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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毒女皇×謀逆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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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毒女皇×謀逆將軍

落葉滿庭院,秋風起悲聲。

桐幼薇站於庭院之中,靜靜看著坐在樹下的沈以筠。她身著一身深綠色的衫子,如同這將盡秋日之中的一棵脆弱的樹,嘴唇因為缺少水分而幹涸裂開,如那身後的樹皮,布滿歲月的紋路。

她看著沈以筠的時候,沈以筠也在用那雙古井一般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眼睛再度歸於平靜,面容恢覆了溫柔,唯獨眼神黯淡,再難挽回。

沈以筠肩上飄了幾片落葉,紅色的葉子映著她蒼白的容顏,顯出一種病態卻又極致的美麗來。

桐幼薇暗暗地想,沈以筠明明生的不美,然而她身上卻又一種讀書人身上特有的迷人的氣度,溫順的眉眼之中沒有艷麗,卻令人不由不得不被吸引。

終於,沈默了許久的女皇開口:“太傅陪我死?葬與江山社稷?還是給我陪葬”

沈以筠笑起來:“是啊,她回來了,你不想死。”

她自嘲地笑了笑,擡手拂落了身上的落葉,道:“你放心,城外將士群龍無首,夜清死後他們就是一盤散沙,成不了氣候。”

這時候,大太監魏公公終於露面了。他自從夜清入城之後便告了病重起不得床,多日都沒有出現在女皇面前。

他現在彎腰弓背走來,嘆息一聲,俯下身去:“陛下,太傅,夜將軍沒死成。”

沈以筠臉色一邊,拍案而起:“什麽是沒死成?”

大太監將身子深深地弓了下去:“殺手們本來馬上就可以取夜將軍項上人頭了,她的副將袁信帶了從趙侯哪裏借來的兵,救了她一命。”

桐幼薇看向震驚難以言語的沈以筠,道:“太傅,這城外半數不遠倒戈的兵與宮內屬於我的半數兵,戰場相遇,拼命一搏,你說誰會贏呢?”

好一個手足相殘,自相殘殺啊,都是在塞外歷練了十年的兵,同衾共枕,並肩殺敵,如今落了一個兩相廝殺的下場。

沈以筠萬萬沒想到趙侯會突然插手,此刻已經震驚不能言語。她只算過夜清死後女皇和士兵會如何,卻唯獨沒想過夜清竟然如此命大,這樣殺她,都殺不死。

沈以筠怒道:“那個趙侯到底要做什麽!他這是抗君命嗎!”

魏公公輕聲道:“太傅,趙侯爺就在外面等著呢。他說有急事要見陛下,所以……”

沈以筠冷笑起來:“我說呢,怪不得怎麽都召不回來堂堂魏公公,原來這城破之前魏公公就已經投了新主子了,如今還帶著主子上堂來了?”

桐幼薇沒理會她的嘲諷,只黯然道:“讓他進來,聽聽他說什麽。”

魏公公應了一聲,走出門去。

庭院之中傳來腳步聲,趙侯大步走進來,臉上全是急切的神情,仿佛出了什麽火燒眉毛的事情一般立刻到了桐幼薇面前跪下:“陛下見諒!陛下有所不知,這京都出了大事情了!夜將軍昔日清君側殺佞臣,哪兒想到竟遭了報應,有人公然在帝都之中刺殺夜將軍呢!還好臣的隨從趕到得及時,不然這國之棟梁就要被那些殘餘勢力給殺害了!”

他真是敢說啊,調兵的沈以筠就站在他身側,被他這一番話堵地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以筠原先底氣十足,是仗著手中握有暗殺兵符,如今軍團已成敗勢,養了多年的兵死了個幹凈,底氣早就沒了個幹凈,更何況現在雙方正是劍拔弩張之時,她不能在這種時候趕走趙侯,只得閉口不言。

桐幼薇聽了他那一番話,被堵了許久,才道:“那趙侯爺,怎麽看。”

趙侯依舊跪在地上,仰了頭,如上次一般問了同一句話:“敢問陛下,臣什麽時候可以起來?”

桐幼薇咬牙,卻還是道:“是朕疏忽了,趙侯爺請起。”

說罷,伸手,將人扶了起來。

趙侯道:“臣覺得,這京中未穩,女皇身邊正是缺人之際,不若早日聯姻,以保皇位穩固。”

他說著,見沈以筠正要開口罵他,笑道:“夜將軍這人心腸直,指不定誤會了什麽,現在正出城集結兵力,想找陛下問個明白呢。”

桐幼薇道:“那依趙侯爺的意思,還是推薦你外甥左翰?”

趙侯道:“左翰乃大將軍之子,陛下嫁給他,西北的左將軍就穩住了,這城外士兵大多都是左將軍舊部,沒準有不少願意歸順左公子……歸順陛下呢。”

桐幼薇笑了起來:“那好,那便請太傅為朕準備大婚,如何?”

沈以筠雙目圓睜,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她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是自己一手將女皇推進了聯姻的漩渦,此刻踉蹌兩步,一口鮮血從口中噴了出來,枯竹般的手連忙捂住了嘴,艱難地咳了起來。

趙侯道:“沈太傅病得重了,還是臣來準備大婚吧。”

桐幼薇伸手去扶了她一下,對著身邊的魏公公道:“太傅病重,請太醫,扶去偏殿歇息。”

沈以筠啞聲道:“嫁與趙侯之親,無疑入虎狼之口……”

桐幼薇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嫵媚之至:“那難道不是太傅一手促成,逼朕下嫁麽?趙侯爺,你想讓朕聯姻可以,但是朕大婚之前,想見見這個左翰,如何?”

那一輪如血的殘陽終於從帝都的天際落下,整座城都暗了下去,燈火次第亮起,天空上的繁星徐徐出現。

夜清坐於軍帳之中,挑燈看劍。

烈火寒冰,本是一對。如今那劍柄之上已經生了些許的銹,銹鐵的氣息伴著燭火的煙火氣在軍帳之中漫著,令夜清心神不定。

她將自己驅出城中,帶走自己一半兵力,如今事情又回到了起點。

當初她殺入城中,靠的是清君側的旗子,如今這旗子倒下了,她若是再殺進去,那邊是造反。

真是可笑啊,女皇先後幾次將這皇位拱手相讓,她卻依舊要打著造反的旗子再度殺進宮中。

很愛她。

所以更恨她。

這些年裏,夜清該得到的都得到了,煙雲一般的富貴榮寵,薄紙一般的無上權力……

平定邊疆的赫赫戰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無上威嚴,沖昏了她的頭腦。

千古無二的第一個女將軍,費盡了心血才在軍隊之中得以立足,打得邊疆蠻夷無處可逃,乘勝追擊,成就千古功名,讓她昏了頭。

在這寂靜的夜裏,夜清滿是傷痕地坐在如豆燈火之前,看著手中拿生銹了的長劍,恍然明白——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家夥給她的。

現如今自己滿是傷痕,身邊無一人可以信任,最思念的人還是她。

是她給自己千古功名,讓她當了古今第一的女將,也是她活生生地逼著這個功臣忠將無立足之地,造反入京,千古功名變成了千古罵名。

夜清身上的傷口依舊在流血,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是徹底沒有立足之地了。

她說的一切,都做到了。

可是這兵臨城下之時,這兩相背叛之時,她還是難以抑制地意識到自己始終愛著她。

這時候,帳外響起腳步聲,袁信在外面通報了一聲:“將軍,屬下方便進來麽?”

夜清將手中的烈火劍放下,道:“進。”

袁信走進來,手裏拿著傷藥,道:“屬下知道將軍身經百戰,但是受了傷還是要包紮的,將軍若是不方便,能否屬下代勞?”

夜清怔了一下,忽然意識到雖然同袍十年,依舊是男女有別。

她搖了搖頭,道:“我自己來。你放下吧。”

袁信頷首,將藥物放下,轉身就要走出去。

夜清忽然開口:“袁信,你留下。我問你一句,你如何看我?”

袁信楞了一下,一時間有點為難,坐了下來,謹慎地措辭:“將軍雖然是個女子,但是用兵之準,為人至忠,一直讓屬下佩服。”

夜清苦笑:“那如今呢?”

袁信躲開了她的目光,低下頭:“屬下只是一個副將,將軍有什麽命令屬下服從就是。將軍既然說陛下身邊出了奸佞要亡國,那屬下自當——”

夜清一字一句道:“那如今呢?”

袁信嘆息一聲:“將軍,我們不是已經殺了奸佞秋期嗎?將士們都在議論,是不是將軍只是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要造反了。”

夜清笑了起來:“哦?他們怎麽說的,是不是說我野心太大,當了千古名將還不滿足,想要當女皇了?”

袁信實話實說:“屬下不知道。其實當年屬下聽說女皇登基的時候,心裏也是不滿,想著一介女子,能做出什麽來?可是如今大梁如此昌盛,屬下也很敬佩女皇。”

他躲開了夜清的目光:“屬下是將軍一手提拔的,將軍有什麽命令必當首當其沖,可是私心裏,屬下……不想背那謀逆之臣的千古罵名。”

他說完,深深低下了頭。

夜清沈默了。

她知道袁信能把實話說出來,不容易。

終於,她啞聲開口:“那你有過愛的人麽?愛一個人是什麽滋味?”

袁信笑道:“我十年都在邊疆,和家中的妻子多年不曾謀面了,很難說這些……”

夜清認真地看著他:“說給我聽,這是命令。”

袁信本是個武將,一時間紅了臉,低下頭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難像將軍所說什麽愛不愛的。只是那日燭影搖紅之時,伸手揭開她的蓋頭,她是那麽美……一時間動了心,差點都不想從軍了。”

袁信說了幾句,頗為尷尬地咳了幾聲:“後來到了邊疆,看見大漠孤煙,飛沙走石,宏偉壯麗,就很想給她也看,就給她寫信,後來不是還被左將軍抓住,好一頓笑話我呢。”

夜清將目光轉向那把烈火劍。

愛一個人是什麽滋味?

十年不見,甚是思念。

想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與她分享,想看著她笑,看著她快樂。

可是自己呢?

她不清楚自己是否愛過赫千燁,她只知道自己想要她,瘋了一般地想要她。那份感情熾熱而又極度自私——

看見陳侯碰她,便失去理智,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聽說她收面首入宮,便怒火中燒,發誓一生一世不要見她。

或許她曾經有那麽一瞬是愛赫千燁的,就像那時她挽著尚且是長公主的手,帶著她跑到湖心亭中躲避長輩的責罰,然後將她擁入懷中,帶著她踏水過湖,從蓮葉之上跳去對面。

然後為了她那失落於葉面的花簪,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再度踏水回去將其取回,卻一次又一次地失足落入水中。

從那之後,赫千燁於她,便似那葉面中央的花簪一般,任她再如何努力回去尋找,都無法觸及。

試圖躍回荷葉面上之後,剩下的只是一次次跌入水中的狼狽,而那心愛的他,不過是遠處那如露珠一般閃耀著光輝的短暫的生命,隨波逐流,再難觸及。

夜清伸手,輕輕撫著手中拿烈火長劍,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忠心下屬,輕聲道:“袁信?”

袁信連忙道:“將軍有何吩咐?”

夜清握緊了那長劍:“我得再試一次。”

要麽伸手抓住那花簪,要麽失足落入水中,一身狼狽。

這是最後一次。

“明日我只身入宮,你替我穩住軍心。”

除了出嫁那一次之外,女皇就再也沒有盛妝過。

即便是日常上妝,也不過是淡妝而已,而這次如此精心準備,卻是為了一個她素不相識的男人。

桐幼薇閉著雙目,任由青竹替她描眉,畫出盛世絕美的容顏。

然後,緩緩睜開眸子,那雙美艷的眼睛流光溢彩,美艷非凡。

紅衣,金紋,緊束腰身。

然後將那金簪佩於頭上,頂著沈重的裝束,緩步出門。

站在庭中等候的是一個容貌俊美且略顯稚嫩的少年,見她走出來,有些驚慌,猛地紅透了雙頰,一時間手足無措,緊張地張開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巴道:“臣左……左……左翰,叩見陛下!”

他伏在地上,又怯怯地擡起眼睛了,偷偷地望她。

桐幼薇怎麽都沒想到,趙侯給她安排的親事,竟然是這樣一個孩子。

原來如此,一個心理防線脆弱且沒有涉世經驗的少年,最容易讓他控制。

桐幼薇笑了笑,柔聲道:“起來吧。你我日後可就是夫妻了呢。”

左翰原本已經站起身了,卻聽見那句“夫妻”,嚇得一個沒站穩,差點直接摔在地上。

他張了張口,雙手有些緊張地動了似乎動,想要表達什麽卻無法說出口一樣,很緊張地搓著自己的手,小聲道:“臣……臣子還是臣子,就算陛下如此說,君臣之禮還是不能廢的。”

他很緊張地低著頭,生怕說錯了什麽話惹得桐幼薇不高興。

對,不是怕她震怒下殺伐之令,只是單純地怕她不高興。

仿佛面前放著的是珍貴的東西,所以就算要斷自己一只臂膀也要小心呵護。

一個沒有任何涉世經驗的少年,如同一張白紙一般展開在她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歡。

左翰依舊是緊張地,小心地站著,低著頭小聲道:“臣曾在民間搜尋過陛下的畫像,但是畫像上……沒有這樣美。”

他好像很怕被女皇責備一樣,說完話之後,幾度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又急切地轉過頭,生怕被她發現。

桐幼薇對他的感情不是很看重,她唯一看重的是,這個少年到底對這場政治婚姻如何看待。他可是左將軍的兒子,他聯姻之後,這邊疆的五萬軍馬如何調動,城外圍困的夜清兵力如何對待,還有他的舅舅趙侯,他是什麽態度。

這才是桐幼薇需要試探清楚的事情,而不是他是否真心仰慕自己。正如所有人所說,他不過是一枚棋子,而關鍵的是,這枚棋子是掌控在趙侯手中,還是掌控在桐幼薇自己手中。

於是,她笑了起來,刻意用柔和的目光看著面前的人,溫聲道:“那依你所看,日子定在什麽時候好呢?我也聽說過左郎才子之名,但是沒有想到如今見到你這麽英俊。你舅舅便是趙侯,趙侯想要借京中局勢威脅我,你是怎麽看的?”

左翰紅了臉,沖口而出:“臣……臣先是陛下的臣子,才是舅舅的外甥,自然是唯陛下命令是從。”

桐幼薇又道:“好,那如此,城外叛軍中有不少是你父親的舊部,你願不願意借你父親之名,讓他們歸順呢?”

左翰連忙道:“那是自然,只要是任何有威脅陛下的勢力,臣定當竭盡所能,極力清剿。”

桐幼薇笑了起來,嫵媚的笑容如一朵花在暗憧憧的宮中綻放:“那朕定當好好感謝左郎如今安定京城的功勞——”

她正說著,忽然擡眸看向左翰身後,不由得一怔。

沈以筠扶著雕花門站在門邊上,嘴角猶殘餘著血漬,那雙原本溫潤如玉的眸子裏帶著可怕的光芒,那眼神說不清到底是自責還是悔恨,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無論左翰如何,她都恨不得將之趕出宮去,再也不許其接近這宮殿一步半步。

沈以筠走進來,以帶血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漬,淡淡道:“左公子。”

左翰見了沈以筠,神情冷淡不少,只是見到長輩時的穩重有禮:“晚輩見過太傅。”

沈以筠笑道:“早就聽說你在京中尋覓陛下畫像,如今見到本人,畫像可否丟棄了?民間畫的,多半不好吧?”

左翰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了頭:“太傅莫要取笑晚輩了。”

沈以筠笑道:“你如今可是要與女皇聯姻的人了,到時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可得提前好好籠絡你才行,省得哪天你不高興,把我從這太傅的位子上踢下去可怎麽辦。”

她說著,將一個畫軸從袖子之中抽了出來,遞給左翰,笑道:“既然你喜歡搜尋,那這個便送給你好了。”

左翰雙手接過,茫然打開一看。

正是女皇的畫像。

不是身穿龍袍坐於金殿之上,而是那少女埋首於花間,閉上了那雙流光斂彩的眸子,將鼻子湊近了那盛放的花朵,人面桃花相映紅,美不勝收。

左翰一時間就是一怔:“這是……太傅所畫?”

沈以筠道:“你既然喜歡,送給你就是。”

左翰神色微微黯淡了一下,勉強地笑道:“太傅畫得真好。這花香都要從紙上漫出來了。”

如此親近,哪裏是他左翰能辦到的呢。

他將畫卷收好,苦笑道:“多謝太傅相贈。早聽說太傅畫是一絕,外人千金難求的。”

桐幼薇坐在一邊,忽然開口:“時間緊迫,婚期定在何時呢?”

左翰一怔,沒想到她竟會著急,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出嫁事大,只怕還要由父母斟酌。”

桐幼薇幽幽道:“你”等得起,朕卻是等不起了。夜將軍大軍已經兵臨城外,再不嫁,可就來不及了呢。

桐幼薇:“清兒她們都咒我死!!”

夜清:“……沒事,下輩子你還得看見我。”

桐幼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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