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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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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生

給慕長寧掖好被角,又把被子堆厚實些讓他抱著後,陸展清才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陸展清憂心著那臨時布置的陣法,怕不夠覆雜容易被賊人破除,又得讓他的三三沒日沒夜地守著,便想著再好好推演一番。

秋季風大,空中的雲游走得快,擡眼望去,只有朗朗夜空和一輪白得發亮的月。

陸展清站在陣法前,耐心推演了許久,時不時又增添一些山石或是白子,讓陣法既能迷惑和防禦同時也能進攻和出擊。

盤腿坐下,他靜靜感知著陣法裏的情形。

加了山石和白子以後的陣法更加覆雜,自成體系。那些從早上被困到現在的江湖人尋不到出路,罵累了,又困又餓,死一般地寂靜。

身後的腳步聲讓陸展清迅速收回了心神。

看清來人後,陸展清起身作揖:“慕前輩,這麽晚了,還沒休息?”

“你不也還在這裏麽,”慕少秋伸出手感知陣法,誇道:“你這領悟力,不是一般地強。”

“前輩過獎,綿薄之力罷了。前段時間忙著南域的事情,沒能及時趕來,很是抱歉。”

“疫病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慕少秋拍著他的肩膀,正色道:“你已然幫了四家許多了,我當向你言謝。”

“您言重了,”陸展清頷首:“長寧這段時間太累,我想多陪他一下。等過兩天,我再把陣法布置到剩餘的三家去。”

慕少秋朝後退了兩步,朝他作揖:“我替四家眾人,謝過陸閣主。”

陸展清連連避開這一禮,托著他的手臂扶著他:“前輩快別這樣,晚輩受不起。您和雲前輩能讓我守在長寧身邊,已是對我極大的寬容,晚輩日夜感激,不敢有忘。”

慕少秋心下感慨,自家兒子這眼光,好極了。

拿出竹簡遞給陸展清,慕少秋道:“這是尊者讓我交給你的,裏面是一些更加古老的禁制與陣法之術。如今你的陣法已有小成,研讀此卷,想來能讓你更進益。”

“是。”陸展清雙手接過竹簡:“晚輩定努力鉆研,為四家多爭取一些時間。”

“好,”慕少秋愈發喜愛陸展清,滿意道:“好極了。”

有陸展清布置的陣法,讓不眠不休的四家有了喘息之機。

謝雲容滿百天時,恰好也是慕長寧的生辰。

難得的喜事,大家商定之後,便決定在慕家宗堂一並慶賀,也好讓愁在心裏的尊者高興一些。

以往的酒宴,都是四家之人一起過,從不帶外人。現下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大家不約而同地邀請了一些親友。

滿滿當當的一屋子人,熱鬧非凡。

大家也不拘束,圍著一張圓桌,各自坐下。

紀連闕喝了一口酒,就從懷裏拿出一把長命鎖,第一個走到謝雲容身邊,給她帶上,逗弄著那張可愛的小臉:“雲容啊雲容,你可要記得,你連闕哥哥是第一個給你百天賀禮的人!”

謝淮意抱著雲容,無奈地笑了出來。

晏修竹攬著謝淮意,喝下紀連闕敬來的酒後,開玩笑道:“等雲容長大一些,我就告訴她,第一個要遠離的人就是你。”

“什麽嘛,晏大哥不是說還要請我當奶娘嗎?”紀連闕最喜歡小孩,不斷逗弄著謝雲容,拿著手指在她面前晃來晃去,惹得小娃娃咿呀咿呀地叫個不停。

“晏大哥才不會請個人牙子回去當奶娘呢,”慕長寧拿著一個金鐲子走進,仔細戴在了謝雲容的手上,祝福道:“快高長大,幸福喜樂。”

“謝謝長寧,”謝淮意示意晏修竹把賀禮給慕長寧,抿嘴一笑:“生辰快樂。”

“我也帶了!等等啊我馬上拿過來。”紀連闕頭也不回地地朝泠歡伸手,等了半天也沒反應,一回頭才發現,帶著賀禮的泠歡早就被敬平纏著,問東問西。

紀連闕嘿了一聲,忙朝泠歡走去。

“泠歡!”紀連闕嚷著,從後把人抱懷裏,耍賴道:“快點、快點,賀禮拿出來,不然我要被比下去了。”

大庭廣眾的,泠歡有些羞赧。他小幅度地掙了掙,掙不開身後的流氓,只好小聲道:“你先放開我。”

兩枚精致繁覆的小鈴鐺被呈到了慕長寧面前,紀連闕一臉得意:“這是我和泠歡給你做的懾心鈴,比你那破露華香好用多了,以後千萬別再帶那破東西了,聽見了沒。”

慕長寧彎起眉眼:“聽見了,兩只耳朵都聽見了。”

紀連闕淺淺地哼了一聲,道:“懾心鈴的作用跟露華香一樣,你只要註入內力,就能懾人心魄,亂人心智,但對你自己沒有影響。”

他拍著慕長寧的肩膀,道:“別看這玩意小,哥給你試過威力了,差點沒爬起來。”

慕長寧愛不釋手地翻著這兩個鈴鐺,問道:“要兩個一起用麽。”

“啊,這個……”紀連闕輕咳了一聲:“一個就可以了,剩下的那個,你想給誰就給誰。”

當做沒看到紀連闕偷偷往陸展清方向看的眼神,慕長寧笑得開懷:“謝謝哥,謝謝巫神。”

“不客氣的,”泠歡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局促地擺了擺手,軟道:“都是小侯爺的主意。”

紀連闕攬著人,故意板著臉教訓人:“都跟你說了,不要叫我小侯爺,要叫我夫君。”

泠歡臉皮薄,給了他一手肘後,兀自回到座位上安靜喝酒。

宗堂的門開著,夜風流淌過兩旁石壁上的長明燈。

不過兩三日,長明燈又滅了數十盞。嵌在石壁裏,明滅一片。

滿桌子飄香,尊者吃得頭也不擡,感慨著:“真是好久沒吃過這麽些好酒好菜了。”

在座的家主們都是過來人,一下就明白尊者話裏的意思。坐在尊者身邊的慕少秋提起酒壺,給他添了酒,道:“尊者為了四家,為了鎮壓‘極’,把自己困死在宗堂大半輩子,真是苦了您了。”

尊者毫不在意地哧了一聲,夾起一塊茄子放進嘴裏,含糊道:“知道我苦也沒見你多給我送多幾頓飯啊,一天就三頓。”

慕少秋和雲青禾對視一眼。

雲青禾笑道:“尊者要吃什麽跟青禾說就是。”

“那怎麽行,”尊者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青禾每天打理家裏事務已經很累了,我怎麽好勞煩你。”

慕少秋聽了半天,指著自己:“……尊者的意思是,讓少秋給您做?”

尊者一口倒完了酒,把酒杯推過去,斜他一眼:“不然呢?你還打算讓長寧給我做嗎?”

“啊對,今日是長寧生辰。”尊者念叨著慕長寧的名字,朝他招手:“長寧快來,坐我身邊來。”

尊者拉著慕長寧的手,又朝陸展清招手:“小陸!小陸也一起坐過來。”

敬平聽到這個稱呼,把頭埋進丁酉肩膀裏一頓笑,被丁酉擰了擰耳朵:“笑小聲點。”

紀連闕噗的一聲,哈哈大笑,應聲蟲似的跟著尊者喊了好幾聲小陸。

很快,紀連闕就笑不出來了。

尊者拉著兩人的手腕,將自己渾厚的內力渡了大半過去:“哎我這把老骨頭,出也出不去,不能給你準備生辰賀禮,好在我還有這一身的,沒什麽用的內力。”

慕長寧驚得不行:“師父,師父這怎麽可以……”

陸展清神色也是一斂:“前輩不可,晚輩得您指點頗多,不可再受您內力……”

連同慕少秋在內的幾位家主都感覺到了尊者這一舉動背後的深意:“尊者!”

“叫什麽啊,魂還在呢。”

尊者誰的話都不聽,攥著兩人的手腕,直到自己臉色發白才停下來:“好徒兒,生辰快樂。”

磅礴而洶湧的內力在體內流動,慕長寧聲音發啞,跪在了尊者面前:“謝師父大恩,長寧定拼盡全力,守護四家。”

陸展清同樣跪地,向尊者行了大禮。

尊者抹了一把頭上的虛汗,夾起面前一塊軟爛嫩香的牛腩,擺了擺手:“好了,快起來,該吃吃該喝喝。”

眾人都沒有心思再吃喝,尊者沈默地嚼著肉,咽下後嘆了一口氣:“罷了,趁著人齊,有些故事就一並說了吧。”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尊者看著兩旁的長明燈石壁,道:“你們猜得不錯,我把內力渡給長寧與小陸,就是為了讓‘極’更快地現世。”

“別急。”尊者一把按住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的紀連闕,道:“聽我來說。”

“‘極’,根本就不是世人所說的寶物,只是一團極端失控的邪念而已。”

眾人臉上除了迷茫就是難以置信。

謝家家主謝流聲看了看同樣驚愕的慕少秋,開口道:“尊者——”

尊者擺了擺手:“歷代四家家主上任的第一個命令,就是要以自身內力和精力做陣法供養,鎮壓‘極’,但卻從來沒人對你們說‘極’是什麽,對麽。”

慕少秋楞楞地點著頭。

“看吧,連你們對‘極’都一知半解,更別提外頭那些把‘極’傳得神之又神的人了。”

尊者臉上浮現出追憶之色:“這一切都要從四家的最初說起。”

四家,原本不叫四家,百年前是江湖中默默無聞的一個門派,小到甚至沒有門派名字。

一日,先祖外出尋找煉物材料時,於懸崖邊撿到了一株通體紅色的樹枝。先祖從未見過這個東西,只以為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材料,便帶回了門派。

哪知道,就是這個東西,改變了先祖的命運,也改變了門派的命運。

“先祖帶回來的東西,叫做血芝木,據說是幾千年前神魔大戰留下的東西。只要將自己的血滴進去,加以淬煉,便能得到一滴全新的血。”

尊者掃了一眼眾人,意味深長:“這個血,就是大家現在身體裏流著的,能夠重塑經脈,鍛骨重生的療愈之血。”

“先祖無意中發現血芝木的作用後,先是驚恐不已,將血芝木稱之為魔物,下定決心再也不碰。可在一次生死角逐中,先祖發現被血芝木淬煉過的血竟然能助他快速愈合,打過一直打不過的對手,而後——”

尊者無聲地笑了笑:“而後,先祖所在的門派一舉屹立武林巔峰。血芝木也成了門派的鎮派之寶。”

晏修竹皺著眉頭:“血芝木,我在翰林院的古籍裏有讀到過。據說這是一個從魔物身體裏煉出的聖物,不僅能淬煉新血,更重要的是,能吸收雜念。”

“不是雜念。”尊者糾正他:“是邪念。”

“血芝木誕生於魔物體內,雖被靈力凈化,但仍無法改變其惡的根源。血芝木在吸收淬煉血液的過程中,也將那些邪念一並吸收,以此來壯大自己。”

“所以,”紀連闕反應最快:“那個門派,就是後來的四家?”

尊者點了點頭:“門派最初還是一個,只是有血芝木這樣的東西在,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於是便開始了長達數十年甚至是百年的爭奪。”

“在這樣的爭奪中,血芝木先後落入四波人手中,他們從門派中分出去,自立為家,於是便有了四家。”

“隨著四家人數的不斷壯大,血芝木吸收的邪念也越來越多,終有一天,邪念催生了樹枝,結了果,成了現在的我們知道的‘極’。”

慕長寧打破了沈默的僵局。

“既然由邪念組成的‘極’只能被鎮壓,為何師父還想讓它快些現世呢?”

尊者長嘆了一口氣,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以往四家前輩們選擇鎮壓‘極’,是因為‘極’的邪念太強,無人可近身。如今過去百年,血芝木沒有邪念來源,‘極’也的力量也愈發削弱。我不想再鎮壓了,我想要‘極’的徹底滅亡。”

“只有‘極’的徹底滅亡,四家才不會遭人嫉恨,被人猜忌,一直活在小心翼翼中。”

【關於陸展清的新稱呼】

陸展清:加我v,一分鐘教你搞定岳父。

紀連闕:(拿著喇叭)小鹿!小鹿!

陸:……殺老婆的哥哥犯法嗎。

丁酉拉過敬平數落:下次笑得時候小聲點,聽見了沒!

敬平:(捂嘴)我知道了酉哥,下次我忍著點。

慕長寧:小陸!小陸!

陸展清:(盯)

最後,慕長寧哭著說了十幾遍“不小”後,陸展清才放過了他。

被放在床尾的白兔玩偶:怎麽,我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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