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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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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他想要我脫衣服!”恭儉良吧唧捏碎手中的薯片。碎渣稀裏嘩啦掉在長毛地毯和軟座沙發上,地面和墻上一條條纖細的黑色觸手飛速將碎渣卷起來,收斂到垃圾桶裏,殷切地給雄蟲遞上一包小餅幹,揮舞著精神力,安撫道:

【不要生氣】

恭儉良抓住餅幹,手一握,好像粉身碎骨的不是餅幹,而是禪元遇見美色拎不清的豬腦子。

“他居然想要脫我衣服!”恭儉良呸呸兩口,又覺得不太文明,捂住嘴,雙腳亂蹬,踹得底下給他托底的觸角碎成三四片,潑灑在墻上,隨著重量緩慢下滑後,又黏合在一起,親昵地湊到雄蟲腳邊,小狗一樣蹭來蹭去。

【不要生氣啦】

恭儉良雙手還胸,“哼哼”兩聲,整個人一把躺在床上手腳團起來生悶氣。那些漆黑粘稠的觸手心疼地分散開來,像一個又一個小煤球圍住恭儉良,悄悄聽雄蟲說了些什麽。

【不要生氣啦】

這是他遇見過最驚艷最美味的雄蟲。

如果可以,寄生體願意用最溫柔的方式對待他,而不是和地表上那些愚蠢無知的低等寄生體一般,用牙齒、舌頭和雙手攉取雄蟲的液體。

無數個漆黑的小煤球左顧右盼,嘰嘰喳喳,片刻後又匯集成一條粗壯的觸角,慢慢地從床鋪邊緣撿起被子,蓋在恭儉良身上。

【你不想見他,我們就不見啦。】

恭儉良一腳把被子踹開,隨手抄起枕頭砸在觸角腦門上,又將這濃稠液體打散成無數個小煤球,嗚嗚呀呀下雨一般落在地上。

“不準殺他。”恭儉良生氣又難過,“他是我的獵物。”

本來在地面上,他已經盤算好要如何懲治禪元,正要執行傳聞中的“冷暴力”。一睜一眨,“呼啦”就掉落到房間裏,身上的雙刀也不見蹤跡,就連衣服——恭儉良不滿地拉扯下身上松垮垮的粉色蕾絲睡衣,為寄生體糟糕的品味吐舌頭。

不好看。

這種老舊款式的衣服,除了什麽“覆古雄蟲睡衣派對”,他還沒有見人穿過呢。

【我不會殺他】

寄生體不會說話。

他用精神力帶來的共振代替聲帶,朦朧而低沈的音色,直接穿透過空氣,進入雄蟲的大腦。

恭儉良也並不在意這點舉動。身為雄蟲,他在蛋裏,在幼年時期,經常和雄父用精神力對話——只是和寄生體還是第一次。

“你要把他留著給我殺嗎?”恭儉良翹著腳,翻過身來,面向天花板,“這樣一點意思都沒有。啊,等等!不許脫衣服,不許脫衣服!”

雄蟲意識到禪元那邊還卡著進度條呢,連滾帶爬到可視光屏面前,嚷嚷道:“不準脫衣服。聽到沒有。”

寄生體發出無奈的嘆息。可能是這顆星球上,雄蟲已經稀少到無法替代的地步,又或者他吞噬了百年前剛到星球的那一批雌蟲,“呵護雄蟲”四個字已經隨著進食,成為一種新的思想汙染。

他伸出觸手,在光屏上點了一點。

【您不想看他出醜嗎?】

恭儉良趴在床上想了想,覺得禪元的聊天記錄比這個刺激多了,擺擺手道:“無所謂。我還有比這個更刺激的東西——總之,不可以脫衣服。你給我撤掉!把他,把他弄進來。”

“幹嘛。”恭儉良氣呼呼,被人捧在手心後,他總是自然而然露出這種驕縱模樣,“你把我一個人放在這裏,還不允許我找點樂子嗎?我要弄死他。禪元這個變態,居然想看我光著身體殺人。他簡直就是變態!變態!超級大變態!”

【您不會打死他吧。】

“哈?我是這種雄蟲嗎?”恭儉良又丟了一個枕頭,打得觸手四分五裂,黑乎乎的小圓球在地上連翻打滾。他一腳踩上去,楞是將最近的幾個小球踩成餅狀,“我是要讓他體驗看得見吃不到的痛苦。”

恭儉良信誓旦旦,發誓自己不會好了傷疤忘了疼。盯著光屏受了刺激一般,和寄生體嘰嘰喳喳說禪元之前打他的事情。

“他居然打我!是不是很過分!”

【是】

“禪元還汙蔑我。明明蟲蛋是你弄丟的,又不是我弄丟的!”

【嗯。是我的錯。】

“禪元還關心蟲蛋不關心我。”恭儉良將屋子弄得一團糟,寄生體不得不凝聚好觸手,追在他屁股後面收拾。雄蟲還毫無自知之覺地抱怨道:“我說過要把他們兩個放在一起燉蛋。對,就做成父子燉蛋!”

【……需要我把蟲蛋找回來嗎?】

寄生體後知後覺地想著,趕緊放出精神力在基地裏搜找。他清楚地記得自己賣出去一個雄蟲幼崽,其餘的雌蟲蛋不是分批送往安全屋,就是被遠征軍軍雌救走。

如果雄蟲需要做什麽“父子燉蛋”。他就滅了不遠處那些遠征軍營地,將蛋找回來。寄生體十分輕快地想著,觸手又挨了恭儉良丟來的垃圾一下,啪嘰碎在地上,任勞任怨地再次凝聚起來。

【需要我把蟲蛋找回來嗎?】

整個屋子裏都是雄蟲的香味。相比起基地裏一直圈養的雄蟲,恭儉良的味道濃烈又不低俗,反而像是記憶裏的蘭花。寄生體貪戀又膽怯地追隨著雄蟲,乖巧的小煤球掃過雄蟲的腳印,因殘留味道變得不安分的精神力,數次被強壓下來。

“啊?”恭儉良終於停下動作,在原地楞了楞。

寄生體也停下動作,精神力充斥在房間裏,一動不動地註視著雄蟲的臉。

真好看。

寄生體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如此生動、張揚、囂張跋扈的雄蟲了。他貪婪地掃過恭儉良的眉宇,像是從中看見這顆星球不曾有過的春天。

就是——

“對哦。”恭儉良反應過來了,他拍拍臉,困惑道:“都怪禪元。我把蟲蛋忘了。”

寄生體默不作聲,給雄蟲貼上了“記憶力不太好”的標簽。

沒關系。

這麽好看的臉,這麽香的味道,失去腦子也無所謂。

他分散成無數小球,蹦跶著靠近雄蟲,被對方一巴掌糊開,打飛到墻面成為一灘黑餅。

“其實也還好。禪元跟我說,他都安排好了。”恭儉良自信滿滿,自言自語,“畢竟是我的蛋,丟一下……丟一下肯定也能活下來的。比起這個,禪元很喜歡我的身體,他到時候肯定會忍不住跪在地上求我幹他的。到時候我們還會有很多蟲蛋的。”

“是吧是吧。”恭儉良的思緒又飛到其他地方去了。他拍拍捶打光屏,吩咐道:“讓我看看禪元在幹什麽。”

禪元總不可能強行扒了幻象的衣服吧。

“不脫?”

“果然是幻象。”禪元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腦瓜子。按照正常邏輯,當他說出“脫”這個字時,恭儉良已經撲上來錘爆他的狗頭。

雄蟲嘛。雖然在殺人這一方面很積極,但在xp開發上,始終落後自己一步。禪元每次為了哄騙恭儉良配合自己,討論穿這個穿那個挨揍不說,玩點新花樣都要教育大半天。

幸好,成果斐然。

“不過我還沒有剪過雄蟲的衣服。”禪元危險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猜測,面前的“恭儉良”實際上與“軍雄費魯利”重疊在一起。剪開“恭儉良”的衣服,就是剪開“費魯利”的衣服。

算了。

禪元果斷拋棄這個變態想法,下意識想道:還是禍害恭儉良比較好。

等這次任務收隊後,一定要把雄蟲哄到床上,不管是嚇唬也好,跪下來求也好,禪元勢必要修覆兩個人的夫夫生活。

他可不想在床上玩窒息、玩鞭子、玩束縛、玩放置等小游戲時,嘎一聲,沒了。

“恭儉良。”禪元的長相並不算俊美,但得益於他的種族特性,天然有一種規整老實的樣子。在軍隊裏訓練久了,自帶著一股正義之士的風味,說起情話來,格外有反差,“恭儉良,我錯了。我知道自己錯怪你了。你殺了我吧。”

幻覺,背後一定有其操控者。

如果是純自動幻覺,完整覆刻了雄蟲的一舉一動。那麽在他說出“脫衣服”三個字時,必然是雙刀齊下拳腳相向。

而沒有完全覆刻,而是寄生體參考自己內心世界做出的反應,“恭儉良”應該不情不願,又老老實實把衣服脫幹凈,遵循自己寡義廉恥的欲望做更加奇怪的事情。

——不過,恭儉良聽到自己剛剛那番“脫衣服”的話了。

禪元光是想想,身體就亢奮到不行。

身邊他的隊友和恭儉良的朋友,更像是情趣的增味劑,讓在兩人獨處時平平無奇的生活便更加刺激起來。禪元握緊手邊的武器,強制讓自己構思一些“恭儉良被寄生體吞噬”“恭儉良和寄生體同流合汙”的事情,冷卻不良幻想。

他的嘴巴卻依舊說著質樸感人的抱歉。

“恭儉良我錯了。對不起。是我沒有弄清楚蟲蛋的事情,憑借主觀意願斷定結論。我不應該把你丟下,不應該打你的臉……你疼不疼。”

禪元將身上的離子刀打開,所有的武器栓一一打開。

“你現在,和寄生體在一起嗎?”禪元輕聲詢問到:“你餓了嗎?現在困不困。外面那麽冷,我只給你留了一條睡袋,你會不會怪我。”

溫格爾閣下留下的清單,還留下了好幾條雄蟲護膚的方式,在方法末尾特別標註上恭儉良喜歡的氣味。

禪元還專門將護膚護手的部分,看了三四遍,預備那一天自己折騰點黏糊糊的護膚霜,給雄蟲一根一根地慢慢塗上。

只是。

他猛地舉起刀,對準一處位置剮下!

“恭儉良!”禪元露出笑容,“不原諒我,就別怪我……到你跟前,跪下來求你!”

“嗯?”

恭儉良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光屏裏胡言亂語的雌蟲,掏了掏耳朵,問道:“餵。你沒有用什麽精神錯亂的技能吧。”

他沒有和寄生體交換名字,也沒有興趣知道對方的名字。從落腳這個房間開始,全程以“餵”來稱呼對方。

【閣下。我只是使用了簡單的幻覺。您的雌君精神狀態良好,體征正常,並不處於瘋癲失智狀態。】

恭儉良更覺得奇怪。他無法理解禪元前一陣子打自己巴掌,冷漠到要為了事業犧牲家庭。

如今卻說什麽“跪下來求你”。

【閣下,你會原諒他嗎?】

寄生體的觸手,隨著他的問題,緊張地蜷縮成一團。黑峻峻的粘稠物甚至冒出了一連串的小黑泡,無法控制地發出響兒。

“我原諒他什麽?”恭儉良不太懂。他腦海裏只有“懲罰”這個概念,而“懲罰”的樂趣,就是自己親自對禪元施展暴行。

到那個時候,他們兩個冤冤相報,要什麽原諒?

【您千萬不要原諒傷害自己的人。】

寄生體諄諄教導,倒是讓恭儉良多看他兩眼,想起了自己的雄父。“你還會這些啊。”

【是的。】

“我不需要原諒別人。”恭儉良揮揮手,“我一般都是砍死別人。”

“刀給我。”

【閣下。你們畢竟有魚水之歡。】

恭儉良思索下,感覺“魚水之歡”是個很朦朧的詞匯,腦子都不過,直話直說,“把刀給我。我要砍死你。”

寄生體默不作聲。他在捕獲雄蟲時,卷走了雄蟲身上所有的武器。房間裏也沒有半點鋒利的物體。一眼望過去,竟都是柔軟的織物、極易掰碎的食物、用螺絲釘死在地面的床與桌櫃。

就連觸手都是隨時可以打散,隨時可以重組的半粘稠形態。

【為什麽?】

寄生體不明白。他開始變得焦躁不安,數百年前從雌蟲哪裏得到的兩性知識讓他無法分辨自己做錯了什麽。

【是我讓你覺得不舒服嗎?】

他渴望得到雄蟲的喜愛。

他自認為和外面那些毫無臉皮,只知道跪舔雄蟲而完全不了解善待雄蟲的低等寄生體不一樣。

“我不喜歡你。”恭儉良理直氣壯,“不過這不重要。我不喜歡的人多了去了。就連禪元——啊對,現在我不喜歡禪元了。但是我最最最最,最不喜歡的是他撈在腦子裏想什麽打斷我的腿啊,給我打什麽麻醉劑啊,什麽肌肉舒緩劑,用鎖鏈把我鎖起來。”

哼,都是違法犯罪,傷害雄蟲的壞東西。

恭儉良對這一點格外敏感。他小時候稍微發現一點關禁閉的苗頭就躁動不安。他的哥哥們推測,這與他們小時候在監獄裏的生活有關。

無法掌控自己的生命。

無法做出任何改變。

那種被折斷雙翅,等待他人垂憐的生活,恭儉良是絕對不會去過的!他無法忍受任何“沙曼雲”往自己臉上蓋白布!

恭儉良站起來,手撕開身下的被褥,細長的白布將雙拳仔細纏繞緊實。

“你是我遇見的,最會照顧雄蟲的寄生體。”

漆黑的觸手痛苦戰栗起來。他在地面爬行,扭曲蜿蜒到恭儉良的腳下,小心翼翼分裂出一個小煤球,像是要以此得到雄蟲的垂憐。

【我不會囚禁您。】

【請相信我。】

“哦。”恭儉良露出笑容,“我當然相信你。”

他伸出手。

“現在。給我刀。”

他先把眼前這個寄生體宰了,再讓禪元跪下來求他。

嘶——

恭儉良這麽一想,興奮起來了。

能讓禪元這種變態心服口服,屁滾尿流,跪地求饒,再加上禪元喜歡的放置、捆綁、窒息,以及“看得見吃不著”……

恭儉良眼睛亮亮的,感覺自己的籌劃上了一個臺階。

這也太符合他預想的“新覆仇手段”了吧!

蟲蛋:豬豬狗狗為什麽還不來?

【小蘭花的警局生活4】

恭儉良皺巴著臉,在網上抄了一篇文辭優美的檢討書,整個人病懨懨的趴在休息室裏發呆。

他的交警工作也被上面叫停。

理由是:為了道路交通安全。

“這又不能怪我。”恭儉良悄悄掏出通訊和禪元發消息抱怨,“長得好看也是錯嗎?”

他本打算晚上偷偷摸摸出去釣魚執法,結果被禪元纏住,兩個人大戰三百回合,一閉眼一睜眼——嘿呀,天亮了。

漂亮雄蟲又要去上班了!

恭儉良趴在桌子上越想越生氣,怒而敲字,“變態。晚上不準做了。”

他不是沒力氣,他是沒時間!好不容易考上警局,他不能把時間都浪費家庭和雌君身上。恭儉良握拳,熊熊燃燒的事業心讓他挺直腰板,看上去抖擻不少。

沒錯。他可是要獲得“犯罪克星”榮譽的雄蟲!

禪元這種事業絆腳石,必須要制止。

恭儉良將通訊一關,專心罰抄法條和制度。老警雌推開門就見自己愚笨的雄蟲徒弟,看書迷迷瞪瞪,腦袋一點一點快要睡著了。

他無奈地搖頭,輕輕推搡一下桌子,道:“上面重新分配了。現在去換個民警的袖標。”

恭儉良瞌睡也不打了,站起來,磚頭厚的法律書直接砸在地上。

“唔~要去巡邏嗎?”

“是的是的。”老警雌對這一屆唯一的雄蟲徒弟格外友善,耐心也足。當然換成雌蟲,他估計就是咆哮拍桌問候全家了。“走吧,睡醒了嗎?”

“嗯。醒……不對。我沒有睡著。”

恭儉良狡辯著,換上袖標,開始了全新的警種體驗。

他相信自己具備明察秋毫的雙眼,能一眼在人群中識別出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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