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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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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崽

第七十一章。

天色陰沈,飄起鵝毛大雪。

入冬了,這是華凜獨自一人度過的第一個冬天,屋外已經買了足夠的木炭,他將窗戶打開縫隙,火爐燒的十分旺,藥也已經熬好了。

從一開始喝藥就忍不住作嘔,到現在習以為常,最後一頓喝完,就再也不用喝了。

老郎中說,他這個肚子,要等到春天才能生下來,華凜默默過著日子,雖然辛苦些,但也能過下去,或許,他已經習慣一個人了。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推開門,皚皚白雪覆蓋天地,純凈到沒有一絲雜色。

他走到羊圈,搬來儲存的糧草餵養,然後在菜園子裏拔蘿蔔,撥開厚厚積雪,蘿蔔葉子掩埋在下,他用力拔,葉子拽斷後一屁股坐在雪地。

“啊……”有些許痛。

拔不出蘿蔔,只好拿來鐵鍬,將蘿蔔刨出來。

為了肚子裏這個鬧騰的家夥,他每日都要吃好睡好,才不會被鬧到難受,鍋裏煮著蘿蔔魚湯,炭火前烤著牛肉,華凜打了個哈欠,連忙乘碗湯提提神。

雪停之日,難得出太陽。

華凜裹上披風,帶著鬥笠,下山去村莊裏買些常用之物。

時至今日,厲塵修仍舊沒放棄尋找他,貼在村莊四周的尋人告示舊了便有人換新,月覆月,總能看到他那張臉。

他忍不住嘆息,如此執著終究是心疾,連這麽一個偏僻之地都能貼滿他的畫像,此生,他還能逃到哪裏去呢?

總不能,這輩子都躲躲藏藏吧……

裁縫鋪裏,華凜親自挑選孩子出生後要穿的衣物,他不知是男是女,只能隨心意去買,挑了些看起來做工精致的小衣。

鋪子老板和自家媳婦嘀咕道:“也不知何時能入城,不知宮裏的大人物丟了什麽物件,尋了這麽久也沒找見吶。”

“快了,快了,聽聞太子殿下要去邊疆征討匈奴,到時候就可隨意入城了。”

華凜心頭一震,他果然還是要去邊疆,原以為自己離開,厲塵修會打消去邊疆鎮守的念頭,誰料,是他低估了厲塵修。

如此兇險之事,陛下也能答應,想必磨合了許久。

回到山間小院,他心裏踹踹不安,聽到宮裏傳出的消息,卻不知厲塵修何時出發去邊疆,這一去應該會很久吧?

不能再想了,不能想,不能想,他怕自己會再次深陷其中。

積雪開始融化的時候,華凜趁著花草瘋長,在山間放羊,這兩只羊被他養的又白又肥,撒歡般在四周奔跑。

吃了一個冬天的糧草,看見嫩草肯定歡快。

路邊的野花很香,隨手摘一朵放在鼻尖,是春天的氣息。

“唔……”好像有些不舒服。

華凜連忙吹哨將羊群往回趕,可是他肚子突然痛起來,前些日子也會偶爾痛一下,但他都沒放在心上,誰料,這下是真的很痛。

怎麽辦,必須先趕回屋子。

他加快腳步往小院方向走,可疼痛卻使其眼前發黑,腳下蹌踉,他被石頭絆倒,跌坐在冰涼濕滑的草地上,疼痛加劇,仿佛要將他撕裂。

“救,救命……”他低聲呼喊,可是這山間又能有誰呢?

好痛,真的好痛,華凜深深喘氣,強撐著站起來,跌跌撞撞扶著樹幹往前走,他已經看不清眼前路,憑借感覺往小院走。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已經讓他筋疲力盡,面色煞白。

“啊!”他再次撲向地面,狼狽不已。

恍然清醒過來,已經回到小屋裏,濃烈的草藥味在鼻尖蔓延,眼前依稀站著一位老者,是他經常在村莊裏買藥的老郎中!

老郎中手中端著一碗藥,身邊還站著一位十一二歲的男童。

“這是老夫的孫子,我們爺孫在山上采藥,恰巧遇到你,不說這麽多了,趕緊把藥喝了,不然一會只會更疼。”

“多謝……”華凜忍痛將藥一飲而盡,不稍片刻,劇烈疼痛再次來襲,他直接哀嚎慘叫,疼的渾身大汗,青筋暴起。

老郎中道:“別緊張,放輕松些,孫兒,去把熱水端來。”

華凜備受折磨,痛到腦海裏全是幻覺,全都是厲塵修的身影,揮之不去,稀裏糊塗喊著:“疼……好疼,我真的不行了。”

老郎中淡定自若,在他身上施針,將已經沾血的衣物用剪掉剪掉,忙的滿頭大汗。

華凜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撐下來的,只聽到孩子的哭聲,他脫力躺在床上,滿臉都是眼淚,小聲抱怨著:“厲塵修,我們兩不相欠……”

老郎中將孩子放在他身邊,讓自己孫兒幫忙收拾了屋子,說道:“天色不早了,老夫得和孫兒早點下山去,你好生睡一覺,就能下地了。”

“多謝老先生,改日,必當登門答謝。”

“無需客氣,醫者救死扶傷是天性,告辭啊。”

華凜艱難側過身,看著眼前醜醜的小東西,渾身紅撲撲的,不哭不鬧比在肚子裏還安靜,他將小人攬在懷中,困倦的閉上眼睛。

滿月的時候,華凜給孩子起了個小名,叫做‘小和。’

“小和,你滿月了哦。”他一手拿著買來的撥浪鼓,一手晃動搖籃。

“嗷嗚……”孩子張著嘴巴突然哭起來,華凜手忙腳亂開始檢查,原來是尿了,換上新的尿布,他抱著孩子開始哄,將孩子哄好之後,又要去洗尿布,順便擠了很多羊奶回來。

從一開始的滿頭霧水,到現在熟能生巧,他感嘆,養個孩子可真不容易。

“小和乖,快點睡,你睡著了,爹才能睡。”

“小和是個男子漢,不許哭鬧哦。”

深夜,華凜哄到睡意朦朧,直打哈欠,才將這精神十足的小崽子哄睡,也不知是他太過想念,竟然覺得這家夥的眉眼越來越像厲塵修。

嗯,倒是很好看呢。

四月初,太子於宮中請辭,帶兵前往邊疆。

此一去沒人知道會何時歸來,然而厲塵修心中偏偏有口氣咽不下,他尋了華凜六七個月,始終找不到在何處,他怎能不怨。

許是心灰意冷,再無所求,所以才想去邊疆。

慕容少紫站在城門之上相送,看著一襲戰甲的男子騎馬遠去,心中說不出的難受滋味,應是後悔更多吧。

早知今日塵兒連待在京中都不肯,甚至不願和她與陛下說上一句道別的話,她就知道,這次是真讓塵兒傷心了。

她開始後悔當初為何不強勢一些,將小凜留下來。

這樣,大家都不必經受分離之苦了,塵兒這是在恨他們嗎?

駱雙雙駕馬追隨在身側,詢問道:“殿下,您走時都不與皇後娘娘道別,連面都不見就走,會不會不太好啊?”

厲塵修道:“徒增傷感,還不如不見。”

自從華凜離開後,厲塵修就變得沈默寡言,整日板著一張冷臉,東宮上上下下沒人見他笑過,開心過,也不敢隨意提起華凜。

華凜昏昏沈沈下山看病,著了風寒,不敢太靠近小和,好不容易將小和哄睡,才駕馬車來到村莊裏。

“老郎中在嗎?”華凜詢問,見無人答應。

“有人嗎?”

“公子您看病?”一位婦人牽著兒子走出,說道,“實在抱歉,家父剛剛已經去了城中,替富商家的主母醫治,恐很久才能回來。”

“您若怕耽擱,不妨入城中看病吧,太子殿下出行,現城門打開,可隨意進出。”

“好,多謝。”華凜只想快去快回,留一下錠銀子道,“這是給老先生的謝禮。”

他不能耽擱時間,小和還在繈褓中熟睡,必須趁傍晚趕回去,城門大開,說明厲塵修已經前往邊疆,或許,他可以悄悄看上一眼,或許,是擦肩而過。

馬車上吹過的風刺痛臉頰,許是他燒糊塗了,覺得已經離開了很久,很久。

看到城門的那一刻,令人感到陌生,行軍隊伍在前進,為首之人,是身著戰甲威風凜凜的太子殿下,他一時間看傻眼,未曾拉緊韁繩,馬車險險撞上士兵。

“大膽,你竟敢沖撞太子殿下的軍隊,不要命了!”

“咳咳……”華凜難受的走下馬車,連連道歉,“對不起,是草民有眼無珠,還請見諒,請見諒。”

“帶著鬥笠和面紗,阻礙軍隊前行,你該不會是什麽行刺之人吧?!”

“不,不是!”

“廢話少說,跟我去見太子殿下!”

“不可以!”華凜用力掙脫,在拉扯下重新牽起韁繩,駕著馬車就跑!

病他不看了,他要回去,不能被認出來,絕不可以!

“這個瘋子,絕對是個刺客!”士兵從地上撿起一物,像是一塊牌子,大步跑到最前方交給厲塵修,“殿下,方才沖撞行軍隊伍的馬車跑了,但那人身上掉落一物。”

“請殿下過目。”

厲塵修漫不經心的接過,忽然瞪大眼睛,細看上面的鳳凰紋路:“這!這是母後的令牌!”

“你說那人跑了?怎麽不早攔下!”

“屬下……”

“軍隊在城外紮營等候,駱雙雙!追!”厲塵修順著馬車痕跡尋覓,咬牙道,“華凜,你再也別想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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