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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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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會

翌日清早,敬平和丁酉一大早就來到院子裏,規規矩矩地向陸展清請安,征得陸展清的同意後,便攛掇影三跟他們一起去廟會。

丁酉起先不同意,耐不住敬平一直在耳旁嘀嘀咕咕:“你不覺得那小子很好玩嗎!千巧閣各個都是人精,哪裏找這麽傻的……哈哈!再說了,我看少閣主的意思,也是想我們多跟他接觸,帶他多走動走動。”

敬平把一張常年不見陽光,白凈的臉湊到丁酉面前,語氣放軟了幾分:“酉哥~”

丁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利索地給了他一腳,說道:“行吧,註意分寸,保持距離。”

按照閣中慣例,大年初一到初三,所有人都可以自由的出入,是難得的閑暇時間,閣裏的人都會趁著這幾天好好出去放松放松。

“廟會,是,是什麽?”影三一臉茫然地看著敬平。

“就是有很多好玩的,嘿!主要是有很多好吃的!”他麻溜地報了一串聽起來就讓人垂涎三尺的零嘴,不愁某人不上鉤。

影三咽了半天口水,最終把目光轉向陸展清,只一眼,就飛快地低下了頭。

他只是少閣主的影子,哪有資格出去玩。

一個繡著杏花的湖藍色錢袋突然出現在眼前。

影三猛地擡眼。

冬日暖陽和煦,穿過枝頭的霜白,柔柔地籠著兩人。

陸展清淺笑著,拉過他的手,把沈甸甸的錢袋放在他手心上,道:“今日大年初一,閣中無人值守,我就不與你們同去了,你跟著他們去吧。”

影三下意識地搖頭:“那…那我也不…”

“去吧,替我去逛一下,有新鮮的玩意兒帶回來給我看看。”

敬平在一旁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語氣嘀咕:“少閣主什麽沒見過……”

丁酉默不作聲,面無表情地踩了他一腳。敬平“唉喲”了一聲,乖乖地閉上了嘴。

出了千巧閣,影三還有些心不在焉,雙手捧著錢袋,生怕摔了不見了,看了半天,最後,小狗似的,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敬平註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存了心思逗弄他,猛地一拍他肩膀,揶揄道:“走啦,你是沒斷奶嗎,去給你少閣主買東西去。”

對,要給陸展清買東西——

影三點了點頭,覺得有道理,也沒計較敬平拍他肩膀的事,徑直往前走去。

敬平拍著大腿捧腹大笑,上氣不接下氣道:“酉哥,你看他,哈哈哈逗死我了,誒誒誒!酉哥等等我!”

大年初一的廟會格外熱鬧,街上人來人往,俱是滿臉喜氣,笑臉迎人。

垂髫小兒,穿著大紅色的棉襖,緊緊拉著父母親的手,好奇地東張西望;及笄之年的女子,塗脂抹粉,走路時帶起陣陣香風,言笑晏晏;就連那古稀老人,也換上了艷色的長袍,樂呵呵的坐在街角,愜意自如。

“誒唷,公子,新歲安康,萬事如意!要買糖葫蘆嗎?”年輕的攤販看見影三靠近,連忙拿起一根剛澆完糖漿,凝結著澄黃色糖塊的糖葫蘆給他。

清甜的香氣讓影三想起那只糖蝴蝶,他抿了一下唇,點頭道:“要兩根。”

攤販利索地應了,用油紙一包一裹,遞給他:“您拿好了!”

影三私底下沒花過錢,不知道錢的概念,於是他打開陸展清給他的錢袋,隨便挑了一個合眼緣的放到了小販的手裏。

小販瞪直了他那雙小如黃豆般的眼睛——

放在他手上的是一枚沈甸甸的金錠!

他一把拉住走遠幾步的影三,急急忙忙地說道:“這個,這個錢可以買這些——”他指了指身後的攤,“都,都是你的,你都可以拿走。”

影三拉回了被他扯住的手臂,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

那後頭擺放著整整齊齊做好的糖葫蘆,林林總總,五光十色,不僅有山楂的,有草莓的,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果子,甜得發膩的糖漿在空中彌漫。

影三猶豫了不到一息,道:“好的,都要。”

在另一個攤販挑完東西的敬平和丁酉回頭一看,就看到影三準備扛起那一人多高的,插滿了糖葫蘆的糖葫蘆棒,嚇的東西都來不及拿,趕忙向影三跑去,伸手攔住了他。

敬平人高馬大,站在影三面前還比他還高出一個頭,他速度極快地轉身,拿出幾個銅板遞給小販,說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這弟弟,小時候,生了一場病。”

敬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賠笑道:“他不太,哈哈,這些糖葫蘆我們都不要了,不然他扛回去,要被揍的,這大年初一的,是吧。”

大年初一,怎麽都不能傷了和氣。

小販也是個有眼力見的,打量了影三幾眼,確實覺得如同敬平說的那般,把金錠還了後,擺擺手笑道:“沒事沒事。”

敬平一邊道謝,一邊拿出了數十枚銅板,放在小販手裏,又幫他把糖葫蘆棍擺回原位,正想拉走影三,手還沒碰到他,就被一把甩開。

“我……”

敬平看起來想罵人。

他不由分說地拽著影三的衣袖到了轉角人流較少處,才說道:“你買那麽多糖葫蘆幹什麽!?”

影三攥緊了錢袋,看著他,有些莫名其妙:“給少閣主買東西啊。”

敬平好氣又好笑,緩了緩才說道:“祖宗啊,那是金錠啊,你知道一枚金銀錠能買多少東西嗎?要不是我剛攔著——”

看著影三理所當然的表情,敬平眼睛轉了轉,一本正經地說著:“你要是把那玩意兒扛回去,少閣主非打死你不可。”

這句話的威懾力很足。

影三沈默許久後,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丁酉。

丁酉對上他的目光,很想轉過臉去,但想到剛剛那個場景,還是痛定思痛地點了點頭。

要是讓他這樣花錢,這樣買,估計這條街都能被他搬空。

得到了丁酉的回覆,影三頗有幾分沮喪。

敬平拿肩膀撞了撞他,笑得一臉人畜無害:“這樣好啦,我們跟著你,你想買什麽,你就說,我們替你把關。”

他笑得像只狐貍:“但是呢,你得給我們都買一份。”

影三豎起耳朵,警惕地把錢袋往身後藏去。

敬平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往前走去:“我這是出苦力呢,你要是亂買東西,回去以後——”

果然,沒走兩步,敬平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影三黑著一張臉,默認了他的方法。

敬平沒忍住,笑出了聲,被從旁邊走過的丁酉毫不留情地在頭上敲了個爆栗。

等到三個人手裏都抱著一大堆東西,吃力地回到千巧閣時,天都黑透了。

劉銘一直站在門口張望,看到三人回來,連連迎上:“祖宗們,你們可算回來了,少閣主在誅惡臺呢,趕緊過去吧。”

影三心下一緊,牢牢圈著的花燈與面人掉在了地上,忙問道:“少閣主出事了?”

“害,主上能出啥事啊,就是之前度霜鎮的事。少閣主一直在查著那潘龍,這不,暗衛們把人給抓回來了,正在審訊呢。”

誅惡臺常年照不進光,厚實的鐵壁讓溫度肆意地流失。沒站多久,便感覺全身僵硬,冷的發痛。

影三站在陸展清身後,看著丁酉和敬平在對潘龍用刑。

潘龍渾身是血,暈過去好幾次又被冷水澆醒,神情頹唐萎靡。

陸展清坐在太師椅上,伸手接過影三遞來的茶,淺淺地啜了一口。眉目繚繞在熱氣當中,看不真切。

他放下茶盞,指節在桌上扣了兩下,昏迷不醒的潘龍就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敬平嘿嘿笑了一聲,火速取來了引以為傲的“脫胎換骨水”,一股腦地全倒在了潘龍的身上。

成倍增長的疼痛讓潘龍迅速轉醒,又大叫起來。他滿身血汙,一身邋遢,大冷天的身上卻只穿著單衣。

潘龍雙手被反捆著,面目扭曲,哀嚎著在地上滾動:“你們!你們是誰!抓我幹什麽…老子他媽的好好地在家裏睡覺,你們,你們…!”

“能睡到大年初一不錯了。”

陸展清無視他的破口大罵,直接了當地問道:“你把度霜鎮的孩子們都弄去哪裏了?”

“什麽孩子?” 潘龍迅速反應過來,開始裝聾作啞。

陸展清盯了他好一會兒,勾出一抹笑,脊背往後靠,朝丁酉敬平打了個手勢。

慘無人道的叫聲從諸惡臺深處傳來。

影三看著陸展清收回袖子裏的瑩白指尖,低聲道:“少閣主,潘龍就是之前我跟您說過的影二五的手下,暗衛們今日去抓潘龍的時候,沒有看到影二五嗎?”

陸展清沈吟些許,道:“沒有,但也有可能,影二五行蹤掩蓋得好,他們未曾留意。”

影三想了想,跪了下去,主動請罪:“是影三無用,那日未能及時取了影二五和潘龍的性命,才讓事情一拖再拖。”

陸展清伸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道:“與你無關,起來吧。”

影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小聲猜測著:“之前追查了這麽久都沒有查到,可今日暗衛們卻輕而易舉地抓到了潘龍,是不是,影二五不想用他了,拋出的誘餌?”

陸展清眸色一凝,倏而露出了笑容。

“我的影三,越來越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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