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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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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八十章

第兩百八十章

禪元繼一口氣拉不完的分家財產單子後,第二次被夜明珠家的富裕砸得眼花繚亂。他不得不承認,阿洛伊說他使用經濟手段虐待恭儉良存在一定的合理性:

兩人見面第一頓飯是恭儉良付的錢,第一次逛街掃蕩糖果商店是溫格爾分給他們的私產。遠征軍上兩個人住得是普通家庭主宅,後來有了孩子還得動手組裝隔斷墻,撲棱和支棱一直到遠征結束才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

恭儉良就更別提了。禪元目睹維護工拿著比租賃費還要昂貴的護漆保養航空器,差點尖叫出聲,大叫“這是租來的!這是租來的!”

沒必要給租來的航空器用這麽好的護漆,對吧。

“我說為什麽外面找不到夜明珠家私宅的消息。”撲棱稍微震驚下,調整表情,“沒有親身體驗過,很難想象他們要負責……這麽誇張的維護開銷。”

支棱無所謂。

他那也不是對金錢的蔑視,而是從始至終,支棱就沒有關心過這些東西明面上的價格,和背地裏維護所要付出的代價。

“說不定這片地的修繕費用就比我們身上的行頭還貴。”

禪元腦袋都快埋在胸口了。他終於感覺到自己讓雄蟲受了委屈,可憐兮兮跟上前,輕聲許諾自己回去一定給恭儉良買配得上他的衣服。

恭儉良道:“還好吧。”

“這怎麽是還好?”禪元痛心疾首,“等會兒安東尼斯看見我們,還不知道要在背地裏怎麽笑話呢。”

恭儉良嫻熟找到出去的道路,揣著小刺棱和一大家子人七拐八拐來到小道上。他點有些恍惚,腳步卻沒有停下,穿過一整片雪白斑點灌木叢,站定在一整棟初代大帝風格的六層建築前。

從禪元為數不多的美學素養來說,他能看出標志性的“蟲族初代大帝風”僅限於簡約鋒利的線條,半露出房梁透出的荒涼堅硬感。而建築的大門和窗戶卻使用切割成指甲蓋大小的彩色琉璃與珠寶,以繁華的蝶式風格講述些史詩故事。

禪元用自己惡補來的珠寶價格揣測這棟門的價格——老天爺,他忽然發現光是這一扇大門上扣下來的珠寶,就足夠自己買下租來的豪華航空器。

裝修得這麽好,應當是門面吧。

“這是正門?”

恭儉良道:“是廚房的側門。”

他懷念著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進入其中,“我放學就餓。二哥接完我,就走小路過來。他會在路上給我買點心,路上我吃一份,雄父那份他會帶來。”恭儉良指著廚房一角,和禪元說道:“藥會提前煎好。雄父喝完藥,會吃一點甜點。”

其實也吃不了多少。

雄父總能看出自己想吃,提前用刀叉分出一大份裝盤。二哥序言不知道抗議多少次,嘰嘰喳喳說家裏又不缺一個點心的錢。但雄父依然要護著恭儉良,抱著他說,“再跑一趟怪累得。雄父也不愛吃甜的。小蘭花吃就好了。”

家裏最嗜甜的人是小蘭花,也只有小蘭花。

恭儉良盯著角落的藥爐,走上前聞了聞,怎麽也找不出二十年前那股苦澀煎熬的味道——

“也不是都一樣。”

禪元用手在竈臺上擦拭一下,若有所思。

支棱和撲棱則沒有那麽在意細節,兩人輪流抱住小刺棱,跟在雄父屁股後面用眼神判斷什麽東西值錢,什麽東西不值錢。

他們從廚房而上,並沒有進入到建築更上幾層中——恭儉良只能模糊說出上面大概有什麽東西。至於具體有什麽,他二十年前都不了解——他推開一盞真正的窄門,穿過廊廳,在一眾畫作與懸掛的冷兵器中,來到大廳。

“雄父,墻壁上是真的?”

“嗯。”恭儉良道:“都不怎麽值錢。”

支棱相信了。

撲棱悄悄搜索下畫作的年份和價值,用自己遠征鍛煉出來的毅力壓制下貪欲。他已經完全沒有辦法想象夜明珠家真正值錢的東西,到底有多值錢。

大廳裏空無一人。茶幾上擺放著鮮花和裝盤點心,也不知道是拿來看的,還是拿來吃的。恭儉良索性不管,帶著孩子們去看自己年幼時的房間。

“我的東西不會被安東尼斯丟掉吧。”恭儉良氣呼呼和禪元抱怨起來,內心又有幾分慶幸,“他都沒有動過裝潢。最起碼把自己掛到墻上。”

禪元慢一步,正站在夜明珠家的歷代家主畫像前,端倪最後一任夜明珠家主溫格爾的遺像。

他清楚這畫像下落款的時間,在二人接到訃告之前。

恭儉良的態度更說明,在離開家之前,這幅不詳的畫像早掛上,並昭示了一切。

“禪元~”

恭儉良喊他。禪元便上去。他們和之前說好的計劃完全不一樣,恭儉良根本不像是一個客人,反倒更像是這個宅院的主人,回到年少時期絮絮叨叨、緩慢又輕松地說著過去。

“鐵門還在這裏。”恭儉良給孩子們展示自己小時候的兩道防護鎖,“以前我亂打人。哥哥們就把我關在自己房間,一道鐵門,後面還加了一道欄桿和鐵絲電網。”

撲棱和支棱完全想象不出雄父到底是有多兇悍,才叫夜明珠這種貴族家庭特地安上三道鐵門。

說不準這種貴族家庭,道貌岸然,最擅長做表面功夫,暗地裏磋磨雄父呢?雌父便是將雄父從這泥潭中拯救出來的——好吧。雌父那不叫拯救,該叫自投羅網。

“給你們看看我的收藏。”恭儉良打開燈,支棱的眼睛就亮起來了。

他第一眼看見雄父房間裏放著的全血管雌蟲標本:沒有皮膚,沒有骨骼,沒有肌肉,只有最純粹最纖細的血管,密密麻麻組成一個雌蟲該有的體型。支棱嘗試用寄生體屍體做過類似的標本,從未成功過。

“我的天啊。雄父!這可以送給我嗎?”

恭儉良沒說話。

支棱眼睛又被第二具成品吸引,快步上前,口吻癡迷,“這是被寄生失敗後的變異腦死亡切片嗎?一整套嗎?天啊。雄父,你小時候就有這個嗎?”

“是啊。”恭儉良幼稚炫耀道:“雄父知道我想考軍醫,就為我找來了呢。”

支棱酸溜溜道:“我也想要。”

祖雄父給雄父幹什麽?還不如留給自己!

可憐他一只柔弱的蟬天天跟在雄父雌父屁股,後面撿屍體做實驗,辛辛苦苦積攢出來的標本,在這一大堆稀有品中被秒殺得差不多了。

好想要好想要!從今天開始,雄父肯送他一個標本都好,送哪一個都好。他支棱,蟬族的禪讓,就是雄父最忠實的小舔狗啦!

撲棱則徑直走到雄父散亂的書桌前,輕輕翻看上面沒有被收拾的書籍試卷,和禪元一樣用手指擦桌面,拿起來細看。

——手指幹幹凈凈,一點灰塵都沒有拉下。

這件房間停留在恭儉良離開的瞬間,近二十年維持原狀,平靜等待主人回過。撲棱皺起眉頭,看著被標本和一大堆昂貴實驗器械迷惑住雙眼的弟弟,放棄指望這個家夥了。

“是一場惡戰。”

“雄父留下,過得說不定比在翡翠玉家族好。”撲棱搓搓手指,瞇起眼詢問身後的雌父,“真的不能吞並夜明珠家嗎?”

哪怕遭受換代危機,夜明珠家任然是最頂尖的家族之一。

禪元寬容看著恭儉良從床底下、櫃子裏找出二十年前沒有玩完的暴力游戲和碟片,分享給支棱和撲棱。蟬族崽和他的螳螂種雄父、螳螂種弟弟達成了第一次和諧的父子時光。

代價是,蟬族爹和撲棱蛾子眉頭緊皺。

他們眉頭緊皺,最壞的猜想正浮出水面,一點一點占據現實中心。

“雄父。”撲棱開口道:“我想看看祖雄父的照片。”他若無其事,確實有種孩子般的好奇,和幼時一樣撒嬌,“祖雄父還孵化過我呢。我想要看看他。”

恭儉良楞下,果斷拋棄支棱和刺棱,帶著撲棱出門。他風風火火,其餘人也不得不風風火火,一行人和走迷宮般,推開不知道哪一扇大門。

足足五人高的挑高樓層,連帶著巨大的落地窗和數百枚仿蠟燭懸掛燈都變得渺小起來。占據最佳光線處的桌子收納著禪元都看不懂的小眾語言書、一些尚未拆開的貴族信函,和一整套第六代大帝時期的百年茶具——從茶具邊緣看,這是真拿來使用的東西。

禪元麻木到大腦停止估價,目光隨著恭儉良的步伐落在一整墻照片上。

“看。”恭儉良對撲棱道:“那就是你祖雄父,也是我的雄父。”

溫格爾.阿弗萊希德。

夜明珠家的家主。

禪元第一眼卻看到雄蟲懷裏那個更小的粉團子。和已經被焐熱時不時會鬧脾氣的恭儉良不同,照片上的小雄蟲發色更粉,神態更兇,眼瞳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長得太具備蠱惑性才讓人沒註意到異常。

真可愛啊。

禪元感嘆著,忍不住端起小刺棱比對下,怎麽看都覺得小時候的恭儉良更刺激些。

也不知道他們兩怎麽樣的,小刺棱完全不像剛出生那會兒面無表情。幼崽還會有點呆呆的,但也沒那麽呆,在哥哥們的忽悠下像個快樂小狗,被耍得團團轉,還以為在玩游戲。

禪元還是更喜歡恭儉良。

什麽時候的恭儉良,都戳著他的XP長!簡直是看著照片都能來一發的程度。禪元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拷貝一大片照片,填充自己慘無人道的上班時光。

恭儉良不知道自己又被盯上了。

他正和自己最喜歡的長子介紹夜明珠家的一切。從全家福開始,凈說某年某月自己打了二哥,打不到三哥,被大哥按在桌子上罰抄,雄父心疼縱容他賴床翹課等等。

家族歷史、家族資產、家族人脈和政治/性/玩意兒是一個字都沒有。

下本開《兄長的遺產》雄蟲和兩對雌蟲父子的故事,下下本開小蘭花三哥的故事。感興趣的可以看土豆的專欄!

【94】

大的已經沒救了,小的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雷克正是懷揣著這般心情,抱住漂亮刺棱崽,循循善誘,“來,和叔叔說說,雄父帶你做了什麽?”

小刺棱目光聚焦在餅幹上,舔舔嘴唇,吞咽口水。他過分無辜,導致雷克都不忍心說重話,輕聲細語,還提前給了幼崽一塊熱乎乎餅幹。

小刺棱結果餅幹,專心磨牙。

他正處於蟲族第一次換牙期,格外喜歡餅幹堅果以及一部分肉類。雷克也不著急,看著幼崽連指頭上的餅幹渣滓都不放過,憐愛地又遞上一塊餅幹。

恭儉良和禪元居然能生出這麽可愛的幼崽。

“來。告訴雷克叔叔,雄父帶著你做了什麽呀。”

小刺棱含糊不清,吭哧吭哧咬下一大口後,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唔。”雄父帶他……雄父打他去?唔,怎麽說呢?小刺棱努力組織語言,捂著快要塞不下的餅幹,表達道:“去抓。揪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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