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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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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一章

顯然,禪元不是一個合格的雌父。

在把孩子交給誰這件事情上,他選擇相信孩子自己,最多提前幫小撲棱篩選個安全空間,讓他乖乖待在那兒,等各路好心軍雌叔叔投餵。

這個空間的選擇便也格外耐人尋味。

後勤部安全,可總有物資要傳送到地面,移動性太強,先前還出現過恭儉良把自己塞進去的烏龍事件,第一個排除;醫療室也足夠安全,可後續會有傷員入駐,各類病菌感染可能對幼崽成長不利,第二個排除;其餘星艦操作部、信息部、維修部這類地方,安全卻會涉及到精密儀器,禪元又擔心小撲棱不小心碰了什麽,影響大局,思來想去瞄準提姆所在的下級分區指揮部。

這地方,你要說是整個星艦的靈魂還不至於,安全性又遠超過其他部門。

例如提姆這類軍校指揮官,通常全天候窩在指揮室裏,對接各個部隊,將總帥與艦長的任務落實到小隊,為負責隊伍提供,多數引導、預警、支援等作用。

忙到起飛,他們有輪班制度。

裏面機器多,有都不是什麽核心機密儀器。

禪元臨行前還額外考察實地,發現裏面配備用凈水器、折疊床等加班利器,連夜把小撲棱塞進紙箱,吧唧丟到指揮部門口,渾然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就算有問題,禪元相信自己的天才崽崽可以完美克服。

於是,等小撲棱迷迷糊糊從雌父雄父衣服堆裏鉆出來,抓著奶瓶,邊嘬奶,邊好奇打量走來走去的大長腿們。

“哇。”懵懂的幼崽發出驚嘆聲。

所有軍雌頓了一下,齊刷刷轉頭看向幼崽。小撲棱一只手掛在紙箱邊上,一只手抱住奶瓶,努力站起來,眼睛亮晶晶,“啵啵。”他說完又去吃奶,想要用兩只手抱住奶瓶,不料沒站穩,整個人叼著奶瓶摔回到紙箱裏。

指揮部眾人:……

真是作孽啊。

他們一群人在心裏將禪元痛罵上千遍,又按捺不住關心,走到紙箱邊圍觀幼崽。小撲棱正仰面躺在衣服堆裏,不哭不鬧,皺著臉將奶瓶裏最後一口奶吃完,哇呀哇呀笑起來。

看上去是個很好帶的小孩。

指揮部所有人交換眼神,不約而同再次唾棄禪元。至於為什麽不罵恭儉良?那屬實是罵了也沒什麽用處。養孩子這件事情,最終解釋權還是禪元拿捏。

“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帶孩子啊。”

“怎麽帶?”

“有人陪他玩,給他餵奶……額,需要換尿布嗎?”

“你問我?我又沒結婚沒小孩的。”

七嘴八舌的軍雌們一邊和地面通訊,一邊關麥聊著八卦。地面部隊還沒有進入大氣層,與他們而言這是任務前期最輕松的時間,“等忙起來,誰管得上小孩啊。”

“其他部門都在忙……哎,煩死了。”

提姆實在是聽不下去,冷冰冰說道:“雌蟲哪裏有這麽嬌弱,丟那裏就好了。”星艦上不養閑人,雄蟲和幼崽能夠享受士官的待遇,也必須支付最基本的“乖巧聽話”。

指揮部所有人按照班次排了一下,叮囑大家換班時看一眼幼崽,有麻煩就幫一下,沒麻煩、在工作就不用管。於是在咿呀咿呀半天後,發現沒有人理自己的小撲棱,有些失望地嘟起嘴,整個人揪住紙箱蓋子,利索地合上,將自己關起來。

幼崽生氣。

幼崽又不能打擾大人工作。

發現外面嘰裏呱啦說話聲不存在威脅後,小撲棱輕輕踢開紙箱蓋子,開始自己和自己玩。他不吭聲,不哭鬧,看看雄父雌父衣服上的扣子,揪住、放下,在紙箱裏滾來滾去,舉起兩只肥嘟嘟的崽崽腳腳動來動去。

提姆站起來活動關節,就看到兩只小肥腳在空中扭來扭去,走近一看,小撲棱抱著喝空了的奶瓶用力咬,見人來了嘴巴“啵”一下從奶嘴上拔出來。

提姆:……

怎麽辦?感覺有點笨。小孩子都這麽笨嗎?看上去不太聰明的樣子。

他喝口水,蹲下來,輕輕握住幼崽的小腳丫。

軟軟的,熱乎乎的。

挺好玩的。

工作臺還沒有聲音,提姆把紙箱裏的毯子翻上來,蓋在幼崽的肚子上,“別照亮”。他隨口一說,沒指望這麽笨的崽聽懂。小撲棱整個人倒是支棱起來,他丟開奶瓶,拿起自己胸口的手寫卡片,用力舉了舉。

“啵啵。”

這行字是“謝謝叔叔”。

小撲棱歪著頭,看了看,開始翻頁。提姆這才發現原來每一頁都寫了不同的字,下方各有幾行小字。幼崽的小短手翻頁慢,好一會才調整到自己想要的卡片,他舉起來,用力示好,“唔。啵。”

提姆低頭,發現上面是一個大大的“餓”字。

他陷入了沈默。

可惜這只是一個開始,當幼崽連滾帶爬,舉高高,將卡片湊到他面前時,提姆看見了“餓”字下方的小字:

【勞煩幫孩子泡一下奶粉。謝謝。(使用說明書在奶罐上)】

提姆翻開,直接跳到步驟一行,兩眼看完,抓起奶瓶,暴躁泡奶,哐哐兩下仿若搖得不是奶瓶,是禪元進了水的腦袋。

——可惡!這個雌蟲必然是算好了一切!

小撲棱露出笑容,兩只手率先抱住提姆的臉,啵啵兩口,再沖向奶瓶,坐在紙箱裏大口吃奶。

雌父不在,他可以隨便吃。

吃多胖都沒關系。

想起雌父每次都要控制自己的食量,不能多吃,不能吃太快。小撲棱可從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從不認錯的態度倒是和恭儉良一模一樣。

他還是一個崽崽,崽崽想吃奶有什麽問題嗎?

提姆也顯然沒意識到放縱幼崽隨便亂吃奶有多嚴重。

他正準備回去工作,忽然所有屏幕前都閃爍過一道刺眼白光。所有指揮臺前的軍雌下意識捂住眼,整個屋子猛然晃動起來,尚未被固定住的物件快速挪位。小撲棱整個人向前翻滾,根本咬不住奶瓶,衣服和浪一般蓋住他的臉,險些脖頸朝地,摔成兩段。

“哇嗚嗚嗚。”他害怕得哭出聲,還沒來得及掉眼淚,提姆眼疾手快揪住崽的後勃頸,拉開外套,將小家夥塞到自己胸口,再拉回拉鏈。

小撲棱嚇壞了,死死抱住奶瓶之餘,臉貼在提姆叔叔的襯衫上,哭濕一片。

提姆沒有時間安慰幼崽。他快步走上前,無數預案在他腦子裏形成,“艦長指令鏈接上了嗎?一組調取衛星截圖,二組聯系太空維修部,三組通知各部門清點損失。”

如果說,指揮部大部分都是為執行部隊提供幫助、指引,下達命令,部署小隊執行戰術,是每一支小隊的外部大腦。

那麽提姆,便是能夠統領外部大腦的中樞骨幹,關鍵時刻在這個部門享有絕對的話語權。

“四組對接第三星艦士級以上軍官。五組聯絡其餘星艦。動作要快。”

小撲棱不明所以,發現大人們又忙起來後,腦袋縮在提姆外套裏,乖乖吃奶。偶爾探出頭,他也是看著屏幕上眼花繚亂的密碼和數字,一動不動。

“損失了兩架外聯衛星,一架監視衛星,一架通訊衛星。損壞嚴重,降落星球北半球通訊困難。預期修覆時間一周。消息匯總完畢。”

“緊急叫停北半球降落。”提姆先斬後奏,“統計據點坐標。通訊衛星對應範疇。”

“稍等。”

太空維修部被突如其來的白光打個措手不及。整個後勤部、維修部、信息部連軸轉起來。要知道在陌生的環境中進行探索,保持通訊能極大地提高存活率。地面人員與太空總部維持通訊,不僅能夠第一時間傳遞重要消息,向總部和臨近部隊發出求救信號,更能在瀕危時刻發送緊急內容,減少在同一陷阱處重覆損耗人手。

遠征軍,不會有新兵入伍。

“白光鑒定為對空粒子導彈。”另外一組也收集好信息,匯總到提姆手中。他們將各個部門的內容整合完畢,以最快速度送達到艦長手中,再由上層士官決定下一步動作。

“武器發射坐標1920,34012,2391。重覆一遍,武器發射坐標為1920,34012,2391。消息匯總完畢。”

“星艦供暖設備遭到損壞。後勤部信息,需要星艦全員收緊物資分配。消息匯總完畢。”

小撲棱感覺到背後的大人呼吸沈重,他撲棱兩下,在雌蟲下顎上留下香香的奶味啵啵,以示鼓勵。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人們的臉色都好難看。指揮室上方的空氣,驟然從適宜的溫度切換為冷風。其實這才是星艦內循環最原始的空氣,對軍雌們來說短暫承受一二,並不可怕。提姆低頭,懷裏的幼崽正哆嗦一下,踩著自己的腹肌,手手腳腳抱住奶瓶,蜷縮在一起。

提姆:……

他決定不管這個小掛件,先把工作解決了。

“先發部隊能召回多少。”

“正在叫停。”忽然負責此事組隊中的某軍雌停了停話頭,道:“有一支可能不行。”

那支隊伍已經被行星的地心引力捕捉,正以無法控制的速度進入大氣層。

“噗啵。”

Jiojio冷~

小撲棱抓抓腳趾,想起自己的雌父雄父,有點擔心,但不多。畢竟在他心中,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雌父都有辦法解決的!

航空器上。

禪元覺得不行。

那道白光幾乎是擦著他們的航空器過去。比起星艦上普通的顛簸,禪元小隊所有人必須用力抓住靠近的欄桿才能保證自己不被甩出去。當中唯一的例外恭儉良,則是順著巨大的離心力將自己甩到墻上,單手一撐,快速找準平衡點,穩穩落回到地上。

“雄主。”禪元關心則亂,自己反而磕碰住了。

恭儉良別他一眼,繼續坐著。航空器自動導航功能徹底失效,禪元過去調試後,發覺衛星通訊信號變得微弱,通訊頻道中傳來細碎的沙沙聲。還不等他決定繼續向前,還是暫停前進時,整個航空器已經穿過散逸層,進入暖層與中間層的分界,被行星重力完全捕捉。

屏幕上的數值正在以每秒五跳的速度往下掉,“100千米……80千米……隊長已經到60千米了。”甲列過來幫忙,伊泊在清點武器的受損程度。

恭儉良站在原地,手指輕輕點在墻壁上。

薄薄的冰讓雄蟲短暫清醒過來,禪元一邊穿自己的全套外骨骼,一邊將恭儉良拉過來。四個人出發前已經套上了全包防護服,外骨骼這東西本意是在地面執行時再穿戴——可眼下,再不穿,航空器撞擊地面,他們極可能機毀人亡。

“戴上這個。”禪元將應急呼吸機給恭儉良佩上,生死關頭面前,他從不會由著雄蟲耍性子,強行安裝完畢,調整好呼吸頻次後。禪元才調整自己的設備,他看一眼航空器屏幕,高度已經到達30千米。

航空器玻璃外,一片白霧。

那道白光八成穿透他們一處換氣口,整個航空器凜冬將至,地面已經凝固成樹狀的冰花。裝有營養液的玻璃管出現裂痕。儀器表面從內至外,蒙上一層薄霧。

“還有多少武器。”禪元對伊泊做戰術手勢,這種從潛水手勢發展而來的太空作戰手勢,專用於聲音無法傳遞的情況。

“三分之二。”

無法傳遞詳細情況,也是這類作戰手勢最大的權限。

對於完全沒有學習過的外行人來說,想要看懂這類手勢,無異於癡人說夢。恭儉良根本不了解狀況,他調節身上的空氣罐、面部呼吸罩,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

白霧濃稠,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看著他。

雄蟲的精神力驟然展開,和所有生物不同。精神力像是雄蟲在另外一個維度的展開,它們是雄蟲在其他世界的延展——正是因為這種特性,雄蟲和雌蟲被戲稱為一個種族的兩種發展方向。

他們的精神力與寄生體處於同一個維度。

他們看得見彼此。

“嘶溜嘶溜。”航空器穿透雲層,宛若落水的石子,拖拽出長長的氣泡。高空之中,急速墜落並沒有讓他們穿透雲霧,反而始終圍繞在朦朧的白霧之中,唯獨屏幕斷斷續續的機械音,提示他們還在墜落。

“10千米……5千米……”

“該死。”禪元已經沒有辦法挽救這臺航空器了。處於降落狀態的工具,不僅僅外部受損,內部也有不少零件被寒霜徹底凍住。如果溫度繼續下降,別說是行走了,他們到地面第一件事情就要解決供暖和呼吸問題。

禪元回頭看,兩個隊友已經做好緊急迫降的準備,唯獨雄蟲安靜地透過那扇長滿冰花的窗戶,看向一片白霧。

他深吸一口氣,暴力拆除航空器上的導航、資料儲存器和衛星移動設備。所有可能攜帶的設備,懶懶散散被禪元收到包裹裏。墜落中,他鎖死包裹,撲向雄蟲,在最後“1千米”的機械殘音中,護住雄蟲的腦袋和臉。

沖擊力先是自上而下,隨後又變成自下而上。小隊所有人都變成三明治裏的肉餡,航空器整個垮下來,玻璃和鋼鐵碎片噴射到四個人身上,無數電線帶著火星子墜落下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帶著運動感,凍在原地,連帶著還未燃燒的火焰,一並保存下來。

上方哐哐哐連續傳來冰渣,四個人蜷縮在三角區。得益於外骨骼的保護,沒有人受傷。

“開頻道。”禪元做手勢,蹲在地上修覆信號。他們原有的信號依賴於太空衛星,還能和指揮部聯系。現在一窮二白,純靠自己發家致富。簡單的手勢溝通後,禪元依據對講機給四個人連到一起,總算能說話了。

“餵?”

“餵。”

“餵!”

“呼。看來成功了。”禪元咋舌,“簡直是最糟糕的開局。先匯報一下物資情況吧。伊泊,近地機甲情況如何。”

“還能使用。”伊泊傷心道:“少部分電磁武器還能繼續使用。熱武器大部分處於報廢狀態。”這顆星球的酷寒已經超出了正常範疇,不少武器的槍管出現了凍裂狀態。伊泊親自驗收這批武器,排除掉劣品的可能性,便剩下環境原因所導致的損壞。

“冷兵器呢?”

“攜帶數量……能握住,劈砍時可能碎掉。”

禪元長呼一口氣,看一眼自己剩餘的空氣數量,決定先不談武器的事情,“甲列,你和我去開機甲。先出去探探路,檢測空氣狀態。”

希望這顆星球被提前改造過空氣……或者存在蟲族能夠呼吸的化學因素。

簡直糟糕透了。

“由衷期待,那些老消息是準確的。”禪元嘀咕著,正準備和甲列離開。恭儉良站了起來,他走到自己一直看著的玻璃面前,玻璃渣子踩得咯吱咯吱響,其餘人都看過來。

“雄主。”禪元不希望這個時候,出額外的亂子,他快步走上前,恭儉良一拳轟在窗戶中間。

沒有聲音。

在全副武裝的情況下,所有人除了頻道內對話,應該聽不到任何聲音才對。可他們的腦幹像被人拿去磨刀,從後腦勺翻上來的高分貝噪音,穿透耳膜。

“寄生體!”

恭儉良握著什麽東西。他並沒有抓住對方,像他這樣不具備攻擊向精神力的雄蟲,無論有多敏銳,也無法傷害道寄生體。

他松開手,稀疏的白霧落下。

禪元和其餘人第一次見到擲地有聲的雲。

在他們穿透大氣層墜落至地面的時候,窗戶外的白霧與他們印象中的雲重合在一起。

人總是理所當然套用自己最熟悉的事物。

“壓在我們上面的……是雲?”

打開航空器上方的出口,禪元凍得指頭發腫。他對上伸出一管測量溫度計,片刻後收回。

“283。”禪元沈重地匯報這個結果,“負數。”

液氮的溫度在-196°~-210°,毫不誇張的說,他們正被泡在一團液氮中間。

科學白癡的我,正在百度百科。今日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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