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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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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威

幾人沿著河灘,朝著西邊而去。夜風從身後穿身而過,將露華香濃郁的香氣四散。

慕長寧輕輕踢著小石子,看著秋其的背影,說道:“秋姑娘,讓我來猜一猜吧。帶上我們,若前方再有人追殺,你可性命無憂。”

“其次,你一個秋宗牧澤,殺了一個壬宗鉞戎,必會遭到壬宗的報覆。帶我們回去,便可以招攬的名義讓我們為秋宗出力,同時也能在壬宗死咬不放的時候,把我們踢出去,把秋宗摘幹凈。”

秋其心事被看穿,呼吸抖動,不自主地停下腳步,強行扯出一個幹枯的笑容來:“您,您,說笑了。”

慕長寧把玩著手上一直沒收回去的黑子,聽著她稱呼上的轉變,道:“那就是我猜錯了。我還以為,這是一箭三雕的好計謀呢。”

他朝著秋其淡淡一笑,溫和道:“走吧。”

少年在笑,可秋其卻準確地讀到了他眼裏的冰冷與警告,指尖發顫,說不出一個字來。

一片靜默,只有夜風帶動著霧氣,在緩緩地吹著。

秋其搖了搖頭,只覺得頭昏腦漲,手腳發軟,恐懼的情緒不自主地被放大著。她低喘著聚起瑩綠色的光,想要驅散著這莫名的情緒,卻沒有半點作用。

這是露華香中毒的表現,一半是迷香,讓人手腳發軟,提不起內力;一半亂人心志,放大情緒。

慕長寧久浸露華香,只要心緒沒有太大的起伏就不受影響,明燁也早早就服下了解藥。

秋其神色痛苦,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情緒讓她心神緊繃,如驚弓之鳥一般,幾乎無法直起身行走。

手上的熒綠光芒黯淡無光,透亮的蝴蝶翅膀灰暗展不開,腰間的鈴鐺配飾隨著她動作起伏不定,響了一路。

慕長寧和明燁跟在她身後,慢慢地走著,順帶欣賞了一下風景。

回到秋宗時,天光熹微,漫天的星子在暖光中消隱。

秋其強撐著一口氣,到了父親秋呼延面前,只來得及說一句:“他們救我一命。”便陷入了昏迷中。

秋宗宗主秋呼延看了他們一眼,讓人把秋其擡了下去。

慕長寧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眼不算善意的眼神,內心警惕。

秋呼延約莫五十多歲,一頭短發,鬢邊生白,粗獷濃黑的眉毛下是一雙銳利的眼睛。身著一身紅黑相間的對褂,強壯有力的手腕上還帶著幾個銀制的圓環。

他斜靠在主位上,耳墜上墜著一串由銀環圈成的耳墜,睨著他們:“外來人,感謝你們救了牧澤一命,想要什麽賞賜呢?”

慕長寧不答話,從袖口裏拿出一把小竹扇,嫌熱一般地扇了起來,讓原本無風的屋內多了一陣香氣。

明燁站在身後,不卑不亢地回答:“是秋姑娘苦苦哀求,我家公子良善,才不得已來一趟。宗主的賞賜,還是留給別人吧。”

慕長寧搖著扇子,品著他話裏的“良善”二字,哼笑了一聲。

秋呼延目光落在慕長寧身上,細細地打量著。

這少年看起來也就十幾歲的樣子,一副貴公子的做派,不敢答他的話,像家中被寵慣沒見過世面的嬌嬌公子。倒是後面這個黑衣的,看起來更像上位者多一些。

他看向明燁:“如此,二位來中川,是為了?”

慕長寧腕間一動,合起扇子,輕描淡寫道:“玩。”

好一雙冷冽清透的眼睛。

秋呼延內心一動,饒有興趣地坐直了身子。

陌生而逐漸濃郁的香味讓他皺起了眉頭,認出是從慕長寧那個方向而來時,他壓著那股躁動的心思,道:“如此,二位可先在這裏洗漱休息,待牧澤醒後,我們再做商議。”

鷹一樣的眼神掃過二人,耳上的銀環隨著他的動作泛著冷硬的光,秋呼延道:“二位救下牧澤,定是殺了人。中川不比你們外面,還是不要亂跑的好。”

看著慕長寧白皙的側頸,他攥了攥大拇指,意有所指地放在自己頸邊,輕佻道:“兩位是要一間房,還是要兩間房?”

明燁迅速沈下了臉色,手已然放在了劍柄上。

慕長寧不輕不重道:“我們跟了牧澤一路,宗主猜我在她身上動沒動手腳?動了一下,還是兩下?”

秋呼延瞬間沈了臉色。

直到現在,他才品出這白衣少年溫潤外表下的冷漠與陰狠。

秋其昏迷不醒,生死未知,他不能直接動手,只好壓下被外來人挑釁的怒火,讓下人準備了兩間客房,帶他們下去休息。

說是休息,其實就是將他們軟禁。

慕長寧倒是不急,他們人生地不熟,貿然詢問寂靈之地和枯骨天燈陣,恐怕只會讓人生疑,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秋其這一昏迷,就昏過去兩天,直到第三天才轉醒。

得到秋呼延的召見後,兩人才得以離開房間。

“少主,您就這般斷定秋其能夠醒來?”明燁跟在慕長寧半步之後,不多不少,問出了想了兩天也想不明白的問題。

慕長寧瞥了眼帶著他們往前廳走去的婢女,說道:“牧澤精於療愈。這療愈之法也是從巫術分出去的一脈,所以她對心神的控制肯定要比一般人要強。”

“她那日能在受了這麽重的傷後還能想方設法擺咱們一道,可見此人心思縝密,心神穩定,露華香也只是讓她難受一下罷了。”

慕長寧撥了撥腰間的香囊,指尖潤了點香氣,補充道:“畢竟你家公子,是個良善之人。”

明燁前行的腳步停住了,目光覆雜。

這記仇的本領是跟誰學的啊,無師自通的嗎?

秋宗實力雖然不是最為雄厚的,但也是中川前三的宗室,該有的闊氣一樣也不少。

宴客的前廳擺著一張長條木桌,木頭用特制的熏香熏過,避免蚊蟲啃噬。

地上鋪著一塊巨大的虎毯,從其擺放的大小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猛虎,彰顯著獵殺者的武藝。

周遭的墻壁上掛滿了銀造的飾品,在燭火的襯托下,每一面都在熠熠生輝,散落而斑駁的銀光落得到處都是。

慕長寧和明燁進來時,不算大的長桌上已經坐滿了人,只剩下最下方的兩個位置。

秋呼延坐在上座,看到兩人進來時,目光先在慕長寧身上掃了一圈,在他被腰封束起極有弧度的腰間打量了一會兒後,才說道:“外來人,在你們那邊,像你這樣漂亮的人,都喜歡姍姍來遲麽?”

桌子的另一邊響起口哨聲,眾人的眼光都放肆地打量著兩人。

噌的一聲響,明燁的劍已經橫在了吹口哨那人的脖間。吹口哨的那人是個壯漢,看他五官和穿著,來自漠北。

天氣熱,壯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汗衫,露出精壯的手臂。

可他此時正梗著身體,盯著橫在自己脖間的劍,一動也不敢動。

怎麽會有如此快的劍。

不過是才聽到拔劍的聲音,這人的劍就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明燁,宗主誇我們漂亮,你怎麽還生氣呢?”慕長寧唰地一聲甩開小竹扇,不急不緩地走到空的位置坐下,說道:“快來坐下吧。”

他的聲音柔和緩慢,緩和了緊張肅穆的氣氛。眾人只當這少年聽不懂好賴話,又笑了起來,狎昵放肆的眼神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一旁的秋其聽聞此話,原本就白的臉色更是慘白,猛然對上慕長寧那清幽懾人的眼神,心頭狠狠一跳,腰間的鈴鐺叮當作響。

她坐直身子,臉上還殘留著病態的倦怠,開口道:“父親,這二位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之前秋其曾承諾許他們上賓之位,那日匆忙,未來得及提起。”

她雙手交疊在前胸,半蹲下身,手臂上的銀制流蘇細碎地晃動著:“今日秋其以牧澤身份向您求賞,還請巫命大人準允。”

巫命是一宗身份最高的存在,擁有說一不二,生殺予奪的一切權利。

屋子裏除了秋呼延和秋其,剩下的,都是他們口中的外來人。

這些外來人聽聞此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都沈下了臉色,眼神不善。

秋呼延面前擺著一大盆剛熬制的牛骨,肥的流油。他抓起最肥的一塊,懶散地說道:“可以,不過——”

秋呼延似笑非笑地瞥了慕長寧一眼:“上賓的位置滿了,想加入,得拿出實力來,光憑美貌,可不行。”

露華香的香氣混著肉味,酒味,飄在整個前廳裏。

坐在明燁對面的一位紫衣男子拿起酒杯,往自己嘴裏倒著:“宗主這是什麽人都打算招攬啊,這種細皮嫩肉的,怕是只能在床上打架吧。”

眾人哄堂大笑,言辭露骨,笑得秋呼延都熱了起來,眼神愈發下流。

明燁怒不可遏,在慕長寧之前先開了口:“尹端,江湖人稱毒蠍。兩年前挑戰無心鬼面失敗,後再無音訊,流亡到了中川。”

無視紫衣男子驟然難看的神情,他繼續說道:“毒蠍,善用雙環,喜攻人上身。臂力足而下盤不穩,招式大開大合,卻欠缺靈動。”

明燁靠近慕長寧,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所有人都聽見:“少主,您殺他只需半柱香即可。”

一直面無表情的慕長寧終於有了反應,他合上小竹扇,看了一眼明燁,道:“那你還是太不了解你家少主了。”

沒有人看到慕長寧是什麽時候起身的,只見到他倏地攤開右手掌心,內力凝成的弓箭就牢牢地握在了手上,刁鉆而兇猛地朝著對桌的尹端射去。

下一刻,慕長寧左手撐在桌子上,往上一躍,幾枚黑子朝著尹端閃避的方向徑直而去。無痕瞬間出鞘,鋒利到淩厲的劍氣朝著他當頭劈下。

只一瞬間,左中右上下所有的生路都被封死了。

在這逼仄的前廳裏,尹端甚至都沒有時間拿出雙環,就已然跌落在地,了無生息,頸邊一枚黑子被噴湧而出的鮮血沖落,滾到了身旁人的腳邊。

身邊黃衣青年鐵青著臉起身,滿臉晦氣地避開了那顆滾到他腳邊的黑子。

從頭到尾,不過是一息時間。

內力凝實的箭兇猛地穿心而過後,以詭異的角度在墻上一折,朝著明燁直去。

明燁周遭所有的感官都被剝奪,只剩下那一支要命的箭。

是慕長寧對他自作主張的殺意。

明燁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能躲,也不敢躲。

放在桌上的雙手死死地攥住,明燁用盡全力克制,讓自己一動不動,引頸就戮。

鋒利的箭頭在即將穿心的一刻化為烏有,剩下的箭尾化作一股大力,拍在了他的心口上。

明燁噴出一口鮮血,被重重地擊倒在地,死裏逃生的恐懼讓他手腳都在發麻。緩過來後立刻雙膝跪地,含著血沫沙啞道:“明燁僭越,願受責罰。”

慕長寧歪著頭看他,小竹扇挑起他的下巴,與人對視,說道:“你猜錯時間了,是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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