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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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剜肉

換做是別家的影衛,看到主子沒有提起懲戒,也就自然過去了,偏偏影三是個呆腦子,非要執拗地問個清楚明白。

陸展清聞言,微微怔楞了一下,避過了影三的問題,道:“不願?”

影三沒再像前一晚一樣苦苦哀求,他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眼裏所有的希冀與僥幸散去,逐漸灰敗,逐漸落魄。

他勉力跪直身體,低下頭,字字低啞:“影三愚笨,原本就是要被遺棄的殘次品,謝…謝少閣主八年的悉心教導與付出,影三愧對您,負您甚多…”

他直起脊背,頭一次沒有用雙手去接陸展清給他的東西,反倒是低下頭,幹涸蒼白的嘴唇輕輕碰到那微涼的掌心,將藥丸含進了嘴裏。

柔軟的唇一觸及分,徒留呼吸的餘溫。

影三吞了藥,認定自己必死無疑,膽子也大了起來。

他指尖絞在一起,嘴唇開合數次,才極低地問道:“少閣主,我能……”

到底是沒敢說出口。

陸展清略一點頭。

影三笑了。

這一笑,如枯木生花,寒灰映紅。

他湊前些許,小心地張開雙臂,虛虛地環了一下陸展清的腰。

只一下,他就拉開了距離。

他退後幾步,垂下眼簾,重重地磕了頭:“影三僭越,謝少閣主成全。”

怎麽會有人臨死之前,竟然只想抱自己一下。

陸展清心下一嘆,這傻子。

罷了,就算護不住,也護他這一回吧。

他起身,攬著他的腰身把人放上床,示意他趴好,才道:“不過是一顆暫時麻痹你痛覺的藥罷了。”

影三突然陷在柔軟的被褥上,還沒反應過來,迷惑地啊了一聲。而後,他突然激動起來,努力地擡身往後看,一個勁地追問著:“少閣主,您的意思是,是……”

修長的手指已然挑開他的中衣,沿著那凸起的蝴蝶骨往下,一直拉到腰下。

陸展清的手點在他後腰腫脹發青的那一處,看著影三驟然吃痛忙咬住枕頭的樣子,眼底多了幾分笑意,平淡道:“還有力氣問,看來是不夠疼。”

影三心下終於一松,攥著一小塊被子,偷偷揚了揚嘴角。

昨夜陸展清氣在頭上,下手重了幾分,被責打的這一處絲毫沒有破皮見血,只青白的浮腫著,周圍一片都泛著不正常的灰白,是淤在內,不得宣洩的緣故。

若不及時散淤,定要吃盡苦頭。

他指尖松了幾分力,安撫地拍了拍影三的脊背,喚人送來了熱水與布巾。

藥是好藥,生效快。

模糊中,影三只感覺到陸展清輕柔地用偏燙的布巾揉著自己的傷處,痛覺被壓制後,腰上的觸感與溫度便愈發明顯。

他把臉埋在枕頭裏,努力地克制著內心的燥動。

以往對他來說很容易的走神變得無比困難。

只要一想到少閣主的那雙手在觸碰自己,熱度就一直上湧。

不一會兒,耳後都燒成了紅色。

陸展清利索地揉散淤塊,用刀放了淤血,重新上藥包紮好後,眼神卻驟然冷了下來。

那柔白如新月的腰間上,有一抹淡淡的紅。

是指痕。

“影三。”

陸展清的聲音陡然轉冷,胸腔內膨脹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怒意,冷硬道:“腰上是怎麽回事?”

影三才松下的心又緊緊地懸起來。

他連忙回想著離開了鬼靈派後的事,一五一十道:“是,是在去買包子的路上,有人喝醉了,把我認錯了,就,就……”

陸展清伸手掐住了那道紅痕,覆上他的痕跡,眸中翻滾著暗色,道:“以你的身手,躲不開?還是,你根本就不想躲?是個人就能摸你?”

陸展清的生氣來得莫名,影三有點摸不著頭腦。

他沮喪地想,是因為自己沒得到允許就擅自去買包子,惹他生氣了吧。

腰間愈發明顯的疼痛讓他小聲地抽著氣,影三想跪起來,卻又不敢掙開他,只好一個勁的道歉:“對不起少閣主,我、我太餓了,一時沒留意到…我不敢了…您,求您別生氣…”

兩天未進食,影三餓得受不住,聞著味來到包子鋪前,卻因為陸展清沒有給他銀子,吃不到包子,還被街上的醉鬼認錯了人,摸了一把。

陸展清根本聽不進任何東西,他緊緊盯著他腰間那塊肉,像是要把那塊被人碰了地方活活割下來。

暴虐,失控。

影三是他的所有物,別人怎麽能碰觸?還留下了痕跡?

他眼神發狠——

絕不,絕不可以。

藏在這幅好皮囊下的燥郁與病態再難掩蓋。

他重新拿起方才放血的刀,眼底發紅,刀鋒森然,架在了影三的腰側。

言簡意賅。

“剜掉。”

冰冷的刀鋒貼著肉,已然傳來尖銳的疼痛。

影三被他壓制著,起不來,掙紮著回頭。

陸展清眼裏的偏執與瘋狂讓他心驚。

他抿著唇,惴惴地與陸展清對視,而後將手覆在陸展清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把刀柄往腰間狠狠一壓。

鮮紅驟然染紅被面。

腥氣很快在逼仄的空間蔓延,影三疼出了一身冷汗,兀自壓抑著喘息。

疼又有什麽關系呢,少閣主開心就好。

他咬著舌尖,強撐著半邊麻木的身體,又一次朝著刀伸手。

“啪——”

陸展清像是回過神來,一把拍掉了他想再次握住刀背的手。

他眼眸漆黑,像是最深的迷霧,一點點地逡巡著影三身上的每一寸地方。

他擡手,突然扯下了影三的所有衣服,一處處,一寸寸地看個透徹。

影三怕得無法呼吸,動都不敢動,周身寒毛立起,仿佛被那目光淩遲了一遍。

確認他身上再無其他痕跡時,陸展清繃緊的肩膀才慢慢地松動下來,沈默著起身,仰頭將桌上早已涼透的水灌了下去後,才冷道:“止血,跟上。”

說罷,陸展清又回頭看了一眼他腰間。

原本就淡不可見的指痕完全被自己掐出來的紅痕與鮮血覆蓋,半點也瞧不出他人的痕跡。

是自己留下的,是自己的——

這念頭讓那顆躁動嗜血的心終於趨於平靜。

影三被嚇懵了,怔楞了好一會兒,才僵硬地穿著衣褲,給自己止血包紮。

直到他忐忑地坐下來,才確認陸展清是真的帶他來吃飯了,而不是要找個無人的巷子處決了他。

已是深夜,可這毗鄰鬼靈派的小鎮上還人來人往的。沒有宵禁,街上熱鬧的緊,笑語盈盈,魚龍光轉。酒肆、青樓門前都站著衣著光鮮亮麗的女子,眼波流轉,言笑晏晏地調笑著過路的人。

來用宵夜的人不多,店小二很快就把菜都上齊了。

宵夜沒有什麽大菜,只是一些簡單的糕點,卻也足夠讓前一秒還在擔驚受怕的影三一直吞口水。

陸展清素來節制,沒有用宵夜的習慣,不欲動筷。他看了一眼眼神黏在紅豆糕上的人,揉了揉眉心,道:“吃吧。”

影三沒忘記方才陸展清那副模樣,又實在是饑餓難耐,只好挑了一件符合他口味的點心,戰戰兢兢地放進了他碗裏。

等了好一會兒,陸展清都無甚反應,他才松開了緊緊捏著筷子的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影三是真的餓了,起初還能克制自己的速度,到後來越吃越快,連原本沒什麽人的茶樓漸漸坐滿了都沒留意到。

陸展清微傾著身體,漫不經心地撥著茶盞中的浮沫。

旁一桌坐著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腰間配著刀,他們沈默著,時不時朝外頭看一眼,把嘴裏的花生米嚼得嘎嘣響。

“這都什麽時辰了,還沒出來麽。”

一番抱怨立刻引得他身邊那位刀疤臉的不滿,刀疤臉道:“嘖,你小點聲!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黃衣大漢吃完了花生米,灌了自己一口水,甕聲甕氣道:“這都是沸沸揚揚,路人皆知的事情了,怕什麽!我聽說上次買回去的黃掌門,那是一下子年輕了十歲,據說是容光煥發,堪比壯年啊!”

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茶樓驟然安靜了下來。

空氣中漂浮著詭異的沈默。

人群的目光轉到了他們這桌來,眼中卻多了幾分戒備。

“確有此事?”

“嘁……你們懂什麽,我還聽說那玩意兒能重塑肉身,重鑄根骨。這要是真的,天下第一不是指日可待?”

總有人好奇心大。

靜默一片的茶樓中突然走出來一個拿著煙槍的老人,他晃著半空的煙袋,嗒吧嗒吧抽了幾口煙,露出一口黑牙笑道:“不知幾位說的是什麽神奇之物,老朽孤陋寡聞,還請幾位告知。”

“嗐!”

那黃衣大漢聳了聳肩,無所謂道:“就是……”

不遠處的街上突然傳來幾聲兵刃相接之聲,緊接著就是低沈的咒罵。

“追上,別讓他跑了!”

“狗崽子,買了好東西還想跑?要是被老子追上……”

不等其餘人反應,咬著半塊山楂糕的影三已然接到了陸展清的眼神,縱身一躍,翻出了窗外。

風露中宵,烏雀停棲,幾人的身影潛在夜色中,往鬼靈派的方向跑了。

鬼靈派離這小鎮不遠,出了城門,外頭是一片漆黑的林間小道,周圍的樹密密麻麻,在地上映出大片模糊地暗影。

影三一邊提氣緊跟,一邊戀戀不舍地品著最後半塊山楂糕。

前頭那人見甩不掉影三,步伐一停,一把抽出腰間的劍,破空般直擊影三面門。影三略一偏頭,劍尖堪堪擦過耳後時,一掌拍在了那人的肋骨下方。

一聲痛哼即刻響起。

那人蒙著面,捂著傷處,緩緩後退,忍痛道:“你也是來搶那寶貝的?若不是,我可以放你離去,少管閑事!”

影三不怎麽高興地撇了撇嘴。

就是因為這個破寶貝,方才連那張烤的香噴噴的烙餅都來不及吃。

思及此處,他緩緩擡手,右手放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蒙面人只聽見了劍出鞘的輕鳴,再就是自己心口鮮血噴湧的聲音。

影三星眸漆黑,下頜微擡:“你賠我烙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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