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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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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路

墻後的密道陰森無比,辛懷璋不過剛進去,身影就被吞噬的一幹二凈。

石室的搖晃愈發猛烈。

陸展清拉過影三的手,道:“走。”

兩人剛閃身進密道,石室最上方的一塊巨石就轟然砸下,封死了他們所有退路。

原本就陰暗的密室更是一分光亮也不見。

影三下意識地捏緊了那只牽住他的手。

“不怕。”

陸展清將他牽緊,突然感覺到什麽,笑道:“摸我做什麽,黏糊糊的。”

影三臉色一下子煞白,眼神半分也不敢往下看,一個勁地否認:“我、我、沒有…不、不是我…”

只有兩人的空間裏,影三的聲調都在打顫。

一直繞在陸展清腕間的明雪突然大亮。

刺目的白光中,陸展清一把捂住了影三的眼睛,明雪向下一斬的同時,抱著影三迅速後退。

無數條長著觸手的舌頭,透過巨石的縫隙,一下下地舔舐著。

之前在祭壇上見過那具可怖面容隨著石室的坍塌一起掉落下來,那張只有眼白的臉,整張都貼在了石塊上。

“貢品…貢品…美味貢品…”

“給我…給我…”

滴著粘液的舌頭向前伸著,腥臭躁動。

白子所過之處,舌頭紛紛斷開,砸在地上,血肉模糊地向前蠕動。

陸展清松開遮住影三眼睛的手,在石壁上將方才被舔的手背擦得通紅,道:“符生對四家的恨真是滔天,不僅挖了他們的眼球單獨煉制,連舌頭也不放過。”

他打量著眼前數十條岔路口,道:“符生是個堪輿家,對風水一事最為了解,知曉工匠們為了活命,在建造墓室時就會給自己留下生路。他倒好,直接將唯一一條生路掩蓋在無數條死路下,讓那些工匠們找不到路,活活悶死。”

借著明雪的柔光,影三仔細地打量著岔路口的痕跡,道:“少閣主,這每一條道上都沒有行走的痕跡。”

按理來說,辛懷璋在他們之前進來,此地又是必經之路,為何沒留下半點蹤跡?

陸展清端詳著錯綜覆雜的密道,沈吟道:“除非,面前的這數十條,都是死路,真正的生門在別的地方。”

手腕一勾,一枚薄刃就甩進了其中一條密道裏。

薄刃撞上石壁,錚然作響。

下一秒,無數只帶著倒鉤的利箭一湧而發,密密麻麻毫無空隙地插滿了整條小道。

陸展清拉著影三後退一步。

“好厲害的機關術。”

他手心抵著石壁,細細探查,道:“天地間定有活路。生路不在地上,就在天上。三三,找找看。”

影三將無痕別回腰間,仰起臉,一點點地觀察著石壁的走向與紋路。

石壁凹凸不平,滿是泥沙,像是天然形成未經開鑿的模樣,石體松散,風化嚴重,手一碰就沾了一手灰。

突如其來的一滴水正正砸到影三的肩膀上。

有水的地方就是出口——

影三一喜,正想喚陸展清,就看到闖進視野中的,一條巨大無比的,長滿了舌頭的觸手,正貪婪地指著他,滴滴答答地流著口水。

“美味…貢品…找到…”

惡心的舔舐聲不絕於耳。

影三頭皮發麻,無痕瞬間出鞘,一劍斬下了伸到他頭頂上的兩根觸手。

觸手叭地一聲砸在地上,舌頭卻緩緩脫落,像朝拜一般,在影三的腳下圍成一圈。

明雪不耐煩地向後一斬。

一圈的舌頭爆裂成血霧。

那觸手嚎鳴一聲,扭動著肢體,伸出愈發多的舌頭,怪笑著舔來。

黏液到處都是,滴在石壁上,打在地上。很快,原本幹燥的地面上已是一片令人反胃的泥濘。

明雪所過之處,觸手一片哀嚎。

影三撕下一片衣角,用火折子點燃,扔在死而不僵還詭異蠕動的舌頭上。

火光吞噬著觸手,也爭奪著密閉空間的空氣。

愈燃愈烈的火光裏,氣溫在不斷地上升,可觸手的攻擊依然迅猛。

空氣的稀缺讓陸展清有些氣喘,他道:“凡是生物必得依靠空氣,這觸手不怕火,還能在這封閉空間內不受影響,上頭必定是生路。”

他彎下腰,撿起三塊碎石子,捏在了指間。

陸展清看著空中盤踞的最後幾條觸手,用力地呼出一口氣,道:“三三,我來殺了他,你聽好石子的聲音,別給它機會破壞生門。”

“是。”

影三砍下朝陸展清背後舔去的舌頭,側耳凝神。

陸展清飛身而上的一瞬間,兩枚石子接連打在了不同的方位上。

黑子精準地控制著觸手的擺動,在觸手強行停滯的一瞬間,影三身輕如燕地朝著剛剛石子打去的石壁,左手成掌,猛地一拍。

而後,無痕一甩而出,直直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穩穩地插在了巖縫中。

明雪大亮的瞬間,影三聽到了那巨大觸手的狂吼。

密道所在的洞穴劇烈地搖晃。

最後一塊石子帶著精準的力度,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無痕的劍柄上。

瞬間,巖縫被一挑而開,本就搖搖欲墜的巖石和泥沙一湧而下。幾乎是同時,被影三一拍而下的石壁猛然脫落,撞上向下墜落的觸手,在石壁上破開了一個洞口。

新鮮的空氣混著水汽讓兩人精神一振。

“少閣主。”

影三解下纏在自己傷口上的手帕,借著洞口處滴落下的雨滴,擰幹了帕子,遞給了陸展清。

“我把帕子洗凈了,您擦擦。”

陸展清背靠著石壁坐著,接過影三的帕子,一把將他拉了過來,仔細地擦著他的臉。

“還說我,看看你,”陸展清掩藏著內力消耗巨大的疲憊,調侃道:“臟兮兮的。”

影三乖順地擡臉,感受著濕帕子在臉上的觸摸。

兩人身上臉上都沾了不少方才那個惡心觸手的粘液,反覆擦拭了好幾次,那股悶臭的氣息才散完。

“少閣主。”

影三再次把帕子洗凈,擰幹,替他擦著頭發,問道:“雨能從這裏落下,是不是就證明,再往前走,就是出口了?”

陸展清偏頭,朝冗長無比,看不到盡頭的那一面看去,不知怎的,有些不安。

他伸手握住影三的手腕,聽著洞口處逐漸變大的雨聲,道:“先往前走著吧。”

這洞口,連接著一條地道。

地道崎嶇不平,轉角甚多,好在這一路再也沒什麽眼球舌頭的襲擊,轉過最後一道彎,進入一個洞窟時,兩人面前驟然出現了一個祭壇。

兩人腳步一頓。

這是最初,兩人進來時的祭壇。

祭壇邊緣的白玉已然消失不見,受重力影響,砸下來的祭壇四分五裂,磚石碎塊,滿地都是,只保留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不好。”

牽著影三的手驟然發緊,陸展清面色沈重:“符生一死,沒了陣眼的墓室風水完全被破,原本生門的位置也遭到了破壞,我們現在,不知道被困在哪裏。”

“不能按照原來的方式去推斷了,現在,只有一個辦法。”

影三心頭一跳。

他看著陸展清落在祭壇上的目光,道:“是要召喚出,我們最初進來時,用四家之血通過的那個陣法嗎?”

“是。”

陸展清聲音低沈難辨。

他盤膝而坐,雙手成掌貼在祭壇上,將全身的內力盡數湧入,召喚著原先存在其上的陣法。

只要有了陣法,就有了生的希望。

破碎的祭壇泛起微弱到幾不可見的光。

無休止的內力湧入,陸展清的臉色逐漸發白。

在陸展清內力即將虧空的一刻,刺眼的紅芒遙遙而至。

聯通外頭的陣法將洞窟最上方的巖石撕裂,露出已然黃昏的天色。

大雨瓢潑而下。

這洞窟被侵蝕的嚴重,尤其是露在外頭山體的位置,更是因為常年與地面接觸,風霜雪雨,都一一經歷著,早就千瘡百孔。

外頭積攢的暴雨一沖,被水浸潤的巖體立刻就生出了一條裂縫,越來越多的水流,爭先恐後地闖進來。

陸展清望著洞窟最上方那個狹窄又極高的陣法,心沈到了谷底。

洞窟是天然形成的,出口聯通著外頭,入口深埋地下,卻因符生的死移位到了此地。

這一移,將原本橫向的距離變成了上下的落差,從地面到洞窟出口,起碼十丈,憑借一人的輕功,絕對無法上去。

外頭的雨水在不斷地灌入,淩亂而肆意地打在臉上。

陸展清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將只剩下小半塊的紅藥子系在影三腰間。

“少閣主…?”

陸展清雙臂環住他腰身,將腰間的帶子緊了又緊,道:“你先拿著,一會兒要用起來方便。”

外頭雨勢猛烈,雨水帶著黃泥砸在兩人的頭上,臉上,滿身狼藉。

洞窟空曠而深,光禿禿的巖體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借力而上。

影三好像意識到什麽,遙遙看著那只能容一人通過的陣法,道:“少閣主,陣法是唯一的生路嗎?”

陸展清動作僵了僵。

緊緊裹在身上濕透的黑衣襯得影三臉色愈發白,陸展清撥開他黏在鬢邊滴著水的淩亂黑發,安撫道:“沒事,我們一個個出去便是。”

影三用目光丈量了一下距離,沈默地低下了頭。

兩旁的巖體被沖刷而落,雨水無情地澆灌。

很快,堆積在洞穴裏的雨水已經漲到了膝蓋處。不斷砸下的泥塊碎屑讓積水一往無前地上湧著。

耳邊是暴虐的雨聲,影三用膝蓋蹬著水,突然擡頭,定定地看著陸展清。

盡管陸展清在克制,影三還是發現了他因透支內力而微微發抖的脊背和肩頭。

自上而下的臟水把陸展清澆了個透,幾縷黑發貼在脖間,頹然地向下蔓延著水漬。

他臉色蒼白,蹙著眉,眼睫毛壓了水珠,不斷地朝下滾動著,就連素來幹凈潔白的雙手也都是一道又一道的泥印子。

影三低低地開口,帶著濃烈的情緒:“少閣主。”

“嗯?”

陸展清垂眸看他,一向冷冽的眸子每每看向他時,都帶著些許的柔軟。

影三心底一陣悸動。

他是那麽喜歡陸展清看向他的眼神。

那麽的喜歡,他的一切。

十丈差不多33米,相當於十層樓那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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