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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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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恭儉良。”

禪元的聲音逐漸弱下來。周圍一片漆黑,手電筒的光越來越細,連切割黑幕都做不到,倒更像是風箏繩,牽著人走。

前後左右愛在茍延殘喘的引擎聲徹底停止。禪元完全沒有回頭的想法,他把自己所有膽怯的情緒掐死,不斷地給自己找借口:

費魯利是軍雄,他就算沒有辦法殺死寄生體,也能夠帶著伊泊順利離開;伊泊和自己一樣是普通軍雌,但很可惜,伊泊不具備“不被寄生”的可能性……

“嗤。”禪元想著想著,忍不住自嘲地笑起來。他在漆黑死寂的空間中發出一些聲音,好像為了壯膽,又像是為了自我勸說,念著雄蟲的名字,“恭儉良。”

費魯利可以走。

伊泊也可以走。

但是他不能走,他的雄蟲還在寄生體手裏。

禪元蹲下身,他控制手電筒的光亮,匯聚在一點上。漆黑的地面上,像是炸開一塊金燦燦的肉餅。禪元用手將厚厚的灰掃去,手指纏繞上不知何年餘留下的頭發與布碎,他把手電筒咬在嘴巴裏,壓低重心,以四肢摸索的方式在地面蹲踞前行。

他懷疑自己進入到一個虛幻的空間中。從先前寄生體覆刻電影場景的行為來看,禪元有理由懷疑對方入侵了他的大腦,看到了什麽。

——他自己最清楚,他也是一個普通的、在高等寄生體面前毫無勝算的軍雌。

“恭儉良。”禪元含糊地念著這個名字。手電筒讓他的牙關和舌頭無法清楚的說話,可他堅持要這麽喊,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覆中明確自己是為了什麽下來,為什麽什麽鋌而走險。

他沒有辦法對恭儉良的死活視而不見。

“回去之後……你不陪我玩更變態一點的玩意,簡直是虧本。”禪元含糊到話都說不清。他只能通過這種顱內高潮,一次又一次抵抗沈重的眼皮,手指撐在地面留下一排又一排的指印。

不要睡下去。

禪元咬緊手電筒。他猜測自己作為唯一一個深入寄生體內部的軍雌,還是寄生體手中雄蟲的雌君,肯定會得到寄生體無數的關註。

他毫不懷疑自己的頭頂、墻壁、甚至是五指觸摸的地上正在有什麽詭異的存在流動。

【你很聰明】

禪元的脊椎像是被裝滿水的氣球壓住,一股滲人心脾的冰冷感游走在雌蟲全身。他擡起頭,天花板迫在眉睫,它們不再是筆直的高挺的樣子,反而形成巨大的柔軟波浪狀,以某種特定節奏向下游動。

禪元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這種宏偉的場面。

他感覺自己處於夜色大海的下方,每一次眨眼,海浪都壓迫性的逼近。他抽出自己口中的手電筒,細長的光線與離子刀共振。那些暗藏在漆黑天花板中的長條生物終於被逼迫出來了!

他們接近無色,無味,每一次游動都能帶動風與血腥氣息。當第一頭撞擊在禪元的腰側,他劈砍而上,熟悉的鮮血鋪面而來。

禪元知道這是什麽了。

“雲鰷!”

他們第一次降落到這顆星球上時,正巧遇上了雲層墜落,而雲鰷正是生活在雲層中的生物。在寄生體的口中,“雲鰷”又被叫做“雲蟲”,是一種可以供給雄蟲食用的本土生物。

禪元握緊自己的離子刀,他無法擡頭,脖頸屈伸,彎腰弓背以及其不利索的方式戰鬥。

“淦!”他將手電筒換一個開關,刺目的亮光帶著灼燒的氣息洞穿雲鰷的腦殼。

聖歌女裙綃蝶家出品的光劍再一次救了禪元的狗命。

禪元借助比先前更輝煌的光芒,確定了。

真的是雲鰷。

比他和恭儉良第一次落到地面,第一次擊殺的雲鰷,壯觀上百倍的雲鰷。它們接近透明無色的身軀,完美容納在黑暗中。那些墜落游動的天花板,根本就不是水泥灰和鋼筋的產物——他們就是一條又一條的雲鰷!當他們不再徐徐圖之時,整個房間都是鱗片相互摩擦的聲音。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

它們中最小的也有十二米長,禪元所見一條雲鰷扭動七八個波浪還不見尾巴,掐指估算,這中間最大的個體超過了五十米。

“居然不是幻境。”禪元苦笑一聲,“我真希望我的算數出了點錯。”

可惜,數學公式告訴禪元,他處於一個很糟糕的環境中。

【奇怪】

“有什麽好奇怪的。”

寄生體的聲音像是之間在腦海中回想。禪元淡然自若。他平靜地思考寄生體不直接殺死自己背後的意義。

【你好混亂。】

禪元揮刀剁掉兩個雲鰷的腦袋。他的力氣加上快速計算的能力,每一刀都砍在雲鰷的致命弱點上。他屈膝,隨著天花板的壓迫,身形越來越矮,刀越來越快。

僅憑他一個人,能夠殺死所有的雲鰷嗎?

禪元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要保留力氣用最少的代價尋找到出路。他不能把核彈用在這種無足輕重的小地方,也不能停留在這裏。

他要突圍。

“你是打算寄生我,去靠近恭儉良嗎?”禪元把能用的一切都用上了。手上殺人,嘴上勸人,“你應該寄生不了我吧。不如讓我去見見他,我想我可以勸說他。”

【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寄生體心知肚明,那個雄蟲突破不了自己的心魔。像他這樣高等級的寄生體,只要擁有足夠的精神力,便可以自由出入多數蟲族的腦域,毫無顧忌探知他們的秘密與思想。

數百年來,寄生體早早將那些有趣的蟲族故事吃幹抹凈,當做冰天雪地裏的消遣。

他急需要一個更有趣的腦子。

禪元,無疑吸引了他。

【你很奇怪。】

“你應該還沒有吃掉恭儉良吧。”禪元一手光劍,一手離子刀。他無比慶幸自己拿得不是冷兵器。連續的劈砍和戰鬥,會讓兵器損耗地十分迅速。

恭儉良手中的武器多半損壞了。

禪元繼續套話,“你不會把他的四肢打斷了吧……別這麽粗魯嘛,雄蟲會哭的啊。”

【恭儉良不是愛哭的雄蟲。】寄生體反駁一句,接著跳出這個話題。他篤定自己要吃掉恭儉良,不願意讓面前的聰明人繼續試探口風。【你真是奇怪的人。你的腦子覆雜、混亂、偏執、澀情。】

禪元:……

謝謝,很中肯。

【哦——天啊。】

寄生體的驚呼聲傳來。他的精神力伴隨著查詢雌蟲精神狀態,發生了變化。那些雲鰷從均勻的海浪轉化成呲呲電流狀,挪動的頻次更快,像是搶救中的心電圖和上天臺的股市波動。在禪元喘口氣的功夫之後,它們摔落到地上,在一片霧狀的塵埃中,倒伏入地,留下波浪形的紋路。

禪元終於可以挺直腰桿。

他發現這裏是一個完全獨立的空間。他猜測從第十三層開始,自己一行人就進入到寄生體的臟器中。十四層之後的所有層級都被熔煉為一處。

少部分落在器械和墻壁轉折處的雲鰷,甩動著粗壯尾巴,用沈重的軀體擠開阻礙物,快速蠕動到黑暗中。

它們的軀體和水泥磚石碰撞,轟隆隆的聲音四下回蕩,電路都被震蕩出光亮,一閃一爍中,它們橫掃的儀器終於露出真面目。

那是一個個單獨的蟲族睡眠艙。

有一些破損了,有一些完好無損,它們的共同點是表面沾染上陳舊鮮血,沒有人還平安無事地躺在裏面。

【你曾經殺過寄生體?】

禪元平靜道:“是的。”

他來到遠征軍後的每一天,不是為了活命,就是為了活命。他在恭儉良手下茍延殘喘,在戰場上努力殺死寄生體,他已經可以比幼年更加平和面對這句話,“我殺過。”

【你真厲害。】

“謝謝誇獎。”禪元道:“我希望,你能帶我去見恭儉良。”

【你願意成為寄生體嗎?】

禪元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夏天。曾經也有個和奇怪的叔叔對他說過這句話,他恍惚中感受到意識的游歷,下一秒狠狠將離子刀紮入自己的大腿肉中,用疼痛喚醒自己。

“你看過我的記憶,為什麽還會這麽想。”

【當年邀請你的家夥實在是不入流。】寄生體袒露心聲,【盲目的吞噬和搶占雌蟲軀體並不是我們進化的終點。你也應該發現了,一個種族的發展需要智者。】

果然是一個種族的。禪元平靜地想道:連勸人的話術都一模一樣。

【你很聰明。你很有智慧。你應該知道寄生體的將軍,每一個將軍都有不同的發展途徑……但你不一樣,相信我,只要你成為寄生體。你再吞噬掉遠征軍上的那些軍雌,你完全可以進化成將軍級!】

【也不知道外面過去了多少年。禪元,我也不知道你遇到了那些將軍麾下的寄生體。但我們是不一樣的,我們在偏遠的星球,這裏沒有人會在意我們。我們可以自己發展實力——看,遠征軍,只要把遠征軍吃下來,還有什麽不可能的。】

“不需要。”

如果他想要,很多年前就會加入了。

禪元歪著頭,已經記不清楚多年前的夏天,自己是為什麽沒有答應寄生體,又是為什麽沒有被寄生體擄走。

是為了排隊購買限量美人卡嗎?還是為了去看一看來路演宣傳電影的蝶族美人?還是為了完成雌父所謂的“家庭作業”,感受愛與美好?

禪元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自己跟著那個“寄生體”叔叔走到了小巷中,冷靜地用石頭砸中他的後腦勺,用跳繩勒住對方的脖頸,迫使對方軀體變異,出現寄生體該有的樣子後。

笑了。

他隨身攜帶的小刀,一下一下刺入成年雌蟲地身體。

抽出,刺入,再抽出,再刺入。

他滿臉都是血。

沒有攝像頭的地方,他不再隱藏自己的想象。特別是面對一個“寄生體”,他不用再偽裝成各種好孩子的樣子。

“原來,殺人是這種感覺啊。”

七歲的禪元擦把臉,在確認徹底死掉之後,打電話告訴了雌父。

他說,“雌父,幫我拿套換洗衣服吧。”

逼迫對方暴露出寄生體扭曲的變異狀態後,他說不定還能拿到“見義勇為”勳章呢。禪元百無聊賴踢了一腳寄生體的手腕,接著狠狠踩上去,抱怨道:

“雌父。殺人,一點意思都沒有。”

他還是喜歡漂亮的雄蟲。

電話那頭兵荒馬亂。

七歲的禪元拍拍屁股,找塊幹凈的地方蹲著,很明確地將“殺人”從自己的喜好清單上劃掉。

他正了正電話,問道:“雌父。我還是想要養個漂亮雄蟲。”

“禪元!!!!你在哪裏!你給我等著!”

禪元:“我知道雌父你生不出來,我就是問問。”

好想要一個只屬於他的漂亮雄蟲啊。

到那個時候,他一定不會讓對方輕易死掉的。

幼年恭儉良:乖乖聽雄父的話,壓抑殺人欲望。

幼年禪元:我試過了,殺人沒意思,不殺了。

【小蘭花的警局生活8】

對禪元來說,孩子是幹柴烈火的阻燃劑,是自己擴展xp的絆腳石。

“雌父。”老三蹲在廚房裏剝蒜,懵懂無知地問道:“為什麽我不可以和雄父嘴對嘴親親。”

“……因為雄父是雌父的。”

“好吧。”老三不情願地將剝好的蒜頭放在小碗裏,趴在料理臺洗手,蹦跶找雄父要抱抱,“雄父親親。”

恭儉良抱起幼崽,親一口他的小臉,又親一口他的小嘴巴。兩個人鬧一會兒,滾到玩具堆裏,恭儉良百無聊賴用腳推推幼崽的小屁股,指揮小家夥給自己拿這個拿那個。

家裏四個小孩,三個親子一個養子,除了面前這個小豆丁外都出去了。

恭儉良難得升起一點空巢老人的感嘆。

老大還好一點,只要空閑下來就會打視頻給自己,還會快遞一些好吃的點心和特產回家。老二就是真的混蛋。恭儉良至今都忘不了,這孩子得知自己祖雄父出自赫赫有名的夜明珠閃蝶家族後,雙眼放光,問道:

“祖雄父去世後,我是不是能分很多遺產?”

恭儉良聽完老二的話,左右看看有什麽順手的兇器。

要不是禪元攔著,他一定把這混賬東西當場絞殺了!

至於老三?

“雄父。這道題我不會做。”

“找你雌父。”

“雄父。我拼不起來。”

“找你雌父。”

“雄父。我不會。”

“禪元——禪元過來!”

恭儉良看著小家夥去廚房打擾禪元,忍不住想到自己小時候。雄蟲的課業比較少,放學也比較早,在學校裏基本就是玩和各種簡單教學——倒是放學時間的小巷子裏有很多變態。

恭儉良猛地坐起來,靈感轉瞬即逝,險些從他的腦子裏流逝。

對啊。

他要去釣魚執法啊。

“崽。老三。刺棱!”

“雄父。”幼崽冒出腦袋,被雄父一把薅過去,捏在手裏看來看去,毫無反抗之力力,“唔~雄父,我在做作業。”

“做作業有什麽好玩的。”恭儉良信心滿滿,“走,幫雄父沖業績去。”

老三還是很可愛的。(rua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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