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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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秦頌聲線淡漠,且想甩開她的手:“我說過,你應該誠實點。”

黎初一下握得更緊:“是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你別走,求求你了。”

明明什麽也看不見,但秦頌知道黎初的臉一定又白又紅,白的是膚色,紅的是眼睛,她只要稍微啜泣,眼梢就會染上緋色,像秋海棠盛開。

熱量源源不斷地滲透,秦頌很想強行抽離出來,可溫軟的手卻愈抓愈深,指尖從指縫穿插/進去,將戴著三枚戒指的手根根分開。

遠處突然傳來林知言扯著嗓子尖叫的聲音,秦頌還沒從不適應裏反應過來,黎初便拉著她往前:“快走,知言姐姐要被嚇死了。”

秦頌像一個盲人,被黎初這個“拐杖”牽著跑,借著墻上黯淡的光,她看清了對方的眼。

果然是濕潤的,睫毛上還懸掛著沒流出來的淚珠,眨眼的同時藏匿於眼眶中。

“她在哪呀?”黎初探身望旁邊,似乎觸到了什麽機關,嘭地彈出個假棺材,伴隨劣質音效和假骷髏頭,嚇得她驚聲尖叫。

秦頌一動沒動,任由對方擰著手,這種痛很細微,可莫名讓她滿足了渴求。

“不可以在這了!”黎初被嚇傻了,整個人智商下降,呆呆地倒退小步挪後:“去找她。”

再往後,頭碰到了秦頌的肩,她又嚇得原地彈起來:“有鬼!有鬼!知言姐姐!”

人的第一反應很奇妙,黎初潛意識覺得林知言最安全,所以緊要關頭叫的還是她。

秦頌皺眉,她覺得黎初對她和林知言的先後順序總出現差錯,有人在身邊,喊遠處的那個根本無濟於事。

於是用空餘的手按住亂動的女生:“不要叫。”

“我們能不能去別的地方?”黎初顫著嗓子,她的頭還是挨到了秦頌的肩,因為感受到了體溫,這一回沒再被嚇得失神。

“轉身。”秦頌低聲說。

黎初聽話地轉過去,臉磨蹭到了一些柔軟的東西,她猜測是秦頌風衣的衣領。

秦頌高挑太多,又穿著高跟鞋,黎初的鼻尖才堪堪到她鎖骨位置,甚至能聞到銀飾的味道。

“我帶你走,你用什麽交換。”即使看不清,秦頌還是微微垂下了眼,這個角度只能望見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發頂,還有鼻梁上投影的睫毛陰影。

陰影扇動了兩下,緊接著是驚魂未定的聲音:“我幫你打唇釘好嗎?”

秦頌冷呵了聲,不怎麽滿意:“換一個。”

她從不破壞容貌,因為這張臉為她帶來麻煩的同時,也帶來了便利。

黎初為難地想了想,做出一個膽大妄為的舉動——擡手摸上秦頌的下顎。

奇怪的是秦頌也沒想躲,縱容地任她一路摸索至左耳,然後頰邊的頭發被撩到耳後,纖細柔軟的手指觸到耳垂和耳蝸,停留了一會。

秦頌在黑暗裏好整以暇地墜著眼皮,想看看對方到底要做什麽。

沒過一會,黎初垂下手:“我幫你打耳蝸。”

話音剛落,林知言的慘叫在不知名方向又響起來,秦頌擡手扣上風衣扣子:“跟緊。”

黎初的指節還卡在戒指邊,秦頌就這麽順勢拉起來,快步往前走。

一路上機關重重,還有迷宮一樣的鬼打墻,靠近便立刻彈出道具,有秦頌擋在前面,黎初看不到劣質鬼臉,心裏沒那麽怕了。

走了五分鐘,響動似乎就在一墻之隔,黎初擡高聲音呼喚:“知言姐姐?你在隔壁嗎?”

好半天拐角處才傳來微弱的一句:“黎小初,快來救我啊。”

黎初忙不疊跑過去。

掌心一空,戒指不再硌著指骨,連溫度也消失殆盡,秦頌蜷了蜷指頭,將手揣回口袋。

在黑暗裏呆太久,走出去的時候三個人都忍不住瞇起眼,林知言抱著背包,一副失了魂的模樣:“好可怕啊,我再也不要進鬼屋了!”

“你之前還說自己膽子很大的。”黎初取笑她。

林知言像塊被用盡的電池,說話氣息都不穩了:“消耗太多,好餓。”

“那去吃飯吧,我也餓了 ”

迷霧森林的飯館是叫號模式,秦頌先被喊去拿餐,林知言和黎初坐在原地等待中。

見她走遠了,林知言才敢開口:“我覺得秦頌看起來不大像會被欺負的樣子。”

黎初倒了杯免費的茶水喝,表情有點詫異:“她也沒被欺負呀。”

“那今天那群男的為什麽嘲諷她?聽他們說話,像是以前就認識。”林知言彎彎眼眸:“不覺得很奇怪嗎?”

“有什麽奇怪的?”

林知言話鋒一轉:“你是不是喜歡她?”

黎初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快蹦出胸膛,還沒等她辯駁,林知言笑了:“臉紅?被我說中了!”

“我沒有!”黎初慌亂回頭,見粉色身影還在環著手臂排隊,放下心:“我……我說不出來。”

“什麽說不出來?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還有說不出來的?”

“不是……哎呀!”

黎初又喝了口茶:“我覺得不應該的,太快了,我們才認識幾個月,可能是我太好奇了。”

好奇是她的壞毛病,一開始也是因為好奇導致秦頌發火……想到這,黎初下意識揉了揉頜骨,感覺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痛。

“人與人本來就是從好奇到了解的啊!”林知言說的話和胡院長一模一樣,黎初忍不住走神。

“你以為感情多長久?撐死激/情那麽幾個月,本來就是一種原始的沖動,有開始才會有了解和結束,你好奇她的過往,便會註重她的一言一行,註重久了可不就變質成喜歡了?”

黎初如五雷轟頂,她覺得這幾個月來腦子不夠用,或許是秦頌做的事情太不正常,從極端戀痛,到莫名其妙的親吻,再到陰晴不定地攻擊人,都是她沒接觸過的。

新鮮感和刺激感從不同方向襲來,壓得不怎麽涉事的黎初一頭霧水。

林知言了然一笑:“你喜歡她什麽?完美還是冷淡,我和你說好,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

黎初擺手:“她可不完美,甚至有點……”

頓住,找了個委婉的詞:“特殊。”

“特殊?”林知言也好奇起來:“怎麽特殊?”

黎初腦子裏搜刮過濾著用詞,最後斟酌出一句:“其實她沒那麽冷淡。”

林知言覺得這濾鏡太厚了,秦頌這個人,是已經冷得她這種話癆都接不上話了。

眼見遠處的人取好餐走過來,林知言敲了敲桌子做提醒:“你不如調查一下她的過往,指不定可以從這個缺口下手。”

黎初還想說什麽,秦頌端著食盤在旁邊落座,只不過那距離看起來不像和她們倆一夥的。

恰好兩人的號碼同時被叫到,林知言努努嘴,站起來和黎初邊走邊聊:“你看,這麽一個獨來獨往沈默寡言的人,怎麽惹到小混混的?”

黎初歪著頭,像是在沈思:“她……這樣的性格,難道不會很容易得罪人嗎?”

“所以更奇怪了啊!”林知言敲一下手心:“我不信有人天生就這副拒人千裏的模樣,肯定後天造成的,你就不好奇她的過往?”

黎初是好奇的,就像包在禮物盒裏的蛋糕,沒拆開之前,什麽口味都只能靠猜測。

可是……

“這是別人的私事,不好打聽呀。”

“能查出來就不是私事,現在大數據那麽透明,我們也不挖別的嘛,就查網上能查到的。”

林知言掏出手機敲敲打打,再翻過去展現給對方看:“你瞧,我的資料也一清二楚,甚至精確到宿舍哪棟呢。”

屏幕上是林知言的畢業照,旁邊寫著名字和出生日期,下面一行是學校和專業,再往下一看,宿舍哪棟哪樓哪號房都有,當真透明。

於是到晚上,林知言先喊了出租車,臨上車前用指甲叩了叩手機,示意黎初如果真的好奇,完全可以自己去找找。

秦頌的秘密就像迷霧森林的鬼屋,漆黑中總會突然彈跳出個什麽驚悚恐怖的東西,又嚇人又刺激,明明害怕,卻依舊很期待。

比如她的傷,這件事情,大概是秦頌不正常的源頭,可她不正常的東西太多了,黎初甚至沒法找到一樣符合常理的。

一個人究竟經歷過什麽,才會變成如今這樣不近人情的冷漠,黎初搜腸刮肚都想不出來。

秦頌停在了路邊,這裏是馬路分叉口,黎初知道她不會把車開到kiss.me門口的。

她下車後,對方鎖車門準備開走,黎初腦子一熱,張嘴喊了聲:“秦頌!”

秦頌剛升起的車窗乍停,又緩緩下降,半張妍麗凜然的臉側過來,似乎在等她繼續說。

這樣的秦頌被夕陽拉散了眼底的寒霜,一瞬間有著不合時宜的溫柔。

黎初只是突然想喊她,真到這個關頭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僵著脖頸生硬地道了聲晚安。

秦頌沒再看她,徑直升起車窗,連車尾氣都顯得那麽不近人情。

黎初心神恍惚,還惦記著林知言和她說的話,秦頌的秘密,秦頌的資料。

於是洗完澡後,她打開了筆記本電腦,手在鼠標上抓起又放下,很是猶豫。

最後,瀏覽器被點開,黎初打了秦頌的名字,想了想又回刪,打下四個關鍵字。

陽鑫秦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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