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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毒女皇×謀逆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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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毒女皇×謀逆將軍

安靜的庭院,幾棵瘦弱的楓樹飄落紅色的葉子,在秋風的吹拂下逐漸失去火燒一般的紅色,最後在那青蒼的天空之下只剩下了那光禿暗淡的枝幹。

夜清靜靜坐在庭院裏,她消瘦下去不少,身上那一襲沾過血的黑衣變得有些松垮。

那烈焰一般熾熱的紅色令她想起那一襲至美的紅衣。

她將家中老少接出,夜家雖然輝煌不再,但是到底依舊是一個熱熱鬧鬧的家。

至於她,被沈以筠軟禁在京城,這輩子再也沒有去大漠的機會了。

也好,奔波了那麽多年,如今安逸下來,竟然有些不習慣。

她膝蓋上放著一把匕首和一把劍,短刀寒冰,長劍烈火,本是一對,被拆散了數十年之後再度重逢,卻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愛上她的?

那事被父母送去學武,恰巧進了皇城暗殺隊伍,就那麽一個烈日炎炎的下午,滿是汗水蒸騰的訓練之中,她擡頭,看見了她。

少年長公主,年少稚嫩貌美,纖細的身子漂亮的衣衫,然而擡起眸子的一瞬間,兩雙眼睛彼此相望。

一雙水一般的眸子,盈盈在花瓣一般嬌艷的臉上,如那花心的露珠一般,望向了對面那如同狼一般陰狠淩厲的眸子。

相遇了。

仿佛獸類在草叢中辨識出同類的氣息,她認出了她。

那粉紅衫子的嬌美少女對著她露出一個微笑來,那笑溫柔而又美麗,卻隱隱藏住鋒利的光芒。

夜清於是回了她一個僵硬的嘴角上擡——很好,我們是彼此笑過一次的關系了。

夜清輕輕撫著膝蓋上面的劍和刀,寂寞地笑了笑。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伴隨著幾聲帶著血腥氣的咳嗽,沈以筠來了。

不必回頭也知道是她,夜清靜靜地將頭倚在樹上,輕聲道:“臣不便起身,就不給太傅大人行禮了。”

沈以筠走到她面前來,那枯竹已成衰敗之勢,不久就會死去。

蒼白且帶著些裂紋的手放到殘餘著黑色血漬的唇前,輕輕咳了兩聲之後,看向夜清:“日子過得如何?”

夜清將深思從那幾棵楓樹那裏拉回來,重新註意到這個世界,對著沈以筠笑了笑,指了指墻外:“家人重聚,喧囂熱鬧,我又領著太傅給我的俸祿,過得很好。”

沈以筠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麽,什麽是我給你的?你如今的一切都是當今聖上給你的。”

夜清低下頭,撫摸著手中的那把寒冰刃:“那個孩子?他懂什麽?”

又是一個被強行拖上王位的孩子,又是一雙即將暗淡的鮮活的眸子。

沈以筠道:“夜將軍已經被軟禁了,說話的時候就註意著些,省得日後遭了秧,連命都丟了。”

夜清沒有擡頭,只是說道:“我輸給你了。”

沈以筠也說:“我也輸了。我們都輸了。”

她說完,擡起眸子看向門口:“左翰來找你了,你們聊吧,我先走。”

她將那沾了血的帕子收起,放進了懷中,擡腳向外面走去。

這時候,夜清忽然伸出鐵鉗一般的手指,扣住了沈以筠纖瘦的手腕,壓低了聲音道:“少傅。”

沈以筠一怔。

少傅?

夜清擡起那雙眸子,原先那眸子裏會閃著狼一般銳利的光芒,然而此刻卻變得不再具有攻擊性,她只是將她的手腕扣緊,小聲道:“她愛的是我,所以我到底還是贏了。”

沈以筠顫了一下,躲開了她的眼神:“可是我本來能救她,卻是你害死了她。”

兩個人成僵持之勢,彼此誰都不動,便陷入沈寂。

這時候,夜清啞聲道:“我們都輸了。”

說完,松開了她的手腕:“因為我們都想贏,所以都輸了。”

沈以筠又咳了幾聲:“過兩日我會來看看你的。我時日不多,等死很漫長。”

她說完,走了出去,門口的左翰對著她輕輕頷首,輕聲道:“晚輩,見過沈太傅。”

沈以筠點點頭,走了出去。

左翰擡腳進門,也不看夜清,就進屋搬了一把椅子,和她一起坐在外面。

兩個人都沈默著,誰也不理誰,仿佛對方其實並不存在一樣。

最後,還是夜清先開口,問:“從什麽時候開始?”

左翰的聲音很輕,仿佛生怕驚醒了一個夢:“十三歲,隨父親入宮,在那重重宮室之間迷了路,誤入後花園,牡丹芍藥,正是絢爛的時候,她比我大不了多少,就站在那花叢之間,美不勝收。”

夜清笑了起來。

他們都早於自己見到她,可是誰也沒有得到她。

左翰道:“然後看見那日沈太傅如東宮為少傅,那一刻她一身青衫而來,長公主紅衫笑面而應……只覺得如花襯葉,兩相得宜。從那時我便知道太傅對她有情,可是那時之時淡淡覺得,後來我娶她之時,沈太傅送了我一幅畫,畫得便是那日相見的場景。”

夜清說:“所以呢?你害怕了?因為遲於她們相遇,所以無立足之地?”

左翰搖了搖頭:“並不是。從來沒有一個人,給我的威脅感要超過你。”

他擡起那雙清冽的眸子,看著夜清:“沈太傅青衫如葉,長公主紅衣似花,她們如何花與根莖,彼此相依,互相汲取營養,共生共存。”

左翰的眼神慢慢變得迷茫起來:“可是你,你就像那花的影子,雖然時刻都會隨著那太陽的方向移動,但是永遠都不會消失。即便是有人將那花朵從根莖葉子上剪了下來,你卻依舊如影隨形,無法割理……”

夜清啞聲:“可是現在,我就離開了她……”

左翰低頭笑了笑:“我正想說呢,除非陷入那永久的暗夜之中,影子便隨著黑夜飄散,再也找不到屬於它的那朵花了。”

夜清說:“你說我,說她,說沈以筠,你怎麽不說說你是誰?”

左翰痛苦地合上了眼睛:“我是那個將花強行剪下的人。”

淚水徐徐地從眼角落了下去。

弒君之罪,這偌大的京都之中只有寥寥數人知曉,消息被強行掩蓋,他也就得以茍活。

“我深愛那朵烈焰一般的紅色花朵,然而我只能站在圍墻之外,窺影,嗅香,無法觸碰,無法取得,所以等我進入那園林之中的時候,我明知她會枯萎,還是把她從你身邊偷走了。”

“所以我,一無所得。”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理會夜清的回答,大踏步從她身邊離開了,仿佛不想讓她看到更多的淚水與脆弱,及時逃走了。

夜清低頭看向那烈火寒冰。

她呢?

她是那個影子,之前只是淺淺地追隨在她身後,後來不慎欲念膨脹,竟變得巨大起來,將那花朵籠罩,使她再也見不到陽光。

然後,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的困擾之下,枯萎了。

好愛她……

好想她……

花都不在了,影子留著還有什麽意義呢?

夜清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想要向她坦白一切,卻已經沒了機會。

這時候,她母親從院子裏送走了兩個人,踏著小碎步走到她面前,碎碎地說道:“你這人怎麽這麽不懂事?那沈太傅如今權勢正大,來了咱們家,你怎麽連杯茶也不給人家?我和你說,你現在被那些文官文臣排擠在外,要是不趕緊找個靠山,可就一輩子沒有出頭機會了!”

夜清猛地擡起頭看著她那張帶了褶皺的臉,忽然意識到自己上次見母親還是十年之前,再往前推,就是兒時,整個少年階段都在學著怎麽殺人,早不知道怎麽和母親說話。

那婦人又碎碎地念了起來:“你弟弟年紀也不小了,現在都在京中找不到一個職位,我早和你說過,若是你願意和身邊的幾位貴人說一聲,他怎麽會耽誤到現在?還有你現在的俸祿雖然還有,可是哪裏夠這一個家的人用……”

婦人短淺的見識,如同鈍了的刀子割在她心上。

好想她……

好想她……

好想她……

她是刻意的,她偏不殺自己家人,她就是要將這人跗骨之蛆留下來,讓她好好看看清楚自己到底生活在怎麽樣的一個家,到底在一個怎麽樣孤獨的世界裏盲目地活著。

夜清低下頭,看向膝蓋上的劍。

隨她去?

這時候,侍女忽然跑進來,驚慌地說:“將軍,將軍!方才沈太傅來的時候還好好的,走出去沒兩步,人就昏了,剛才太醫來救,卻是……卻是……”

夜清問:“是什麽?”

侍女慌張地低下頭:“心力交瘁,已經死了。”

那婦人嚇了一跳,慌忙道:“這可壞了,沈太傅就死在咱們府門口,見了你一面就死了,到時候人家可怎麽議論咱們?這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夜清卻是無奈地笑了起來。

這家夥,總是這樣煩人啊。

就連去見她,都得趕在自己面前。

夜清拎著劍,進了自己的屋子。

罷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吧。

院子裏的楓樹上再沒有一片紅葉了,光禿禿的枝幹直挺挺地指著慘白的天空,一輪輪廓模糊的太陽掛在天上。

葉落歸根。

今天又晚了實在是不好意思,但是太忙了。

以後我會盡量多寫點存稿的,這樣就不會遲到了。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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