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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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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品

那張浮現的面容除了眼睛,其餘部分均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坑坑窪窪,扭曲又可怖。

它貼在圓臺的光圈上,陶醉地吸著林間尚存的血腥氣。

“好香、好香…的食物…”

“來…來我這裏,祭品們…你們太久…沒有供養…罪…萬死…”

模糊狂熱的語氣逐漸加快,陸展清神色一凝,拉著影三避開了橫切而來的血滴子。

只憑幾句言語,無數滴暗紅的血液就從林中的屍體中凝結而出,迅猛地打在圓臺的光圈上,密密麻麻地圍了一圈。

那面容著急地用兩只眼白貼近又貼近,一聲尖銳的長叫後,空無一物的眼眶裏長出了無數張嘴,一開一合地,黏膩地舔舐著光圈上的血色。

百千條黑色的舌頭躁動著,流著濕滑的涎水,一點點將那層光幕舔開。

血滴子被爭先恐後地卷進舌頭,那張面容上的欣喜與滿足還沒褪下,眼中就伸出兩只手,發瘋似地扯攔了自己的舌頭。

“假、假的!低賤下等的食物…不是、四家、四家之血…!”

被扯斷的舌頭砸在地面上,上下彈跳著,淒聲重覆。

面容在盛怒中逐漸膨脹,沒有五官的臉撐破了光幕,舌頭像觸手一樣,張牙舞爪地尋找食物。

兩條舌頭突然轉過來,直直地指著陸展清與影三。

興奮躁怒的聲音直擊心神。

“在…在這裏…食物…美味…”

無數根舌頭滋生著,速度極快地伸長,滴著粘液,就要舔上兩人。

“三三,手給我。”

陸展清壓低聲音,將一抹黏膩塗在他掌心,道:“去碰前頭的光幕。”

烈風一瞬,舌頭卷來的剎那,十幾枚白子應聲而出,打在黑壓壓的舌面上,炸出一團血霧。

舌頭們吃痛,慘叫著,血淋淋地盯著陸展清。

“想要這個,是麽。”

陸展清手上,是融化了一角的紅藥子,猩紅惹眼。

舌頭的低語躁動著,密密麻麻,連成一片音浪。

“給我…給我們…食物…”

“陳舊的…上等的…貢品…”

陸展清腕中發力,用紅藥子化開的血在身後四散。

舌面卷起腥浪,追逐著舔舐的一瞬間,陸展清飛身向前,與影三一起,將手心按在了那層破爛的光幕上。

被調虎離山的面容驟然扭曲,掀起陣陣音浪:“放肆!——”

它急速地收回舌頭,調轉方向,要將兩人活活吞下。

光幕一陣扭曲,兩人腳下圓臺突兀消失,飛速下墜。

圓月的清輝被密密麻麻的舌頭吞噬。

“三三!”

在墜地的一瞬間,陸展清抱住影三,右手牢牢地護著他的頭頸,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少閣主——”

抱著他的懷抱不知撞上了什麽東西,有一瞬間的僵硬。

影三趕忙起身,朝陸展清身後看去,心下一驚。

“噌——”

無痕劍光大亮,照亮了陸展清身後,一只五米多高的,圓形巨碩的獨眼。

那只獨眼呈紅綠兩色,紅色的瞳孔裏刻著紛繁覆雜的咒文,眼白處則被瑩綠色的幽光占滿。

“三三。”

陸展清的手壓在影三的手背上,示意他放下無痕,沈聲道:“往後看。”

影三一回頭,眼前之景讓他頭皮發麻。

不光是身後,只要是目光所及之處,哪裏都是這只猩紅的獨眼,只要他二人微微一動,那些眼珠子就如影隨形。

這是一間兩邊長,兩頭窄,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長形石室。

瑩綠色將影三的臉色映得煞白。

陸展清擡頭,方才兩人摔下來的地方不知何時已經被一個巨大的眼球占據。

那眼球是緩緩移過來的,被陸展清發現後,它似乎還停了停。

“你瞅啥。”

從眼球裏傳出嗡鳴聲。

陸展清挑了挑眉,拉著影三就往前走去。

最上方的眼球嘿了一聲,飄到他們身後,朝他們一撞。

這玩意兒力氣大,兩人被撞得一個趔趄。

“四家傳到你們這代是不是不行了,怎麽這麽沒有禮貌。”

影三站穩後,嗆了回去:“你拿眼睛撞人,你就有禮貌了?”

陸展清心念一動。

看來,能解開祭壇上的陣法來到這裏的人,就會被認為是四家之人。

那眼球不服氣,甩動著兩根長長的睫毛,嚷嚷著:“我沒拿眼睛撞你啊,我本來就是眼睛,我是用我撞得你,懂不懂啊你。”

“拿這麽多只眼睛盯著客人,確實挺禮貌的。”

這眼球被陸展清涼涼的語氣一激,噎了一瞬,對著石室裏的其他眼球,眼打眼踢。

“快滾,讓你們嚇唬個人都嚇唬不動,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飯。”

影三在那些落荒而逃的巨大眼球裏讀出了委屈。

大塊頭們走了以後,兩人這才發現,原來,這是一間畫滿了壁畫的石室。

畫卷浩瀚反覆,從畫首看去,一眼望不到盡頭。

畫首處只見山川浩蕩,白鶴翠鳥,翺翔期間。

雖是壁畫,但畫卷上的用色十分講究,一看就是從天然礦物中提煉而出,才能在這昏暗幽暝的石室裏,熠熠生輝。

“這下總行了吧。”

大眼球轉過眼來,黑白分明的瞳孔裏伸出一只手,遞了個杯盞過來。

怎麽,是要喝個合巹酒以示誠意嗎。

影三看著伸到面前的空杯盞,疑惑地看向了陸展清。

陸展清將影三往身後拉了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杯盞。

那眼球像是有些不耐煩,睫毛上下揮動著催促道:“快點啊。”

不論是千巧閣的卷宗,還是落雲子給他的信息,裏頭都沒有關於進入祭壇後的記載。在這樣略顯被動的局面,陸展清選擇了以不變應萬變。

沈默的僵持中,那眼球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握著杯盞的手慢慢收緊,語氣也沈了下來。

“為什麽不?”

“是不知道嗎?”

那眼球的瞳孔驀地放大,爆發出刺目眩暈的紅光。

這變數太快,盡管兩人全力警惕,心神仍是短暫的空了一瞬。

鮮血順著兩人的臉頰緩緩淌下。

兩根沾著血的睫毛被放進瞳孔裏,似是嘗了一口,被捏住的杯盞就被狠狠地摜在地上,從瞳孔深處發出了咆哮。

“啊!!”

巨碩無比的眼球怒吼著:“你們!你們根本就不是四家之人!你們是騙子!!”

“膽敢冒充四家之人的凡夫俗子!!”

眼球上的兩根睫毛高高豎起,瞬間生長出無數剛硬尖銳的鬃毛。

它咆哮著,鬃毛從四面八方射來,想要將兩人刺成篩子。

影三雙手交替,將無痕掄圓,舞得生風。

“篤篤篤——”

鬃毛被無痕一擋,狠絕地紮進地上,尾部仍在震顫。

大眼球怒極,漂浮到空中,瞳孔猩紅,道道河流一樣粗的血管充斥眼眶,整個石室籠在可怖的紅中。

“兄弟們,回來——”

被罵走的眼球們剛飄回來,就聽到大眼球憤怒至極地謾罵,紛紛轉動著,森然地盯著兩人。

它們圍成一圈,眼眶裏的血管很快連在一起,奮力地蠕動著。

“定是我們的傷口不能自愈讓這眼球識破了。”陸展清繞著腕上的明雪,極快地掃視一圈,道:“這石室是半封閉的,首尾兩端沒有出口,生門一定藏在別的地方。我能感覺到壁畫上的靈力波動,快找找。”

“找什麽找——”

“愚蠢的欺騙者,讓你見見四家的力量!!”

相連接的血管驀然爆裂,從裏頭走出十幾個奴仆打扮模樣的人。

這些奴仆們拿著不同的武器,鎖定兩人後,面無表情地襲來。

明雪挑開橫劈而下的長刀,幾枚白子破空而至。

那拿著長刀的灰衣奴仆身形一晃,低頭看著自己被白子洞穿的心口。

汩汩的鮮血從傷處流出,卻在下一秒肉眼可見的愈合。

不死不傷,急速自愈。

明雪再次挑開砍來的長刀,陸展清眉頭緊鎖。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四家?

另一邊,無痕第五次刺入黃衣奴仆的心口。那奴仆只是晃了晃,嫻熟地一把攥住無痕,對抗著影三把劍緩緩抽出。

在黃衣奴仆的獰笑中,傷口再一次覆原。

廝殺沒有盡頭。

陸展清拖住了大量奴仆,饒是內力深厚,也禁不起無休止地損耗。

影三一腳踹開再次迎面撲來的黃衣奴仆,朝陸展清的方向瞥了一眼,急得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壁畫長得望不見底。

卷首的山川珍禽過後,便是一副萬民朝拜的圖案。

影三將手貼在其上,一邊感知著內力的流動,一邊躲開迎頭劈下的重錘。

這些不會死的奴仆們似乎有無限的內力,一次次地死而覆生,下手愈發狠重。

石室裏的空氣愈發焦灼,缺氧開始引發肺腑的疼痛。

布滿尖刺的鬃毛再次在黑暗中對準影三。

破空而至的瞬間,影三眼尖地避開,無痕擋住緊跟其後的重錘,相撞的內力掀起音浪,呼嘯而至。

影三被撞在壁畫上,吐出一口血。

身後傳來焦急的聲音:“三三!”

離得近,影三這才發現,壁畫上數以萬計的人竟都沒有眼睛。

影三餘光中是滿室的眼球。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靈光一瞬。

“少閣主,這!用紅藥子!”

厚重的內力將黑壓壓的一眾奴仆擊退,陸展清飛身而至,指尖灌註內力,在紅藥子上一抹。

兩滴鮮血被按在了壁畫空無一物的眼眶裏。

石室裏一只眼球突然慘叫著爆裂,在血霧中灰飛煙滅。

大眼球居高臨下,察覺到兩人的意圖,咆哮著:“快!快上啊!別讓他們——”

壁畫裏,被點了雙眼的那人突然動了起來。

衣袖紛飛,踏著鶴背乘風而至。

那人手中掐訣,一道柔白光暈罩住兩人,將兩人吸進了畫中。

扭曲的碎片光影裏,一道人影緩緩朝他們靠近。

無痕劍指虛空。

兩人剛站定,影三就不假思索地擋在陸展清身前,疾言厲色:“什麽人!”

小時候每次在電視劇裏看到那些只有眼白的人我都會嚇死嗚嗚嗚,是只有我一個人害怕嗎(拉窗簾)(抱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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