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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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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浮冰下的流水聲漸漸遠去。禪元看見尖刃刺破寄生體的咽喉,流動的黑色粘稠物如附骨之纏繞上光劍,像一團燃燒的黑焰。

蟬族的種族優勢不多,穩定便是其中之一。而作為蟬族三大蟲種之一的青襟油蟬種,禪元並非只有性格上的穩定。他下盤收斂起所有的異化能力,鍛煉後的腳力配合重心,緩慢卻穩定地逼迫,步伐慢慢入海,行動就像在平地上。

每一步,禪元都在感觸腳下的震動。

他兩頰被席卷的黑焰吹過,額發被燒出一撮卷毛。生物腹腔頂部的酸液一滴一滴打在他的臉上,灼燒出不大的灰白色半點。

禪元毫無感覺。

他直勾勾地看著那雙被包裹在黑焰中的眼睛。出拳。蓄滿力後越過光劍轟在寄生體的門面上。他將光劍撇到衣角,用力紮入,橫拉,後縱切。黑焰傳來空嘯,他們暴露出一個巴掌大的口子,雪白如玉,片刻後回籠,繼續呈現出粘稠而無序的人形。

禪元停下來。

他在自己的褲口袋裏摸索,終於在找出一枚濕漉漉的糖果包裝。這種和軍糧一塊配給下來的糖果,味道普普通通,但重在好融化,能夠補充糖分和熱量。禪元還這是自己專門給恭儉良省得。

他想,雄蟲在這麽冷的天,一定要吃點甜的。

禪元剝開包裝把糖果塞進嘴裏,緩慢咀嚼,“你不應該碰他……雖然我知道我這麽說,你也不會聽。這裏的寄生體都是一群看見雄蟲就走不動路的家夥。”

他雙翅茫然張開,身為蟬族最大蟲種之一的青襟油蟬種,有史以來第一次晚報爆開自己的滯空範圍。禪元周身形成一個球形領域,他用翅膀制造出來緩沖帶,幾乎在瞬間應發了海水中浮游生物的註意力。

那些默不作聲的“幽藍色”如同海潮吞沒礁石那般,從四面八方壓碎禪元。他們藏匿在水面下時,沒有人看清他們的真實面目,唯有在這一刻,他們脫離後顯現出自己漆黑而粘稠的集合體。

他們是生物。

是需要空氣的生物。

禪元冷漠地看著他們,他只身向前,雙手不斷湧現出透明的水體。他的異化“潤滑”,是一種可以被皮膚吸收、無害、且不可燃的類礦物質液體。

無數浮游生物撲向空氣,他們湊近到禪元面前,惡臭的空氣和集合體下的生物框架無比清晰。

“吼——”

禪元一拳給過去,幽藍色光重倒在地上,潤滑劑由此融入水面,肉眼可見的脂層隨著海浪緩慢擴散開。無數浮游生物像壞死的燈泡,在閃爍數下後黯然熄滅,他們轟然倒地,像是為了印證禪元的想法:

這是一群活著、需要空氣的生物。

活著,空氣。禪元不難猜測這個巨大生物類似某顆星球上名為“鯨”的海洋哺乳生物,他目光轉移向寄生體發出聲音的位置。

那個黑色的粘稠人形。

【禪元,你知道核彈殺不死寄生體。】

禪元隨身攜帶的核彈,本就是Q107基地裏搜找出來的物資。“建築”寄生體對此一清二楚,他有無數機會在路途中搶走核彈,將其丟入冰海,或者凍成冰塊。

但寄生體沒有這麽做。

他粘稠的身軀呈現出粗壯的毛孔,張合呼吸中,幽藍色的光芒閃爍。就在禪元註視著他的同時,他也靜靜地註視著禪元,手掌、腳踝、頭骨、腹部無數的浮游生物匯聚在面部,組成一張幽藍色的臉。

“核彈對精神體的攻擊力確實不強。”禪元深深吸了口氣,扳住劍柄,更進一步,“無所謂,我會想辦法讓你死。”

投放核彈後,寄生體只有三條路可以走。

一條是吞噬更多血肉,在核輻射侵蝕過的巨大生物身體上,構建出第二個Q107基地,等待變異和腐化。

一條是繼續寄生在現在的浮游生物軀體上,等待輻射影響,發生變異。

還有一條是寄生眼前的蟲族,渾水摸魚登上星艦,尋找更合適的強大軀體。

禪元素來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他握緊光劍,目光凝聚在人形粘稠物上,久久不曾離開。

無數浮游生物組成的海浪撲向他。光劍在禪元身邊甩出一道光弧,潤滑劑堪比致命毒藥,所波及到的地方,幽藍熄滅。

他的異化能力“潤滑”。

不可燃,也可翻譯為:液體阻斷空氣的作用。

一滴海水飛濺到禪元的掌心,幽藍的浮游生物瞬間被包裹。顯微鏡可以拍攝到他們死亡的過程,所有生物的呼吸孔被堵塞,在短短幾驟中,窒息,抽搐,死亡。

對於寄生體現在寄生的生物,禪元沒有半點憐憫。

他的異化能力在兩者二度兵刃相接的瞬間發動。不同於上一回合的試探,禪元的能力簡直是在這廣闊的空間中下雨。

提前準備好的潤滑劑在拋出瞬間,被光劍擊碎,墜落的水滴紛紛落在寄生體身上。它們彈跳著,在幽藍色中紮出一個又一個小點,粘稠物下再次裸露出雪白的肌膚!

——只有雄蟲才有如此細膩的皮膚。

【你真的很聰明。】

“你懶得勸說我成為寄生體了。”禪元笑起來。他感覺到光劍在顫抖,這種非實體武器,一旦顫動,就意味著能源發射器受到強烈幹擾。它們的穩定性與它們的攻擊性成反比,一旦崩盤,極易讓戰況鬥轉直下。

【你不舍地讓自己死。禪元,你是個很惜命的人。】寄生體說道,他繼續窺探著禪元的大腦,這一次,他終於看不到各種顏色洪流了。面前流淌著各種數字、詭譎的符號、長而見不到終點的算法,放眼望去,這就是天才所探究的自然語言,是一道不被普通人所理解的溝壑與障礙。

寄生體在賭。

賭禪元是一個自私自利、極度惜命的家夥。

賭自己搶先一步吞噬雄蟲,完全掌控住這頭龐然大物。

他能夠感受到,雄蟲強大的精神力源源不斷湧入他的體內。前所未有的體驗,像是舊有的框架撥開,展露出全新的視野。

他的精神力所見範圍,正從整個Q107基地,擴散到巨型生物的軀體,並隨著海水與冷風吹入山脈與平原。

千公裏之外蹣跚在風雪中的寄生體;傾倒的雪地車中哭泣的雄蟲幼崽和禪元的蟲蛋;崩潰的冰原;浮冰下湧出的淒冷黑海;渺小如浮萍的軍雌們互相攙扶著將彼此從海水中撈出來;高聳如雲的深空機甲托舉著下墜的Q107基地和蟲族營地;無數航空器重覆上下降落的機械動作。

但這不是極限。

寄生體深知自己只是捕獲和品嘗到雄蟲的皮毛,他需要更加仔細將恭儉良消化掉,完成前所未有的晉級。

他比禪元更需要時間。

【核彈也好,核輻射也好,都沒辦法殺死精神體。禪元,你知道寄生體本就是沒有實體的生物。我們是生活在另外一個維度的生物,比你們蟲族能夠感知到更多東西……】

“不過是沒有軀體就會消散的可憐蟲罷了。”

禪元粗暴地打斷寄生體。他撕開身上的桎梏,牢固的繩子找準方法,輕輕一拉完全散開。寄生體這才發現,這個瘋子居然把繩子另一頭系在長78厘米,重34.5千克的核彈頭上。龜甲縛的纏繞方式讓人一邊享受著視覺沖擊,一邊感嘆這玩意絕對不可能散開!

禪元用自己的異化能力,一把將繩索嗦到底。

他微笑。

這種笑容在寄生體看來是如此驚悚,像是棺槨裏的死人特定調整好的遺容遺表。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一定在想,禪元這麽惜命的人,肯定會讓自己全身而退。”

【不……】寄生體痛苦地看著禪元搖擺起繩索。78厘米的核彈頭揮舞成一個流星錘,完全可以從重量和爆破力上給敵人致命打擊。

【你瘋了你瘋了!】

現在不可以爆破啊,爆破了,恭儉良死了,禪元死了,浮游生物也死了,剩下的巨大生物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寄生體完全想得到自己在一片無法寄生的屍體中,孤零零的消散。他最終的歸宿只能是冰冷的大海!

【禪元,冷靜。我們好好談談。】

“沒什麽好好談的。”禪元搖晃核彈,“你看了太多不該看的事情,還碰了我的雄蟲——你居然剛把這麽臭!這麽骯臟的浮游生物黏糊在他身上!你寄生後完完全全舔了他!我都沒有舔過恭儉良的全身!你簡直該死啊。”

寄生體掙紮,想要抓住重點但又完全抓不住,【等下。不是,我沒有舔他。啊啊——你不要過來啊。】

寄生體裹挾著雄蟲瘋狂下沈如海水中。他下沈的瞬間,就意識到自己做錯了。海面上是禪元釋放出來的潤滑劑。這種不可燃的液體是浮游生物的天敵,寄生體縱然可以寄生屍體,但絕不包含浮游生物這種沒腦子的屍體。他發出痛呼聲音,從大片大片逝去的幽藍色中逃出,撲向禪元。

【死吧死吧死!去死吧!】

禪元根本看不見寄生體。

沒錯,這個家夥只是腦袋好用一點。他完全沒有打開腦域,自己剛剛消化了恭儉良部分精神力,完全可以入侵禪元的大腦,讓這個惡心的雌蟲看著自己控制著身體和雄蟲做。

毀掉他最珍惜的東西。

睡他的雄蟲,吃他的雄蟲,把他的澀澀內容和聊天記錄全部公放在星艦上,循壞播放一個月!

禪元必須死!

生物層面和社會層面都得死!

寄生體正暢想著。下一刻,他聽見風聲,從背後伸出的漆黑觸手宛若霹靂像他刺來。寄生體毫不猶豫,轉變視角鉆入生物肉壁,留下一句“我一定會回來”後,無影無蹤。

恭儉良捂住自己的胸口和下半身,漲紅著臉,被禪元拖拽到浮冰上,濕噠噠的坐著。

他的衣服都濕透了。

“哇。”禪元安慰道:“雄主,沒事。我們這個叫做濕身玩法。”

“……閉嘴!”恭儉良只記得自己掉入水中,精神觸手疼痛,連帶著腦袋也疼起來了。他捂住自己耳朵,搖晃兩下,把裏面的水倒出來後,凍得渾身發抖,“禪元”兩個字都打顫起來。

“禪元。好冷。”恭儉良受不住了,他嬌氣道:“我冷死了,我快要被凍死了。”

“來雌君的懷裏取取暖。”

“不要。”恭儉良看一眼禪元同樣濕噠噠的身體,嫌棄道:“你也冷。和冰塊一樣,我才不要和你湊一起。啊啊啊啊我好冷,我好冷唔。”

禪元捏住恭儉良叭叭抱怨的小嘴,將口中焐熱的糖果渡過去,順帶舔了一把雄蟲的舌尖,心滿意足正襟危坐。

“好吃吧。”禪元道:“吃點甜的,身體就熱起來了。”

【小蘭花的警局生活15】

禪元最終沒有開口讓恭儉良辭職。

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辭職”這兩個一出口,死得多半還是自己。

“雌雌!”三崽刺棱已經等候多時了。他小短手小短腿撲上來,嘴巴裏喊著“雌雌”,眼珠子卻看向雄父,一頭栽了進去。

恭儉良接住小笨蛋,捏捏他的小臉。

“雄父!”老三刺棱啊嗚一口,告狀起來,“我餓了。”

雌父給警局所有人送了宵夜,沒有給刺棱送!刺棱眼巴巴看著警雌叔叔們吃點心,自己都沒得吃!壞雌父!二哥說得對,雌父雄父根本就不在意怎麽養崽崽。

沒死就完事了。

老三刺棱越想越不開心,埋在雄父懷裏吃超甜的小蛋糕和奶茶,腮幫子鼓鼓囊囊。

殊不知,他的存在成為恭儉良最好的擋箭牌。

負責人納洛警雌數次想要罵出口的臟話,在純良的幼崽面前,活生生咽下。

——不能帶壞小孩。

——要在孩子面前,給他雌父雄父留點面子。

——這孩子真可愛。恭儉良居然孵得出這麽乖巧的幼崽?

和家裏的另外兩個孩子相比,三崽刺棱確實很乖。他解決掉雄父的剩蛋糕,乖乖拽著書包去寫作業,寫得兩眼淚汪汪直打嗝。

“雌父。”小笨蛋委屈:“我可以轉學去雄蟲班嗎?”

雄蟲班沒有作業,還可以天天玩。

禪元冷酷道:“不行。”

小笨蛋刺棱吸溜眼淚繼續做作業。

他並不孤單。

因為他的隔壁桌,就是抓耳撓腮,趴在辦公桌上寫不出檢討和任務闡述的恭儉良。

“禪元。”恭儉良咬筆頭,好端端一支筆給他咬得支離破碎,慘不忍睹。他道:“我不會寫開頭。”

禪元瞥一眼,恭儉良的檢討書和任務闡述各寫了一行字。

一行年月日。

禪元:……

被夾雜在大小笨蛋美人中間,能靠寫報告書獲得上級青睞,文書收納入標準模板的禪元,陷入了思考。

老三,不會一點都沒遺傳他的智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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