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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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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在極寒狀態下呆久了,極容易失去對溫度的掌控。禪元死死抱住恭儉良的腰,另外一只手護住恭儉良的腦袋。而他自己像坐在游樂園跳樓機中,不過將“跳樓”

的速度切換到“上升”的過程中。

“我愛你。”

這麽說恭儉良聽得到嗎?

禪元嘴巴裏都是腥味。生物呼吸腔內腐爛殘渣烘出些許熱氣,居然讓禪元感覺到溫暖和不適。他的手指攀附在雄蟲的發絲上,緩慢、用力、看起來像是更緊密保護住自己所愛之人……

【禪元。你敢丟下核彈,我就敢停下風。】

“別那麽緊張。”禪元在心裏回應著,手指和手臂一並將恭儉良護得更近,“我現在自身難保了……再說了,這東西丟掉是不會爆炸的。”

【我不相信。】

“沒有密碼的核彈不會爆破。”禪元打哈哈道:“你要是害怕,我把身上所有的東西丟下去。抱著雄蟲兩手空空上去。”

他們不斷地逼近,速度逐漸逼近高點。短短幾句話的功夫,禪元已經看見微弱的白光,腥臭的水滴落在他的臉上,極快地被風吹成長長的橫條。

【你把裝備都丟下來。】寄生體拿捏住禪元所在的高度,威脅道:【呼吸腔稍微擰緊,你和雄蟲就會死在這裏。】

禪元當然知道。他和恭儉良正處於四千米的高空上,這個程度的自由落體,在這個星球上只需要18秒。

寄生體停掉上行風後,他和雄蟲只有18秒的自救時間。

水壓和氣壓不斷升高。禪元通過胸腔判斷自己所在的位置,之前深入水中導致的耳鳴正在緩解。

“好。”禪元果斷越過恭儉良,扯住身上的繩頭——嘩啦——核彈快速墜落,禪元別過頭,肉壁正形成軟墊,溫柔地接住這個大殺器。它們將核彈頭含住,艱難又小心地吞入深處,直至禪元再也看不到為止。

寄生體放心下來了。

對他來說,禪元只有兩個殺器。

一是能破壞這具軀體,致使其輻射癌化的核彈。

二是死掉便具有汙染性的瘋子雄蟲。

“把我們送出去吧。”禪元快速提醒道:“你也不希望我和恭儉良死在這裏吧。”他話音剛落,腰部的風驟然增大力氣。實際上,這股風對於這具軀體來說,只是一次深呼吸。

吸氣。

呼氣。

只不過他的體量超出常人的巨大,約等於一片上千公頃的地上刮風下雨,代行老天爺的職能。

雄蟲出人意料的安靜。

他在上升過程中,唯一的動作是把腦袋埋在禪元的脖頸處。禪元不得不用手更小心護住他的後腦,提防一切從天而降的異物。

“你怎麽不說了?”恭儉良打個小哈欠,接著被肉壁裏的殘渣臭到,憎惡地憋住氣,一言不發。

獨留下禪元和個傻子一樣原地猜測,“說什麽?寶貝,是‘我愛你’嗎?我可以說一千遍一萬遍哦。我愛你,我愛你。禪元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恭儉良。”

沒有人會和我一樣喜歡你。

沒有人會和我一樣縱容你。

禪元希望自己能讓恭儉良意識到這個事實。他篤定自己過去一年,是悉心照顧也好,是瀕臨爆發也好,是執行任務時三翻四次變卦也好。恭儉良都該意識到,哪怕是自己這麽好的雌蟲,都不可能無限期地呵護他。

至於對自己愛護?哈哈別傻了。禪元從沒有想過讓一個自私自利的反社會人格做出這種關乎“愛”的動作。他只想要讓恭儉良產生“害怕”,在深深依戀在自己的照顧後,無法離開的“恐懼”。

雄父溫格爾已經死了。死了!世界上最愛恭儉良的那個人,世界上最能無條件包容恭儉良的人——死掉了!他永遠都不會覆活了!

恭儉良想要的“愛”只能從他,從他這個雌君這裏得到。

“我愛你。”禪元忍著惡臭,他看不見恭儉良的表情,卻能感覺到背部被一陣陣熱氣所擁抱。雄蟲淺淺的呼吸像是無聲的答覆,那些細軟的白發擦過脖頸,驟然給禪元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壯大百倍。

強大的恭儉良。

暴怒的恭儉良。

能把他按在地上爆錘的恭儉良,正在他的懷裏像個孩子一樣,溫柔又眷戀,乖巧又聽話。

“我愛你。恭儉良,你要記住。知道嗎?”

記不住,回去我就苦讀催眠術。總得找機會把“我愛你”三個字當做心錨種在你心裏。

代表出口的白光越來越近。

地面上,浮冰破開一個裂縫,接著整塊向上傾側,厚厚的冰層順著粗糙的生物紋理往下滑動,狀似鰭的部位在水面起伏,宛若風力發動機的葉扇轟然倒地,蛛網狀裂痕從最開始的一百米擴散到一千米、兩千米。

航空衛星完整地捕捉到了這一幕。

所有負責救災的深空機甲緊急制動,藍色尾焰將冰層灼燒成隕石坑,黑影便從這些隕石坑中浮現。

“啊——”

才爬上深空機甲軟梯的醫護軍雌驚呼一聲,險些滑落到水中。他的同伴,最後撤離的幾個軍雌合力將他撈上來。眾人看著應急設立的救援帳篷和醫護設備陷入冰層,連浮上來都不曾出現,便被黑影吞沒。

“那是什麽?”

“魚?”

“這麽大……的魚?”隨著困惑產生,所有人擡頭眺望,不約而同驚懼起來。

遠處白茫茫的地平線,在此刻被染上陰影。

大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馬上就到了。】

“好。”禪元的翅膀已經忍不住了。他意識到自己離開呼吸腔的一瞬間,就是寄生體和自己撕破臉的時刻。擁有巨大身體的寄生體只要潛入回深海,便不會再畏懼蟲族任何武器。

他會什麽時候冒出來呢?

會不會幹擾蟲族遠征軍繼續執行地面任務呢?

誰都不知道。

禪元眼前破開光芒,他微微瞇起眼,屬於冰面獨有的清冽滋味吹拂過他的臉。外面的空氣向內湧入的同時,更強大的呼氣一鼓作氣將禪元吹了出去——他和恭儉良就在此刻分開。

禪元拔出自己的光劍!

他那能源不多的光劍,一閃一閃,肉眼可見上面出現了些許阻塞,“去死吧!”禪元張開雙翅,猛然逆流而上,光劍橫向紮入寄生體尚未合攏的呼吸腔中。大量鮮血匆匆流淌,禪元擰動開關。

三米大,足足有一個門板大的光劍再度現世!

【禪——元!!!!!】

生物發出一聲嗡鳴,接著周身翻滾。禪元的身體也隨著它的翻滾,開始移位。他眼前一花,口腔裏快速過一遍水,接著被拋上來。還不等喘口氣,手掌與光劍把柄因離心力,逐漸松開。

禪元腰腹發力,硬生生把自己從單手吊環狀態,調整為雙手吊環。他深呼吸,在第二次腦袋泡水時,雙腳踩中生物表皮的疙瘩,牢牢把自己吸附在寄生體身上。

【松手啊啊啊啊】

“松個屁!你關不上呼吸口,等著肚子裏灌一大堆水被淹死吧。”禪元猙獰著,咆哮道:“我沒猜錯的話,你關不上呼吸口,就不能進入深海。你躲不掉的!”

受死吧,寄生體。

看了我那麽多丟臉,不對,是澀澀內容。你必須死!

【我要殺了你的雄蟲。】

啊對。恭儉良呢?

禪元下意識尋找恭儉良的身影。他原本以為恭儉良會自己挑一塊浮冰降落,或者和自己一樣落在生物某塊皮膚上。

“好吵。”

禪元:?

他緩慢擡頭,不敢置信自己的雄蟲還在降落的過程中。對於一個數學專業的學生來說,眼前這一幕這已經打破了無翅種的滯空極限。恭儉良輕盈的身體和強悍的肌肉掌控力,讓他在空中比常人停留更久。

沒有翅膀的狀況也更久。

他像是睡了一場大覺,緩慢地滾到生物表皮上,稍微調整下姿勢便能跟著生物掙紮的動作移動,從微微彎曲保持平衡,變成直立行走,有種免費公園裏玩滾筒跑步機的自在感。

正五體投地,在滾筒洗衣機裏洗了三四遍的禪元深刻意識到了什麽是天賦。

恭儉良就這樣,雙手裹緊上衣,僅憑著一雙腳和可怕的平衡力,勻速走到禪元面前。

他問道:“禪元?”

禪元眼睜睜看著雄蟲打了哈欠。他內心忍不住生出一點可怕的猜測,“你剛剛不會在睡覺吧?”

那他那麽多句“我愛你”是講給誰聽了?

“我瞇了一下。”

禪元還要說更多,恭儉良忽然伸出手,他彎腰的瞬間無疑打破了自身的平衡,但他依舊有空用另外一只手拉攏衣服,像是出門撿個落葉般閑適。

“你幹嘛一直握著這東西?”

【快拔出來!】

“好吵。啊,吵死了。”恭儉良忍不住抱怨幾句,他看向禪元,又看向那把光劍,露出嫌棄的姿態,“禪元,你趴著好像烏龜啊。”

禪元:……

這是重點嗎?這是重點嗎?恭儉良你能不能在乎一下你在滾筒洗衣機裏,泡過三四次的雌君?你有這麽好的身體素質,你雌君不行啊。你雌君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個軍雌啊!!

“我想吃蛋糕了。”恭儉良別過眼,他握緊禪元的手背,充作一並握著那把光劍。他對禪元嘀咕,和先前發瘋的樣子狀若兩人,“我好冷。冷死了。想要喝點熱的。”

禪元笑起來,“寶貝,血是熱的。”

“嗯,也是。”

恭儉良難受的皺起眉頭,拽著禪元的手臂,居然帶動禪元向前橫跨四米之遠。巨大光劍在其中由橫轉為豎。

——乍一眼看過去,像是聳立在生物表皮上的墓碑。

禪元吞咽口水回望。原本的呼吸腔在恭儉良扭轉光劍的瞬間,四綻為陀螺狀,層層無法合攏的肉壁發出“噗噗”的聲音。而餘下幾米,皮脂層、白花花的脂肪、血紅色的肌肉一呼一吸,伴隨大口大口的鮮血,將兩人的腳踝泡濕。

寄生體在尖叫。

禪元卻無瑕顧忌這些。他被自己的雄蟲攬在懷裏,在呼吸腔中他怎麽擁抱恭儉良,恭儉良就怎麽抱著他。

雖然有些笨拙,手肘隔得禪元不舒服。但想到這是恭儉良做的,禪元便覺得今天是個做夢的好日子。

恭儉良幫他打敵人?

恭儉良還主動擁抱了他?

我一定是在做夢吧。

“雄主。”

“哈?”

禪元麻利改變自己的口風,叫得甜甜蜜蜜,“寶貝好厲害。寶貝今天特別棒。我們回去就吃蛋糕,吃糖果。寶貝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哦。”

恭儉良無視寄生體的慘叫和生物鰭拍打水面濺起的水花。他一手環抱住禪元,一只手握緊光劍劍柄,摧枯拉朽之勢,在寄生體表面狂奔,宛若一頭撒歡的老牛在荒地開坑。

禪元指哪裏,他刨哪裏。

“我說什麽,你做什麽嗎?”恭儉良吞吐起來,完全不在意寄生體又在犬吠什麽東西,反而專註看著禪元,有種討好處的既視感。

“當然了寶貝。寶貝要什麽,我都可以做。”恭儉良的要求還能是什麽呢?無非是殺死自己,或者和自己同歸於盡。哈哈換個角度想,這未必不是一種扭曲的愛意,那幾百句“我愛你”沒有白說啊哈哈哈。

“寶貝,除了死亡,我什麽都可以為你做。”禪元打補丁,“活著,才能玩更大的樂子嘛。”

“哦。”恭儉良承諾道:“我把這個寄生體宰了,你能禁欲嗎?”

禪元卡了一下。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恭儉良已經繼續勤勤懇懇在寄生體表面刨坑了。

“你說什麽?”

“禁欲。”恭儉良也是想了好久,才把這個方法完善出來的。他覺得禪元某些時候說的也有那麽一點道理啦……就是,死掉確實會有點可惜。他曾經也是不希望雄父死掉的。禪元雖然是個變態,但是個很有用的變態,早早死在自己前面……總覺得很可惜。

不能用死亡證明有多愛,那怎麽辦呢?總得找點能證明禪元有多愛我的證據吧。

“禪元,你說愛我。都不願意為我禁欲嗎?”恭儉良惡狠狠把光劍連根沒入寄生體體內,撒嬌道:“我都願意為你殺寄生體了。我都願意為你不殺你了。啊啊啊你都不願意為我禁欲嗎?”

毀了容的恭儉良,變老了的恭儉良,失去最美麗的皮囊,就該失去對凡俗的誘惑力。

這不就是禁欲嗎?

“不是……”禪元第一次感覺到恐懼。他顫抖著說道:“雄主。寶貝。這個寄生體我來。我馬上引爆核彈——我不要禁欲!這個寄生體我可以殺!你放下!你不要動了。”

開了葷的雌蟲,讓他再回去吃素?

這是什麽人間酷刑?

不就是一個寄生體嗎?他馬上引爆!把它炸得死去活來。

寄生體:6

【小蘭花的警局生活21】

雙親俱在的刺棱崽崽正在福利院裏和小朋友們一起吃蛋糕。

“你好可愛啊。”刺棱旁邊的小雌蟲看過來誇讚道。

刺棱卻看向對方手裏的小蛋糕,咽了咽口水,“你的蛋糕也很可愛。”

“那送給你吧。”小雌蟲有些肉疼,可想到老師教他們要呵護雄蟲,忍痛將蛋糕送了出去,“吃了我的蛋糕,你就要做我的雄主哦。”

“唔?”可是撲棱是雌蟲哎。年幼崽崽剛想說話,卻給蛋糕堵得一個字眼都噴不出來,索性專心致志解決掉奶油小蛋糕。

“給尼。”刺棱從口袋裏掏出糖果塞到小雌蟲手中,含糊不清道:“抄,炒好池(超好吃)。”

福利院裏多數是戰爭孤兒,雄蟲幼崽早早會被人領養走,剩下的都是雌蟲。刺棱長得肉嘟嘟,裸露在外的部分也沒有蟲紋,再加上身上昂貴的衣物,怎麽看都像是嬌生慣養的漂亮小雄蟲。

更別提刺棱掏出來的糖果,包裝和香味一看就不是大路貨。

小雌蟲越發肯定面前是個有錢人家的小雄蟲,他垂下眼瞼,內心忍不住要抱住這個家夥的大腿,讓自己離開福利院。

不遠處,幾個成年人正在發愁。

“通訊是空號。”

“可那孩子說了,這就是他雌父的通訊號啊。”

“問問他雄父是誰?還有其他家人的通訊號吧,再不濟我們就上報給警察局,發一下尋人啟事。”

天知道他們只想帶著孩子們去錄個合唱片段,從某些宣傳單位那賺點外快,補貼福利院。不知道怎麽回事,冒出一個漂亮崽崽,一眼被導演看中,帶去化妝後,塞到隊伍裏張著嘴阿巴巴巴。

沒辦法,誰叫刺棱繼承了一張無法被忽視的臉。

他就算完全不會唱歌,導演都特地切了兩個近景鏡頭給他,拍攝小孩可愛又無辜的表情。

直到分別前,大夥才意識到不對勁。

導演組以為這是福利院的孩子,福利院以為這是導演組帶過來的小演員,雙方面面相覷,最後為了這個天降靚崽,頭痛欲裂,雙方代表坐在福利院辦公室裏吞雲吐霧,瘋狂打電話。

“不會是走丟了吧。”

“我們……還是報警吧。”

警局現在沒空管這事兒。

他們大批人出動,飛快接手了恭儉良打下的第一狼藉。納洛警雌捂住胸口,在上氣不接下氣中,一口吞下老警雌送上的急救丸。

他活過來了!

下一秒,在恭儉良左顧右盼忽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的情況下,納洛警雌沖上前逮住他的衣領咆哮道:“恭儉良!你給我!重新!修你的品德課!!還有你的職業素養課!!”

打擊犯罪,沒有錯。

拯救被拐幼崽,也沒有錯。

但你至於打斷7支腿,21顆牙,造成3個腦震蕩、2個胸骨斷裂、1個脊柱粉碎性骨折嗎?

“啊?”恭儉良遲鈍地反應過來,委屈道:“他們拐賣崽崽!”

繼丟過一個老二後,恭儉良對丟孩子這種事情有些敏感,更何況如今丟得是家裏長得最好看的那個——

“找到了,找到了!”禪元姍姍來遲,實際上是打個時間差裝作才回來的樣子,笑瞇瞇道:“雄主。老三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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