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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棱愛情故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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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棱愛情故事(3)

(三十一)

小雄蟲沒有名字。

禪讓本打算叫他“小會議”或者套用破殼日期做名字。白玉便抱著幼崽,一言不發的掉眼淚。禪讓上手碰一下,屋子裏一大一小兩個雄蟲便抱團哭成一灘。

“好啦,又不是真叫這個名字。”禪讓頭疼不已。他身上有沒有手帕,掏出粗糙的醫用紗布胡亂糊弄在雄蟲臉上,“別哭了。再哭我就不高興了。”

白玉鴉雀無聲,眼淚珠子掉得滿臉都是。

他也沒什麽反抗的手段,更沒有資本和禪讓動手,沒回被欺負狠了都是一個人無聲啜泣,哭到後面頭疼嗓子疼,臉頰和鼻尖都是紅紅的。小雄蟲才破殼沒多久,看著雄父哭,自己也掉下小珍珠。

父子兩哭得格外安靜,顯得禪讓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

“我這麽可怕嗎?”禪讓俯下身,戳戳大的,又戳戳小的。白玉渾身瑟縮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禪讓一把抱起小雄蟲,整個拿走。

“啊!”不要!

他匍匐著,張大嘴,哭喊起來,“讓。不啊,讓。”

禪讓捏捏小雄蟲的腳,又掐著小雄蟲的臉頰,看他的口腔狀態。他抱幼崽的姿勢格外粗魯,小雄蟲下半身整個往下墜,幼崽不舒服蹭兩下,也不會受到雌父的憐愛。

相反,禪讓把他夾在咯吱窩下,像公文包一樣帶出牢房。

“來。”禪讓笑瞇瞇道:“雌父給你做了個全身檢查。”

(三十二)

禪讓第一次給這麽小的雄蟲幼崽做檢查。

除去開頭哭,中間哭,結尾哭,沒有任何意外。

“圈養雄蟲孵化出來的孩子,沒什麽變異趨向啊。”禪讓沒有把資料上傳,只打印長紙質,單獨鎖在辦公櫃裏。小雄蟲自然回到白玉懷裏,父子兩抱在一起,瞬間瑟縮成可憐球球,蹲在墻角瑟瑟發抖。

徒留下禪讓慢悠悠介紹道:“青襟油蟬種,白化基因遺傳很明顯。這孩子骨架偏大,嘖。怎麽不是雌蟲呢?雄蟲長這麽高做什麽。”

如果是雌蟲,說不定能遺傳他的異化能力。

多好。

白玉忍不住抱緊小雄蟲。他感覺到幼崽有些委屈的情緒,又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不斷親親他的額頭,滾燙的眼淚一顆一顆掉在幼崽的發縫中。

“行了。別哭了。”禪讓把奶粉拿出來,“這是給孩子的,沒有你的份。白玉,聽到了嗎?”

(三十三)

禪讓從雄父雌父那順了兩罐幼崽奶粉。

感謝他能生的弟弟和他全年發/情的對象,家裏遍地幼崽,少一個奶瓶奶粉幼崽用品根本不會被發現。

但很快,他意識到養雄蟲和養雌蟲是不一樣的。

“你怎麽這麽嬌嫩?”

白玉還好一些,穿得廉價粗糙些。可小雄蟲完全受不住,家裏雌蟲幼崽耐磨耐臟的布料,很快把他磨得掉眼淚。禪讓不得不抽出時間,偷偷給小雄蟲買了打折雄蟲幼崽專用衣物、被褥,連帶著用最低價給白玉批發點雄蟲睡衣。

“嬌氣包。”禪讓胡亂給小雄蟲套上衣服,戳他的肚子,“不準哭,再哭我就把你抓出去打針!”

小雄蟲嗚嗚兩下,不敢吱聲,眼淚怎麽收也收不住,劈裏啪啦掉下來。

禪讓惡劣地哈哈大笑起來的。

但很快,他又笑不出來了。

(三十四)

“崽。你要吱聲。”禪讓翻出檢查報告,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吭聲。你的聲帶沒有受損,你給我吱一聲。吱——”

小雄蟲飛速滾到白玉懷裏,只露出個沒藏好的小屁股,對著禪讓。

一年了。

已經不是說不說話的問題!而是這孩子除了鼻音,什麽聲都不發!

禪讓自認為世界上最笨的小孩(刺棱)都會“唔啊唔”幾句,小雄蟲怎麽能連“唔啊唔”都發不出來呢?

“都怪你。”禪讓忍不住翻白眼,“我說怎麽會沒缺陷呢?原來是在這裏等著我呢。”

白玉說不出話來。他也隱約感覺到幼崽不對勁,可他不想說更不敢說,他害怕禪讓覺得是自己不對,會強硬地把孩子從身邊搶走。

時至今日,他能說的字加起來也組不成一個句子。

“讓。我。崽。”

“白玉,你是不是覺得這半年過得太舒服了?”禪讓平靜地說道:“最近有好幾個寄生體相關的項目組,想把你要過去。你要不要想想,去了能有現在的待遇嗎?”

白玉不說話。

他根本分不出禪讓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過去半年中,禪讓時不時告訴他有項目組要他去實驗體,他也真的在睡夢中被拽起來,塞進昏暗狹窄的籠子裏,恐懼大叫——

禪讓就這樣,在他身處籠子的時候,強迫了他。

可白玉沒辦法把所有的話當做假話。因為他真的被帶去抽血,做各種看不懂的測試和取樣。他聽著禪讓和別的雌蟲談論數據和自己聽不懂的術語,恍惚意識到那些痛苦的折磨,居然是自己身為一個“物品”比較有尊嚴的時候。

他經常感到恍惚。

唯有幼崽過來抱抱他,一切才會好轉。

如今,這點寬慰也要被禪讓奪走。

“讓。不。不——”不要把孩子送走。

禪讓扯開白玉的手,擄走幼崽,走出牢房。

(三十五)

小雄蟲還是沒有名字。

禪讓往他脖子上貼了一圈紋身貼,確保短時間不掉色後,駕駛航空器回到雄父雌父家。

——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的雄崽會算數會識字,除了不會說話外,都是個很好的崽崽。

一定是白玉失語癥,自己又太忙沒有人陪孩子說話造成的!

禪讓夾著幼崽,進入家中。他小聲叮囑道:“雌父過段時間來接你,知道嗎?”

小雄蟲快要哭了。從沒有離開雄父雌父的他,眼淚劈裏啪啦掉,伸出手追著禪讓要抱抱。他哭起來也沒有聲音,嘴巴長大,可憐得滿臉狼狽。

禪讓不為所動。

他堅持自己那套糟糕的育兒理論——放養最大,環境塑造性格。

“好了。”禪讓三四次把跑到自己跟前的幼崽推屋裏,他殘酷道:“好好玩。雌父過段時間來接你。”

這段時間,讓他想想怎麽和白玉玩一玩。

(三十六)

事實證明,把幼崽送走,白玉抗拒多了。

他開始推搡禪讓,故意不吃飯。他還是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但也會表現出生氣的樣子。禪讓總會讓白玉把脾氣發出來,在對方茫然的一瞬間,狠狠刺入,直視雄蟲因痛苦扭曲的神態。

禪讓深深為其著迷。

“崽……崽啊不。啊啊啊”

“你乖一點就還能看到他。”禪讓故意這麽說,他捏著白玉的軟肉,威脅道:“自己動。之前他在,你都放不開。快點。”

作為一個存在感極低的孩子。

小雄蟲時常把自己埋在白被褥,藏在白墻壁邊,禪讓鬧起來忘乎所以,正扒開白玉的衣服,就能看到被子和衣服中間幽幽冒出一個小腦袋。

禪讓:……

他忽然共情自己的雌父,充分理解自己年幼時雌父看向自己偶爾無奈的神色——幼崽真是打擾二人世界的利器!

禪讓工作忙,他可沒什麽父子情。他自認為和白玉玩耍,也是發洩情緒、滿足自己的生理/欲/望。

他把白玉折騰得夠嗆。

雄蟲滿身汙穢躺在床上,眼淚浸深了一小片床單。因被迫滿足禪讓的想法,他上顎與下顎無法合攏,口水不受控制地流淌出來。

“……崽……讓……讓。”

禪讓有點煩躁。

他想,要不讓自己的崽再晚點回來吧。

(三十七)

恭儉良還在停職反思的流程中。

他今天和這個崽玩堆積木,明天和那個崽打游戲,後天抱著一堆崽看恐怖片和警局紀錄片,大後天打通訊和禪元說“你什麽時候回來!我不管!你再不回來,你就死定了!!”

恭儉良很無聊。

繼他帶著一串幼崽把附近的外賣都點了一遍後,雄蟲更加無聊了。他每天除了睡覺前清點幼崽外,沒有任何工作,搓搓這個揉揉那個,從蟲蛋到中學階段的雌蟲們挨個接受祖雄父教育,體驗他粗暴的安撫手法。

雌蟲幼崽嘛,沒關系。

“一個、兩個……六個、七個。”恭儉良點完,隨機抓取一個蝴蝶崽崽當抱枕,呼呼大睡。

除去安靜家的孩子,刺棱近幾年生的都在這裏。

例如老大小閃粉之類的,早就畢業服役去了。恭儉良想那孩子時,就會在七個崽裏抓出最像的吸一口,捏著幼崽的蝴蝶翅膀上下打量。

其中,老六,三歲的小夜明珠閃蝶深受其害。

花花腸子和他雄父一樣的崽決定抓一個墊背的,轉移祖祖的註意力。

很快,又到了今日的睡前點名環節。

“一個、兩個、三個……七個、八個。好了睡,嗯?”恭儉良卡頓一下,回到幼崽們面前,繼續數數。這一次他數了七個。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老六一腳踹在某個被子上,從被子中呼呼滾出一個臟兮兮的幼崽。

恭儉良:……

目瞪口呆的雄蟲看看床上七個幼崽,再看看趴在地上,脖子上蟲紋和禪元一模一樣的臟崽崽,再點了一遍。

“一個、兩個、三個……七個、八……啊禪元禪元禪元。”

不對,禪元不在家。

恭儉良冷靜一會兒,掏出通訊翻出一個號碼,“雷克雷克雷克!有案子,有案子!”

他們家多了一個崽。

(三十八)

據老六描述,他一個月前就發現家裏少了東西。

最開始是零食櫃少了吃的,然後是衣服少了,接著是玩具房裏的東西被碰過,到後來連下午小點心都開始少了一份。七個雌蟲幼崽為到底是誰吃了,打得不可開交。

他們楞是沒有發現家裏多了一個人。

還是老六氣不過下午點心沒吃飽,偷偷去廚房找吃的,才發現家裏有第八個小蟲崽。

“祖祖,他是小偷!他,他偷吃點心。”

灰撲撲的小蟲崽瑟縮一下,下意識要往墻角去。可惜周圍六七個雌蟲幼崽,外加兩個警雄根本不會給他機會。七八雙眼睛看過來,小蟲崽頓時便嚇成一團,低下頭一聲不吭。

他大概很久沒有洗漱了,頭發灰蒙蒙一片,只有脖頸上的蟲紋能證明他的身份。

“你說,是不是禪元把他的私生崽放進來了?”

警雄雷克,恭儉良在警局的外置大腦,怨種隊友。他已經習慣恭儉良跳脫的狀態,利落處理事情,“按走失幼崽辦,等會我帶到警局查一查基因和親屬網……恭儉良,你要不帶他洗個澡?”

恭儉良想想也是。

他一把薅起崽,夾著走進浴室,順便踹過來幾個又吃零食崽,叫他們一並來刷牙。

“你們幫他洗。”恭儉良找個小板凳坐著,打開通訊,事無巨細將今天的事情分享給禪元。平均十五個字就要穿插一句“你是不是在外面有雄蟲了?”,每二十個字就加入一句“再不回來,你就死定了。”

而雌蟲幼崽們,正在和小蟲崽作鬥爭。

小夜明珠叫得最大聲,上前拉扯小蟲崽的衣服,囫圇把人推到水裏,“脫掉啊。不脫掉怎麽洗澡。”

小蟲崽整個坐在地上,沐浴蓬頭帶著冷水,淋得他渾身濕漉漉。

他哭起來是沒有聲音的,死死抱住衣服不松手。而那一個月來黏在身上的紋身貼也隨著水流,緩慢掉色。

雌蟲崽們都嚇壞了。

他們從沒有見過會掉色的蟲紋,支支吾吾跑去和恭儉良認錯。而恭儉良只回頭看一眼,整個人尖叫爆炸起來。他還在和禪元發消息,這會通訊炸過去,炸得禪元耳朵發麻。

“雄蟲!禪元!是雄蟲崽!白白的!!”

(三十九)

雄蟲幼崽是個稀罕存在。

刺棱從初夜算起,近三十年雌崽一窩,雄蟲幼崽的影子都沒看見過。恭儉良辦案多年,還見過一百六十年、兩百年生一個雄蟲幼崽的案例。

為此,他想不出誰會把雄蟲幼崽隨隨便便丟在別人家。

“基因庫查親屬要等天亮!我等不及了。”恭儉良蹦跶半天,禪元沒回他,他就騷擾支棱。幾個小雌蟲好奇又緊張趴在桌子上,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後不約而同將零食點心推到小雄蟲面前。

洗完澡的雄蟲幼崽和之前完全是兩個樣子。

他皮膚白而透,營養不良讓他青藍色的血管比同齡人都細上幾分。與之相比,他頭發更糟糕,因為沒有好好養護,憔悴幹枯的樣子讓恭儉良想起雄父溫格爾病重的樣子。

“我讓支棱開權限!哼。一定要抓住遺棄虐待幼崽的人。”恭儉良都沒考慮過支棱不答應的情況。他握緊拳頭信誓旦旦,“哼。他最好是不小心……不小心也不可以!這只才一歲大。”

小雄蟲不肯換上其他幼崽的新衣服,就算洗完澡,也穿著自己的舊衣服。面對琳瑯滿目的食物,他也不敢直接拿,總是仔細打量後偷偷藏在袖子裏,啃一口,把另外一半放在口袋裏。

警雄雷克蹲下身告訴他,不用這樣。

小雄蟲也不答應,一言不發縮著手,一動不動。直到大人離開些,他才會和小老鼠一樣,偷偷摸摸這個點心,咬一半放在口袋裏。

恭儉良已經想好怎麽絞殺虐童犯了。

就等支棱用他的權限,查一查基因庫親屬網,找到小雄蟲的直系親屬了!

“支棱!”恭儉良從沒有那麽期盼老二出現,他劈裏啪啦把自己的算盤說出來。從怎麽收養這個白發雄蟲幼崽,再怎麽讓對方娶家裏同齡的小雌蟲,自己再養一個雲雲。

禪讓不動聲色,點頭附和,規劃逃跑路線。

“嗯。雄父,你說的對。”他道:“這遲早是我們家的崽。”

恭儉良興奮,“對吧。這可是白發雄蟲崽崽!”

“嗯。”禪讓蹲下身,拍拍手。“過來。”

小雄蟲抱著自己的衣服,小步跑到禪讓身邊。因為跑得太快,他中間踉蹌下,被禪讓接住。

“雄父。我帶他回去了。”禪讓面不改色道:“出結果,就告訴您。”

淦。快跑。

再不跑,雄父就要反應過來了。

(四十)

“快。去你雄父那。”

禪讓打開牢房把幼崽放進去。他怎麽也想不明白環境放養法會失敗,嘰嘰喳喳一群雌蟲幼崽,也沒能把自家小啞巴同化成小話癆。

相反,小雄蟲一聲不吭,抱緊外套跑到白玉身邊。

他和過去一樣,湊到白玉懷裏,臉蹭蹭確認味道後,整個藏到白玉身子底下。

禪讓要不是得防著恭儉良反應過來宰了自己,保準得上前扯扯幼崽屁股,再調戲下雄蟲。

只見小雄蟲窸窸窣窣扒開自己的外套,還沒有拆開的糖果、咬了幾口的餅幹從衣口袋、褲口袋裏掉出來。

可惜,因為沖澡。那些餅幹稍微一捏都成了糊狀。

“啊。”小雄蟲忽然叫了一聲,哭泣起來。他無措看著白玉,急促抓起那些還能看的、濕漉漉的糖果,遞給雄父,“啊。啊啊。”

給雄父吃。

(四十一)

恭儉良完全反應過來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禪元不辭辛苦,直接趕路回到首都圈,勢必要夫夫攜手把老二痛揍一頓。

“太過分了!支棱居然生崽崽了。”恭儉良痛斥道:“雷克去查了,他都沒登記結婚!未婚先育……這就算了。他不好好養,也不告訴我。哼。”

禪元也覺得禪讓太過分了。

他們兩氣勢沖沖殺到禪讓的辦公室,撲了個空。

“組長去開會了”“組長去實驗室了。”等借口真是一套又一套,完美參考禪元摸魚流程,氣得恭儉良直接發飆,一腳踹在大門上!

“他死定了!”

禪元嘆氣,附和道:“確實太過分了。”

恭儉良道:“他在給我送業績。”

禪元嘆氣,附和道:“確實如此。”

可他了解自己的孩子。除了刺棱,另外兩個誰會留下把柄給他人呢?那個雄蟲幼崽說不定會被冠以“實驗品”之類的名號……

果然。

知子莫若父。

看著面前拿著一沓半真半假資料侃侃而談的自家老二,禪元二話不說,搶先一巴掌扇過去,“這還是。我教你的!你這個臭小子!臭小子!!!”

說!崽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爹永遠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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