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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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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恭儉良和禪元不約而同地心虛了一下。

比起老大,老二的出生毫無預兆,無論是懷上的時候,生下的時候,還是孵蛋的時候——這孩子不是在和諧運動的過程中,就是和諧運動的過程中,以及被雙親遺忘的路上。

“這是玩具。”恭儉良毫無愧疚之心地說著,同時用手掌把躁動老二塞到育兒袋裏,兩手死死拽住布料,“雄父給你帶的玩——”

禪元:“是弟弟。”

幼崽撲棱呆滯一下,嘴巴從一個小圈,變成了大圈。哭聲從低到高,像是按了加號鍵,“嗚嗚嗚嗚我不要啊嗚嗚嗚嗝。不要。不要弟弟嗚嗚嗚。”

雄父雌父經常出任務,陪他的時間本來就不夠多。他才不要再來一個小蟲崽和自己分時間呢。撲棱兩眼淚花花,被雌父抱在懷裏安慰還不夠,小臉左擦擦,右擦擦,不一會兒就把禪元的衣領弄濕。

“撲棱怎麽了?”禪元頭疼。他還在蟬族家中時,並不覺得多個弟弟是什麽大事情——畢竟他非家中長子,一出生就有好幾個哥哥壓制,同期還有差幾個月破殼的弟弟——對比之下,禪元不太能夠共情撲棱的難過。他覺得撲棱沒有和同齡蟲崽一起玩耍,有個弟弟應該高興才對。

恭儉良一腳踩在禪元腳背上,狠狠冷哼一聲,丟掉老二把撲棱抱回來。

“那就不要弟弟了。”

老二一日不破殼,恭儉良就要遭受一日的魔音灌耳。和撲棱蛋期不一樣,老二嘴滂臭,什麽臟話都學,恭儉良真怕自己的素質被磨滅了。如今看見心頭肉撲棱,極易在兩者之間做出取舍。

不喜歡有兄弟怎麽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恭儉良小時候就不喜歡上面幾個哥哥,他總有種隱約晦澀的嫉妒,暗戳戳幻想過自己是雄父唯一的孩子,獲得雄父全部的愛等等。

“不要弟弟就不要。”恭儉良抱住撲棱,嚴肅地說道:“我永遠最喜歡我的小撲棱。”

“可是……”

弟弟怎麽辦?弟弟已經生出來了,雄父難道可以把弟弟呼啦呼啦變沒嗎?撲棱吸吸眼淚,心裏各種“讓弟弟消失”的小方法層出不窮。

哎。為什麽他要有個弟弟呢?

“沒什麽可是。”恭儉良強硬揉揉幼崽軟乎乎的小臉強調道:“撲棱是雄父唯一的幼崽。”

禪元站在一邊不說話。

好哄的幼崽很快得到安定,再次把那顆粉色糖果拿出來,小心翼翼剝開送到雄父嘴邊。他手心在衣服上擦了三四次,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紅彤彤,“雄父。嗚。雄父要。要做到的哦。”

撲棱是雄父唯一的幼崽呢。

恭儉良握拳,大有發毒誓的樣子,“雄父說到做到。”

十分鐘後。

恭儉良被醫護室的人叫走了。

“雄崽一直在喊‘雄父’,星艦上除了你也沒有其他雄蟲……軍雄閣下雖然是雄蟲,但他的精神力攻擊性太強了。”軍醫苦惱道:“恭儉良閣下,你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精神力。不需要太多,正常地安撫幼崽就好了。”

恭儉良抱著幼崽撲棱,面無表情,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

軍醫碎碎念道:“他現在還在哭,身體可能會缺水。我先給他打個水。身子也實在是太弱了,醫療艙對他來說強度太大了……哎。現在只能用藥物壓制一下了。我還得寫申請,專門去蝶族星艦上調取藥物。”

恭儉良眼睛眨巴眨巴下,反應過來了。

他問道:“蝶族?”

“是啊。這孩子是蝴蝶種。”軍醫已經檢查過雄蟲幼崽的身體,點了點存檔用的後翅圖片,“是很普通的白翅粉蝶種,現在還小,等青春期過去,頭發會慢慢蛻變成白色。”

禪元抱著老二進來,心裏咯噔一下。

他看向病床上戴著呼吸面罩的雄蟲幼崽,幼崽在睡夢中還無疑是地抽噎起來,眼角的淚吧嗒啪嗒,並不像撲棱那樣洶湧,卻是一種極為脆弱的表態。

“……雄……父。”

禪元看向恭儉良,知道又要完蛋了。

病弱。蝴蝶種。雄蟲。

——擱著打游戲疊buff嗎?這不是溫格爾閣下的配置嗎?

病弱。蝴蝶種。雄蟲。

還青春期過去後,頭發會蛻變成白色?這是和撲棱來爭寵的嗎?禪元看看手中被親生雄父拋棄的老二,再看看病床上憔悴的雄蟲幼崽,不得不上前語重心長,“雄主。家裏已經有兩個了。床就那麽點大。”

“你睡沙發就好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你睡地上?”恭儉良一口氣把禪元的說辭堵上,繼續“哼哼”,道:“我在你心裏,就是看見病弱蝴蝶種雄蟲就要去養的人嗎?我是那種隨便的雄主嗎?”

禪元心想,是的,你是。

恭儉良看向那個蝴蝶種幼崽的眼神,和他看向甜美小蛋糕的表情一模一樣,蠢蠢欲動,想吃又不好意思現在下手,為了一點從小培養出來的“貴族禮儀”,人前裝得標準而客氣。

“雄主。撲棱還難過呢。”

“嗯。”恭儉良腦子一轉,親親自己可愛長子的發頂,篤定道:“我覺得,撲棱可以多一個雄養夫。”

禪元:……

撲棱:……

老二:……

“蛾族和蝶族素來是聯姻大族。你看他們還都是白頭發。撲棱還這麽聰明。”恭儉良為了一個合理的借口絞盡腦汁。他懷裏的幼崽從最開始的茫然、無助,到眼眶裏蓄滿眼淚,又狠狠憋下,內心為自己不靠譜的雄父生了好大一口氣。

他腮幫子都鼓起來了,滑溜鉆出雄父的懷抱,跳到地上。

“我不要!”

他聽指揮室的軍雌叔叔們說過【聯姻】兩個字。在他的印象中,這就是一種沒有感情,幹巴巴的生活方式,好像兩根柴火彼此一劃,燃出一點愛情,燒完了九成一滴灰。

撲棱對此毫無興趣。他在星艦上連過家家都很少玩,因此大聲抗議道:“我不要!”

老二也在精神世界給恭儉良添亂,“豬豬。豬豬不。不阿不阿布布。”這是他找回來的孵蛋器,是他的,是他的!雄父怎麽可以對哥哥那麽好,還把自己的孵蛋期給哥哥呢?一點都不公平!不公平!

“片新(偏心)片新嗚嗚嗚!咕。啊咕。不克。掏嗚嗚嗚阿不要不要。”

恭儉良裝作什麽都沒聽見。

此刻的他在任何故事裏都能扮演人厭狗嫌的古板雄父,依舊自顧自地說道:“雄父就是從小和自己的雌君定下的。禪元禪元。我們也是竹馬對不對。我們也是從小就定下來的。”

禪元深吸一口氣,短短歸途半小時,他不下二十次感嘆,這個家沒他不行。

他露出微笑,點點頭,“寶貝。我們不是竹馬。”

我們這個,叫做線下奔現閃婚。

恭儉良點點頭,繼續道:“很好。你給我滾出去睡覺。”他可是這個家的雄主哎。他剛剛和禪元一起宰了個寄生體,怎麽連收養一個雄蟲幼崽的權利都沒有呢?不是都說,雄蟲是一家之主嗎?

他怎麽連這點特權都沒有。

恭儉良花了三秒鐘陷入痛苦,半秒鐘脫離痛苦,抓起自己生氣的長子,又抓住病床上的雄蟲幼崽,將兩個孩子的手蓋在一起,深吸一口氣釋放精神觸角舒緩孩子們的情緒。

嗯。

一個在哭,一個在鬧,一個在生氣。

恭儉良很快樂,他這種快樂類似於過家家終於看到自己想要的畫面。在撲棱整個崽都要炸開之前,恭儉良松開了兩個孩子的手,將他抱到腿上親親貼貼。

他還是在乎老大的。

“撲棱。”

“哼。”

“生氣了?”

“哼。”幼崽咬著下唇,這一回,他沒有哭。禪元抱住第四次企圖毆打兄長的蟲蛋,冷酷地把這個混賬東西塞到衣服裏,拉鏈拉到最上方,兩只手箍得死死的。

老二喋喋不休的臭嘴更完全沒引起恭儉良的註意。雄蟲的目光全放在自己的長子身上。

“雄父喜歡這樣。撲棱不願意嗎?”

“對。撲棱不要。”撲棱很明確表示出自己的不喜歡,他的詞匯庫裏沒有關於情情愛愛的內容。他只能用一些簡練的詞匯,概括自己的意思,“雄父。不尊重我。”

雄父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情。雄父不會和提姆叔叔一樣蹲下來問問他的意思,也不會尊重他的意思,更不會把他當做一個獨立的小孩。

撲棱很生氣。

他早熟又獨立,這種獨立具備了指揮官式的冷峻。

無數指揮專業出身的軍雌,日覆一日給撲棱展現出他們簡單、幹練、從不拖泥帶水的表達。同時,無論這個孩子怎麽撒嬌,怎麽哭泣,怎麽鬧騰,當任務響起他們都毫不猶豫安置對方,奔赴崗位。

恭儉良的世界裏,擁有有人為他妥協。

但撲棱不是。

他知道自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知道自己是雌父雄父之外一個有想法的小孩,他被提姆等一眾指揮官教育得很好。

他有自己的想法。

“我。才不喜歡。雄蟲。”

他才不要帶著一個雄蟲幼崽玩。他想和雌父雄父玩,想要雌父雄父陪著自己講故事、鍛煉、下棋、睡覺。他想給雄父看看自己新學的拳擊繃帶綁法,想給雄父展示提姆叔叔專門為自己改裝的小沙袋,還有自己最近畫的畫,畫的一家三口手牽手的卡通畫……

他有好多好多想和雌父雄父一起做的事。

他才不要把時間花費在一個毫無關系、從不認識的雄蟲幼崽身上。

恭儉良茫然而無措,顯然他是第一次遇到育兒問題,腦子原地宕機本能地按照自己的邏輯走,“可是……你要結婚……雌蟲不結婚,會很麻煩……”

禪元根本不把小孩的話當回事。

他想,撲棱豆丁大的小孩在這個寡雌堆裏見過什麽雄蟲?肯定是嫌棄這個小雄蟲沒意思,不想和對方玩啦。

“撲棱。”

“我不喜歡!我就不要和他玩!”

恭儉良盯著自己惱怒的幼崽看,確定表情和情緒一致。他滿臉平靜地把撲棱放到地上,撩起袖子,站起來。

“禪元。”雄蟲微笑道:“諾南在哪裏?”

他的撲棱,他出發前還會和自己親親貼貼,甜甜說“雄父”的正常小雌蟲,怎麽會不喜歡雄蟲呢?

恭儉良思來想去,無論如何都不明白,一個雌蟲幼崽怎麽會不喜歡雄蟲呢?雌蟲喜歡雄蟲不是應該的嗎?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所有雌蟲雖不說看見雄蟲就撲上來跪舔,但也不該是撲棱這種極度排斥的心理吧。

恭儉良思來想去,覺得這都是禪元的錯。

都怪禪元小隊裏那麽多變態,把他的撲棱崽崽都帶壞了。

恭儉良遇到任何事情,苦思冥想,最後都能得出一個結論:

【都是禪元的錯。】

今日無番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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