越過。

原本只是普通師兄弟的他們,因為一場意外而被迫結契。

當年他為了躲避那位道貌岸然的師父,逃跑的時候,撞到的正是天之驕子俞鶴淵。這一場意外的春風一度,將他的體質暴露在了這位門派大師兄的面前。

過了一段時日,得知所有的真相後的掌門,為了心愛的首席徒弟修為能更上一步樓,極力促進他與俞鶴淵的姻緣,他看著不過元嬰初期的師父在掌門和大師兄面前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心中冷笑,終是答應了同大師兄結契。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的這段姻緣只是互相利用,他需要大師兄——未來掌門人的庇護,來斷絕一些慪人的覬覦,而俞鶴淵則需要利用他的體質修煉。

他也無比確定,在這過程中,大師兄從未對他動過心,畢竟,沒有人在結契時依舊冷漠,滿屋的紅綢都無法溫暖他周身的溫度。

也不會有人,每次在一夜春風之後,都會冷靜地留下一瓶滋養修為的丹藥離開。

然而……

他沒想到的是,一向對他不甚在意的道侶卻會為他紅了眼眶。

他渡劫失敗後,不知為何,並沒有立刻魂飛魄散,而是保留了一些意識,就這麽漂浮在空中,然後被一股力量拽到了同樣在這一時刻渡劫的俞鶴淵身邊。

就在他不明所以的時候,卻看到正在抵抗雷劫的道侶提劍的手突然頓住,一道紅繩從他的衣袖中滑落出來,在即將落入泥土之中的時候被修長有力的手緊緊攥住了。

——是他和道侶之間的契約解開了。

謝白宣原本覺得這種結局對多年來貌合神離的他們兩人來說,是最好的,然而就在此時,他卻看到俞鶴淵楞楞地盯著紅繩發呆,絲毫不管天上正在聚集的雷雲。

在道侶揚起頭後,謝白宣發現,那雙一往平靜無波的眸子竟是通紅一片。

隨後俞鶴淵低聲呢喃了一聲他的名字,垂眸親吻了一下手中的紅繩,而後仿佛釋然般,任由雷劫落在自己身上。

想到此處,懷疑、茫然、驚異、不可置信交織著湧上心頭,一時之間,謝白宣的情緒異常覆雜。

他有些分辨不清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俞鶴淵了。

就在他看著俞鶴淵出神的時候,俞鶴淵一劍斬落了妖獸,回過身來,對上了謝白宣的眼神。

不知怎的,他竟也沒有立刻移開視線,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互相註視著,周圍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只能聽到謝白宣因為剛剛急速奔跑,還在飛快跳動的心跳聲。

最後還是謝白宣率先回過神來,他微微低頭錯開視線,垂眸回憶著在一切都未發生之前,那時他應當是什麽性格的人。

他想,如果在那個時候就和傳聞中的大師兄相遇,他多半是敬佩的。

於是再次擡眸,謝白宣換上了另一幅面容,他驚訝地看著俞鶴淵,眼眸猶如蘊藏著星海般熠熠生輝,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欽慕,不敢置信般喊道:“大……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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