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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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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禪元的變態讓恭儉良詭異的安心起來。

他一方面希望禪元真將變態指數提升到新高度,一方面又擔心禪元看見自己這張撕破的臉,毫不猶豫地轉身。

恭儉良都不需要考慮禪元會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他篤定禪元一定會這麽做!他信賴自己的雄父和自己的幼崽,是因為他們與自己有最基礎的血緣關系。這正是雄父溫格爾在過去二十年裏教會他最重要的東西之一:對自己親人的信賴。

可,禪元是後來者。

他們結婚了,成為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恭儉良卻始終無法忘懷他偶爾露出的不悅,在雪地裏忽然的翻臉和迎面而來的巴掌。

——禪元再變態一點就好了。

——不可以,他再變態,都不會改變自己顏控的本質。他越喜歡你,就越可能拋棄你。

——你已經毀容了。

——你只剩下一副身體了。

恭儉良耳邊稀稀疏疏響起了各色聲音,像是雪地中食腐烏鴉跳躍,雪粒疏松被壓下;又像是雙刀刀鋒不斷地摩擦,看不見的鐵屑在陽光照射下胡亂飛舞。

“沙曼雲已經死掉了。不,他沒有死,他還活著。不對,他已經死掉了。剛剛出現的一切都是幻境。可是他出現了,他砍了我一刀。他的刀切開了我的肚子。他在這裏。他就在這裏。不對不對不對。他死掉了。他在二十年前就死掉了!”

這是一種聲音。

“禪元在看你。他看你。啊哈哈哈,他什麽時候會發現你的臉毀掉了呢?……不是的。我沒有毀容,那一切都是幻覺……但禪元總會拋棄你的,對嗎?他只是饞你身體,他根本不是雄父,他根本做不到雄父那樣。他就是饞你身體饞你身體饞你身體。”

這是一種聲音。

“雄父死了。雄父死了。沒有人會愛你。胡說八道。撲棱……撲棱。撲棱還有雄父。雄父已經死掉了。不會再有人喜歡你了。禪元?禪元又不會愛你。你還不清楚嗎?他隨時都可以拋棄你,他根本不會和雄父一樣愛你!”

這又是一種聲音。

有好多人在恭儉良腦子裏講話,他在最開始那一聲“變態”之後,遲遲沒有發聲,呆楞地站在原地,倒給了禪元狗膽膨脹的機會。

“寶貝~雄主~”禪元舔著臉上前,親昵道:“寶貝怎麽捂著臉?受傷了嗎?給我看看好不好。”

【你好饑渴好變態。】寄生體幽怨地概括道:【雄蟲是被你嚇醒的嗎?】

禪元嘴上絕對不會讚同這種想法。他在和寄生體的交流中,逐步學會了用顱內思想說話。這種方式很簡單,只是要屏蔽其他冗雜信息,專註在“回覆消息”上。

寄生體自然會讀取到他想要傳達的意思。

【這怎麽能是嚇醒呢?這明明是愛的力量。】

【真是可怕的學者……】寄生體越發想要把禪元拉攏到自己的陣營中,他預感,跟著禪元的腦子走,這顆終年覆蓋冰霜的星球遲早會成為寄生體的朝聖地,所有寄生體都會跟隨他們的進化路線,攀登上長生之途。

見面至今的15分鐘裏,禪元喚醒了雄蟲。成為寄生體見到,第一個從外界打破幻覺,將人強行拉拽回現實世界的奇人。

見面至今的15分鐘裏,禪元毫無顧忌令自己進入他的記憶宮殿,甚至敞開各種不雅嗜好,毫無羞恥心地供自己觀賞。

見面至今的15分鐘裏,從沒有打開過腦域,也沒有任何精神力對抗手段的禪元,面對隨時可以入侵同化他的敵人,無師自通“顱內溝通”這項技術。

寄生體完全折服了。

他已經不敢想象,禪元在15分鐘裏做出的奇跡,放在15個小時、15天、15年裏,會發生怎麽樣的量變與質變。

【和你的雄主一直生活在這裏吧。】寄生體邀請道:【我會努力供養你們。你們會慢慢理解生命是多麽重要的事情。世界上沒有什麽比偉大的力量、永恒的生命更重要的事情。你們會理解寄生體的精神集合才是宇宙的終點。】

禪元裝作聽不見。

因為他知道“寄生體”一旦開始吞噬他人的精神力,那麽他便不再是最初的自己——當然,寄生體最開始的思想和靈魂究竟是什麽?誰也不清楚。這種生物像是一團冗長的絮狀物,每一代宿主精神和dna糾纏不清,在一次又一次的吞噬中,他們會忘記,會成為他人。

總之,不再是自己。

禪元拒絕這一切。他光是想想自己以後不好色,失去研討XP的愛好,便覺得一切索然無味。

他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雌蟲。

他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帶著自己的漂亮雄蟲,逃出升天!

“寶貝。”禪元關切地上前兩步。他的手抱住恭儉良的腰肢,奇異地沒有被打落。

恭儉良隨著禪元的靠近,雙手捂住自己的臉。他下意識的動作,讓禪元嚴肅起來,不由分說橫抱起雄蟲。

“幹嘛!”

“抱你。”禪元腦子直接劈開成三分,一份給寄生體放收費內容,一份夾雜在收費內容中瘋狂思考逃生路線,而最後一個微不足道不會被察覺的角落裏,他在思考恭儉良忽然呆滯的原因。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禪元想道:總不能是沙曼雲把恭儉良弄毀容了吧。

他心有餘悸看一眼漂亮雄主的臉蛋,內心瞬間切換到夜明珠家打包送來的幾百個養顏保養方子。

這算養成嗎?他童年的夢想要實現了嗎?禪元腦海中的收費內容驟然暴漲,將寄生體嚇了一跳,精神力幾乎被黃暈過去,不得不退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害。別管算不算了。禪元猛然打開雙翅。限於種族因素,他的雙翅飛行能力遠不如蝶種、蜻蜓種強悍,但要沖刺到他一開始設定好的目標,綽綽有餘了!

“雄主。”禪元換個姿勢,單手抱住恭儉良,強行叫恭儉良把臉埋到自己的脖頸處。“忍一忍,撲棱和老二還在等著我們呢。”

他沒有聽見雄蟲的聲音。

他的腦海裏全部是寄生體變了調的嘲笑與冷哼。

從邁出這一步開始,地面變得濕滑,木質地板的紋路流動起來,巨大的雲鰷再次現身。他們形成所謂的“蛇之沼澤”,禪元亮出的光劍切割過他們的肉身,粘稠的血液不會讓雲鰷們退縮,反而會叫他們如癡如狂地舞動。

“禪元。”恭儉良的聲音很輕,像是手榴彈上的引線,“你剛剛想要脫我褲子。”

“是的。寶貝。”禪元輕聲道:“這說明我愛你。我無時無刻不想和你做。”

恭儉良不能在這個時候瘋掉。

禪元溫柔的語氣下,是沒有感性的判斷,他越是理智,說出的顏色情話越像蜜糖。他明明連具體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但就是能猜中。

——“愛”。

——“瘋狂得愛他”。

世界上最了解孩子的家夥,已經給出了答案。禪元這種學霸,在得到考官洩題和世界上最簡單的問題後,答與不答的主動權一直在他手中。

他如此卑劣,一年時間兩個孩子已經讓他知道溫格爾想要什麽,他能夠代替溫格爾閣下在恭儉良心中的地位,但他一直猶豫不前。

他享受這種極端的拉扯與痛戀。

“你只是喜歡我的臉!”恭儉良驟然尖叫起來。這時,狹窄房間裏爆炸出一片旋風,墻面洞開十六個正方形,每一個都勾勒出不一樣的浮雕,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起來一般。

禪元不得不用指頭將離子刀也抽出來,他用牙齒咬住離子刀,說出最後的自我辯解,“放屁。你毀容了都是好看的。”

十六個正方形幾乎將墻面完全占據,他們不斷擴張,禪元所觀察到的唯一出路,很快被吞噬,在縫隙堪堪收斂之前,光劍迸射出的金光已經被墻面完全吞沒。

還是太弱了啊。

禪元本能地意識到寄生體本體將出現在自己面前。只是十六個浮雕,或者這個房間裏其他存在都有可能是寄生體本體的分身。禪元悲觀主義地想著,可能就在他引爆核彈的一瞬間,寄生體深入冰層兩萬米,直接躲過了這一次爆炸。

畢竟,核彈對精神體的殺傷力能發揮到7成,就足以讓大夥放鞭炮了。

“你什麽意思?”恭儉良牙尖嘴利。他恢覆活力的樣子,終於讓禪元感覺到樂觀回歸身體。

他再次做了自己想做,並且做過的事情:拍拍雄蟲的翹臀。

“啊啊啊啊!你打我!”

“雄主這是情趣。”禪元咬著離子刀,含糊不清道:“人死前,要吃一點好的。”

他沒有放棄狂奔,大步穿過從地面、天花板襲來的雲鰷之尾。層層銀白色的光芒中,風再一次刮起,狂風卷起地上的碎屍殘塊,所有墻面都在扭動,除了那十六面浮雕之外,雲鰷的身形像是線抽絲剝繭到風的中心。

【你們都要留下】

禪元心想,不可能。他今日與寄生體只有同歸於盡一條路,如果死前能夠把恭儉良送回到星艦就更妙了。

可惜撲棱了。從小就要學著照顧雄父了。

“我要殺了你。禪元你居然打我,你居然打我。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啊啊啊。”

禪元完全把恭儉良的話當做緊張氣氛的調味劑。在即將到來的死亡面前,他曾經擁有過的一切美好都如此值得。

“嗯。蓋(給)唔(我)封(分)凱(開)!”

曾經令人詬病的“門板狀”光劍再次出山,禪元眼前什麽都看不見了。他的所有視野都被光劍數米寬的劍身遮蔽,熾熱的光與熱隨著風吹到禪元臉上。他親眼所見自己的碎發燒灼成黑灰,感嘆還好沒有一把燒掉所有頭發之後,撲入預設好的方向。

【不可能!】

明明已經改變方向了,為什麽為什麽……

摩擦產生的熱氣在空氣中反覆湧動,屋子裏翻騰著烈焰,一部分是雲鰷屍體在燃燒,一部分是禪元的光劍劈砍而下,在某一處浮雕上劃出的火星子。

後者,正在點燃前者。

狂風正在從十六個浮雕後,往屋子裏吹,指甲蓋大小的火焰被它催生成一人高的巨浪,反反覆覆沖向禪元,宛永不知疲倦的、燃燒的槍騎兵。

【你怎麽找到的!你腦子都是顏色。你是怎麽知道的?!】

禪元咬著離子刀,懶得開口。他估摸自己把那一串數學公式拍在寄生體腦門上,對方看懂一個字都難,十分大方的用“顱內溝通”共享給對方。

精神世界安靜了。

恭儉良卻不會安靜。他從沒有停下咒罵禪元“變態”的言論,也沒有停止自己殺了禪元的執念。他的語言在智慧和暴力面前如此脆弱。

禪元完全不用思考恭儉良能發揮出什麽作用。

他只需要帶著雄蟲前進,逃出生天即可。

“我要殺了你。”

“嗯嗯嗯嗯。”

“你居然打我。你這是第二次打我了。禪元你打我你打我。我要殺了你,把你剝皮,吊起來打。你這個混賬色情狗東西。”

“嗯嗯嗯嗯。”

“不準‘嗯’。再‘嗯’弄死你。”

“嗯嗯嗯。嗯?”

禪元敷衍大法忽然中斷。他踏入十六道浮雕之後,像是進入了剔透的冰下世界。蔚藍與冰藍形成海天一色,唯一能夠當做坐標點的事物,是火光之下一個極微小的黑點。

那可能是冰層自然形成的景象,也可能是不幸被凍結在冰層裏的本土生物。

禪元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應該過多關註那個黑點,有些東西對他的逃亡生涯和同歸於盡計劃沒有任何用處。但他的視覺牽動了數學神經,肉眼距離和估算告訴他,那是一個比Q107基地更加龐大的生物。

生物。

是的。

恭儉良匱乏的語音背景下,那個巨大黑點正在不斷逼近。禪元抑制不住的危機感促使他多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他修改了他的計劃。

一副無比清晰的畫面出現在禪元的腦海裏,他努力勾勒這個龐大生物的樣子,與之對比起來,Q107基地的寄生體又算了什麽?如果他的猜測成真,所有地面的軍雌都不夠安全,禪元寧可放棄核彈爆破的計劃,也要回到地面,叫所有軍雌回到星艦上——

他不敢再繼續用數學公式測量那種生物。

【你發現了。】

是的。禪元猜測到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他不敢說,他也不敢在這裏說。他激素的奔跑,冰層下的溶洞與層層折射就是最好的天然迷宮。無數只雲鰷回歸到最熟悉的溫度,他們就是寄生體放牧的獵犬,嗅著氣味追捕獵物。

“禪元。你真變態。”

“嗯嗯嗯嗯。”

恭儉良似乎是罵累了,趴在雌蟲肩膀上休息起來。他精神狀態並不好,因為湊的近,禪元聽到了很多語焉不詳的囈語。他低頭猛地鉆入一個冰洞,用光劍地溫度當融化器,向上鉆出一個洞穴。

快點。

快點。

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禪元現在只求離開這個鬼地方。他對寄生體無所畏懼,他自認為寄生體作為能溝通的生命,有一定概率露出破綻。

但下面那個東西,用數學公式測算,已經不屬於“正常生物”範疇。禪元甚至想象不出,在這顆冰雪星球裏有能夠供養他的生物圈。

帶著雄蟲,跟上隊伍,去星空,能跑多遠就是多遠!禪元再一次給自己家老二判了死刑,在心裏安慰自己:沒事,日後還能再生。

恭儉良也不會因為一個蟲蛋的死亡惦記太久。

“刺啦——”

他嘴巴裏的離子刀忽然被抽走,一顆牙崩落在地面。

背後無數的冰層漆黑幽怨,等人高的眼瞳平靜地註視著二人。粘稠的瀝青狀液體,包裹住雲鰷的身形,他們在地面扭曲,十四塊浮雕組成的皮質層生物,像堆積木一般,三四個一塊,呈現出包圍之勢。

恭儉良輕描淡寫拔出離子刀。

他一只手抱住禪元的脖頸,像是護食的野獸,而另一只手反握離子刀,抵住惡臭的血盆大口,橫砍而去!

“不知好歹的東西。”

對寄生體豪橫習慣的雄蟲才不會慣著他們。

他居高臨下,陰森森笑道:“你們居然敢殺我要殺的人!”

禪元愛不愛他,那不好說。恭儉良看出雌蟲敷衍自己,對他那些“愛不愛”持有懷疑態度。

他在無數困惑和不確定中,直觀捕捉到自己久久無法釋懷的念想。

是了。

禪元就算死,也要死在他的手裏!

老二:我真是謝謝你們了。

【小蘭花的警局生活12】

恭儉良故意不告訴禪元自己要去做什麽。

他可是要成為“犯罪克星”的雄蟲!怎麽能因為禪元的占有欲而停留在原地呢?恭儉良不動腦子,都能想到禪元占有欲發作的狗樣子。

這可是絞盡腦汁讓孩子和自己分床睡的超級大色咪!

恭儉良伸個懶腰,身上短一截的上衣輕而易舉露出腰肢。和尋常雄蟲不同,緊致的腰腹和隱約可見的肌肉塊,叫不少雌蟲挪不開眼。

“蘭花蘭花。目標已經朝你的方向移動過去了。”

恭儉良帶了一枚耳夾作為通訊工具。

他微微撩撥碎發,將其遮蓋住,敷衍道:“哦。”

聽刑警同事說,這玩意續航能力超強,支持全天監聽。恭儉良漫不經心抓抓頭發,搗鼓下衣服,不一會兒看見來問價的雌蟲,乖乖遵循同事的安排跟著對方走了。

而他遺忘了一點:現在是下班時間。

禪元是個每天都會接送雄主上下班的超級好雌君。

“雄父好慢。”

“沒事。再等等。”通訊打不通。禪元黑著臉調出自己裝在恭儉良身上的定位器。

查無音訊。

他抱著三崽,苦等到天黑,特地買的奶茶已經涼了。整個人看似文質彬彬,實則怒不可遏,沖進警局裏。

“恭儉良呢?”

“我那麽大一個雄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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