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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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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蹤

影三再度睜眼時,全身的劇痛席卷了他。

眼前是陌生的屋子,看得出許久無人居住,到處都泛著潮濕的黴味。

他剛動了動身體,就發現自己的手腳被束於床頭床尾,不得動彈。

這床是木制的,潮濕老舊,一動就發出喑啞的吱呀聲。

一道人影立馬從角落裏起身,走進打量了他一眼後,推門出去了。

影三看著影二五的背影,心下一沈。

木門一開一合間,晦暗的天光被隔絕在外。

帶著面具的高大男人走進,兀自找了把椅子坐下,道:“知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麽。”

周身的傷口都只是簡單的包紮,沒有妥善處理,影三發著高熱,目光有些渙散。

看著從不夠結實的屋頂上洩露的天光,影三道:“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男人動作一頓,明知故問:“哦?”

“四家。”

影三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原來我是四家之人。”

除此之外,影三實在想不出什麽理由,能讓陰陽當鋪背後的謀劃者親自救下破壞他們生意的仇敵。

幾聲擊掌聲後,影二五從外頭端了一碗東西進來。

男人用下巴指了指影三:“好東西,賞你了。”

影三偏頭,能看見男人下頜青短的胡茬。

影二五走近,把他整個人拉起,那一碗黏糊糊的東西就湊到了影三嘴邊,濃郁的血腥味迎面而來。

碗裏頭滿滿地裝著一碗血。

影三被這血腥味沖得白了臉,胃裏一片翻江倒海。

男人在後頭,不緊不慢道:“以形補形,以血補血。快喝,喝了我才好取血做生意。”

影三手腳被縛,根本就不是影二五的對手。

影二五捏著他的下顎,迫他張口,剛灌了一口,影三就死命掙紮著,盡數吐了出來,冷汗一身身的出。

男人一掌劈裂了桌子,怒道:“你敢給我吐出來?”

他朝影二五命令道:“那村民還有一口氣,再去取一碗來。下次灌完,直接給他塞布條,我看他怎麽吐。”

影三被這股腥臭熏得陣陣發暈,胃裏痙攣,他咬著牙,道:“你取我的血也沒用。我的血要是能、能重塑血脈,我、我還會受制於你麽。”

男人驟然起身,巨大的陰影壓下來。

“你什麽意思?”

影三冷汗涔涔,艱難道:“你不知道麽,沒淬血的四家之人,跟廢物也沒什麽兩樣,你不如、不如試試殺了我、看看,我會不會死而覆生。”

男人上前,粗糲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道:“你想死?可沒那麽容易。”

餘光瞥見影三被鐵箭洞穿的掌心還在滲血,確實無法自愈,眼中愈發煩躁與不滿。

淬血,不就是淬血麽。

只要影三這個四家之人在他手上,他總能找到淬血的方法。

男人冷著臉,一甩袖子,奪門而出:“給我看好他,他要是出了事,你也別活。”

影二五在墻角處找到一條臟布條,端著裝滿血的碗,恭聲稱是。

男人走了以後,影二五肉眼可見的放松下來。

他一腳踹開門,手指在瓷碗上彈了彈,模仿著那些佃戶們餵雞時的動作,朝影三吹了個口哨:“人血的味道,如何?”

影三頭暈目眩,死死地盯著愈發靠近的碗,忍不住幹嘔。

影二五心情大好,知曉影三無法躲避無法動彈,將那碗肆意地湊前又湊前,看著影三痛苦皺眉,臉色灰白的樣子,笑出了聲。

“影三,這才是你一個殘次品應該的表現。”

影三看著已然伸到自己脖間的碗,眼中狠厲浮現,拼盡了全力,用頭撞去。

瓷碗磕在床沿,四分五裂。

“你!”

影二五勃然大怒,拽著他的頭發就給了他兩耳光:“好啊,你以為你撞碎碗,我就沒辦法了嗎?”

他看著影三浮腫的雙頰,猶不解氣,又扇了他幾耳光,再將他的頭重重摜在墻上:“今天我讓你喝幾碗,你就得喝幾碗!”

影三聽著影二五摔門而出的動靜,咳著血,強迫自己清醒,看向不遠處,尖銳的,被磕碎的碎瓷片。

他一點點地俯下身,用嘴含住那鋒利的瓷片,眼神一直盯著被扔在屋子角落裏的無痕。

嘴唇柔軟,被瓷片割的鮮血直流。

影三宛若不覺,一顆心高高吊起,一邊聽著影二五的動靜,一邊割著縛著他雙手的麻繩。

外頭艷陽高照。

影二五推開被放幹血的村民,滿臉晦氣地踢開了門。

“你——!”

影三不知什麽時候坐了起來,倚靠著墻,將出鞘的無痕壓在自己頸邊。

影二五神色陰鶩,他放下碗,拔出寒鴉,道:“你是真的找死。”

聞言,影三涼薄一笑。

“來啊,殺了我。”

“殺了我這個四家之人,你敢嗎?”

影三知道現在的自己絕對不是影二五的對手,想要殺他,只會被繳走武器,為人魚肉。

他把無痕在頸邊壓了壓,就看到影二五緩緩後退的動作。

疼到極點,難受到極點,影三幹脆破罐破摔,他猙獰道:“影二五,來給我這個殘次品陪葬吧。”

哀鴻聲聲,雲幕蕭索。

紀連闕扛著一個麻袋,穿過重重陣法,來到了一座極為恢弘廣闊的宅子前。

宅子的正上方,懸掛著單一個“慕”字。

這一座奢華宏壯的宅子到處縞素白練,入目所見都是陰慘慘的白燈籠。

紀連闕輕車熟路地闖進廳堂,咚地一聲把麻袋扔在地上,朝上座的男子恭敬作揖:“伯父。”

那中年男子約莫四十好幾的樣子,素衣素冠,正值中年,卻已是滿頭白發。

他疲憊地擡眼,看著麻袋裏露出半個頭的人,道:“連闕,這是?”

“伯父,這是鐵三金,江湖有名的人牙子。”

紀連闕看著滿室的“奠”字,斟酌了許久,才道:“我、近來認識了一位小兄弟,相貌上與伯母如出一轍,歲數也、也與長寧弟弟完全符合。”

紀連闕手心都是汗。

原本照他的性格,沒有完全確定的事情是不會多說半個字的,可偏偏這件事,重之又重。

紀連闕看著中年男子眼中突然亮起的光芒,心中不忍:“伯父,連闕無能,到現在不能完全確定,那人是不是、長寧,所以,想請您與這人談談。”

鐵三金在尖銳的疼痛中醒來。

他被折磨了好幾天,氣若游絲,對紀連闕的恐懼深入骨髓。

紀連闕蹲在他身側,在他眼前擦著刀。

“影三身上,有什麽胎記,或是特別的痕跡嗎。”

鐵三金看著那離他眼睛不到一尺的長刀,心都嚇到了腸子裏,連連回想:“右、右手手腕上有很深的一道的傷痕。”

對上紀連闕的詢問的眼神,中年男子眼裏希冀的光芒飛速黯淡,強笑著搖了搖頭。

“沒了麽?”

紀連闕心下煩躁,長刀刀鋒對著鐵三金的雙眼,看樣子馬上就要刺進去:“別以為我不知道,幹你這行的,為了避免以後麻煩,在將這人轉手之前,就會將他們身上的所有痕跡了解的一清二楚,不管這胎記在哪,這痣有多小。”

鐵三金哭喪著一張臉:“小侯爺,小的知道的真的都說了,那娃娃奇怪得很,身上都是傷,沒別的什麽特征了。”

聽聞此話,中年男子連牽強的笑都裝不出來,他道:“連闕,謝謝你為長寧的奔波。長寧身上的血脈,不會讓他有如此多的傷疤。”

紀連闕看著中年男子起身,頹靡地朝內室走去,心下內疚不安。

他雙眼通紅,長刀放在鐵三金頸側,脅迫道:“再給我仔細想!”

命懸一線的鐵三金不斷回想著當日的場景。

那小娃一身簡單質樸的灰色長袍,東破一個洞,西破一個洞。頭發長的很,一看就是許久未曾打理,亂糟糟的隨便紮著,站在大街上,惶恐不安。

這樣的孩子實在是太多見了,多半是與父母游玩時走丟的,最是容易得手。

鐵三金沿著他的目光朝街邊看去,看著這小娃對著一處賣烤鴨的鋪子出神。

“小娃娃,想吃烤鴨嗎?”

那小娃像是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鐵三金至今都還記得那小娃臉上驚恐萬分的表情。

“喏,我看你好像餓了的樣子,給你吃。”

沒有戒備心的小娃鐵三金沒少見,可像眼前這個一樣,二話不說就吃起來的小娃卻是第一次見。

他坐在小娃身邊,仔細地觀察著他的神態與衣著,試探地詢問:“小公子,你是哪裏來的?”

小娃像是幾天沒吃飯,吃的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根本不回話。

鐵三金看了半天,愈發確定這人,是個傻子。

“我想起來了——”

就在紀連闕再無耐心,準備一刀了結了他時,他尖聲叫道:“耳後!他耳後有一顆小痣!”

像是為了確保自己所言非虛,他一口氣不斷,補充道:“在耳廓偏耳後的位置!”

中年男子前行的腳步停住了。

他猛然轉身,眼中已有過度驚喜的淚花。

紀連闕一掌拍暈鐵三金,連忙起身扶著踉蹌的男人。

“伯父。”

滿頭花白的男人泣不成聲,捂臉哽咽。

“長寧。”

“是我的長寧。”

紀連闕心頭激蕩,扶他坐下,保證道:“伯父放心,連闕會將他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紀連闕剛出慕府,等候了大半日的馴就臉色沈重地跪地。

“少主,影三不在千巧閣了。他於三日前,從明念崖墜落,再無音訊。”

可能有些寶寶對三三為什麽是四家還不夠清楚,給大家捋一捋他們分別都是怎麽知道的。

少閣主:出洞窟時憑的是紅繩暖玉,沒有紅藥子。洞窟的陣法只有四家之血才能過。

當鋪老板:看到的是陸展清身上的血(大家仔細看看洞窟那幾章,三三是有受傷的,而且他們兩個擁抱了。)然後這個老板跟林逸合作,知道陸展清身世,絕不是四家。

三三:我真的是猜的,因為只有這樣說能活命,沒想到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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